第37章 妾身不怕
進入籤押房，只見馬半山正陪著一位面白無須、身著簇新麒麟服、氣質陰柔的中年官員說話，態度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那官員端坐著，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眼神看似平和，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審視一切的優越感。
見到張焱進來，馬半山立刻笑道：「曹公公，這位便是卑職方才向您提起的沈藤沈試百戶。沈藤，還不快見過提督東廠太監曹公公！」
東廠太監。
張焱心中猛地一凜。東廠，那可是凌駕於錦衣衛之上、直接對皇帝負責的特務機構，權勢滔天。
其首領通常由司禮監太監兼任，稱為廠公或督主，下屬則稱掌刑千戶、理刑百戶，但外人多尊稱一聲「公公」。這位曹公公，顯然便是東廠的重要人物。
他立刻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卑職沈藤，參見曹公公。不知公公駕臨，有失遠迎，望公公恕罪。」
那曹公公放下茶盞，細長的眼睛在張焱身上掃了一圈，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唔，起來吧。咱家奉皇命，巡邊犒軍，核查功過。
沈試百戶……嗯，亂石坡一戰，陣斬韃酋巴爾特，保全軍糧，聲名可是都傳到萬歲爺耳朵里去了。」
張焱心中更是震動，面上卻愈發恭謹：「賴皇上洪福，總督大人、馬大人運籌帷幄，杜參將合圍及時，卑職不過恰逢其會，盡了本分，實不敢居功。」
曹公公對這番謙遜的回答似乎還算滿意，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年紀輕輕，倒懂規矩，不驕不躁，是塊材料。馬千戶，你手下倒是出了個人才啊。」
馬半山連忙笑道：「公公謬讚了，全是朝廷栽培，公公提攜。」
曹公公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神色一肅：「沈藤聽旨！」
張焱與馬半山立刻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茲爾錦衣衛大同署理處試百戶沈藤，忠勇性成，韜略夙裕。前於亂石坡效命，偵敵酋於先，挫銳氣於野，斬將搴旗，功勳殊偉。
朕心甚慰。特擢爾為錦衣衛實授百戶，仍隸大同署理處。賞銀千兩，表里緞二十端。另賜御製精鋼腰刀一柄，以示嘉勉。爾其益勵忠忱，勉圖報稱，欽此。」
實授百戶，賞銀千兩，御賜腰刀。
這道旨意，遠比張焱預想的還要厚重。直接從試百戶擢為實授百戶，這意味著他徹底坐穩了這個位置，地位僅次於副千戶。
賞賜也極其豐厚，尤其是那柄御賜腰刀，更是一種莫大的榮耀象徵。
「臣沈藤，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張焱壓下心中激動，叩首接旨。
馬半山也是滿臉喜色，張焱是他的人，張焱得此殊榮，他的臉上自然也大大有光。
曹公公將聖旨交給張焱，又讓人捧上一個長長的、覆蓋著黃綾的托盤。
掀開黃綾，裡面赫然是一柄帶鞘腰刀。刀鞘做工極其精美，鯊魚皮包裹，金銅裝具，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沈百戶，謝恩吧。這可是萬歲爺特意叫人從內庫中選賞的，盼你多用此刀，為國斬奸除佞，再立新功。」曹公公意味深長地說道。
張焱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御賜腰刀，再次謝恩：「臣定當以此刀護衛疆土，上報皇恩。」
儀式完畢，曹公公又勉勵了幾句，便稱旅途勞頓，需要休息。馬半山親自陪同送往早已準備好的館驛。
張焱捧著聖旨和御賜腰刀，走出籤押房，只覺得手中的分量重逾千斤。這不僅僅是榮耀，更是責任，以及無數雙或羨慕或嫉妒或審視的眼睛。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瞬間傳遍整個署理處，乃至大同城。如此年輕的實授百戶，御賜腰刀，聖眷之濃，令人咋舌。
恭喜、道賀、攀附之人絡繹不絕。
張焱保持著謙遜，一一應對，心中卻如明鏡般清醒。東廠太監親自前來頒旨，這背後絕不僅僅是嘉獎那麼簡單，或許更是一種考察，一種示好，甚至一種標記。
他如今已不再是那個可以低調行事的試百戶了。他正式步入了大明王朝中層軍官的行列，也步入了更加複雜的權力漩渦中心。
回到新家，林婉娘看到聖旨和御賜腰刀，更是驚得手足無措，幾乎要對著那腰刀跪拜下去。張焱拉住她，將聖旨供在堂屋，又仔細收好腰刀。
「相公，這真是皇上賞的？」林婉娘聲音都在發抖，摸著那光滑冰涼的鯊魚皮刀鞘，仿佛觸碰到了天威。
「嗯。」張焱點點頭，看著她：「以後，恐怕會更忙，也更不太平。」
林婉娘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妾身不怕，只要相公平安就好。」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堅韌。
翌日，張焱正式以百戶身份升堂理事。手下緹騎參見時，聲音都洪亮了許多，與有榮焉。
馬半山將他叫去，交代了更多實務，隱隱有將他作為左膀右臂、甚至接班人來培養的意味。
權勢帶來的變化是立竿見影的。家中開始有人主動投獻田產鋪面，宴請拜帖絡繹不絕，甚至連往日裡那些眼高於頂的邊軍將校，見到他也會客氣地拱手稱一聲「沈百戶」。
張焱並未被這些沖昏頭腦。他深知這一切都建立在軍功和實力的基礎上。他更加勤於公務，操練手下，那雙御賜腰刀和韃靼彎刀每日依舊飲風劈沙，寒光不減。
這日，他正在校場督促手下演練一種新琢磨出的雙刀合擊陣勢，一名書吏匆匆跑來：「沈大人，馬大人請您即刻過去，有要事相商。」
張焱心中一凜，交代雷豹繼續操練，立刻趕往籤押房。
房內只有馬半山一人，臉色卻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你看看這個。」馬半山將一份密函摔在桌上。
張焱拿起密函，快速瀏覽，眉頭漸漸鎖緊。
這是一份來自京城北鎮撫司的密報，內容竟是彈劾他張焱「恃功驕縱、結交內侍、僭越不法」，並隱晦提及他在黑山堡時「擅毀文書、包庇邊將」之事。
落款是幾個陌生的御史名字，但背後顯然有人指使。
那官員端坐著，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眼神看似平和，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審視一切的優越感。
見到張焱進來，馬半山立刻笑道：「曹公公，這位便是卑職方才向您提起的沈藤沈試百戶。沈藤，還不快見過提督東廠太監曹公公！」
東廠太監。
張焱心中猛地一凜。東廠，那可是凌駕於錦衣衛之上、直接對皇帝負責的特務機構，權勢滔天。
其首領通常由司禮監太監兼任，稱為廠公或督主，下屬則稱掌刑千戶、理刑百戶，但外人多尊稱一聲「公公」。這位曹公公，顯然便是東廠的重要人物。
他立刻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卑職沈藤，參見曹公公。不知公公駕臨，有失遠迎，望公公恕罪。」
那曹公公放下茶盞，細長的眼睛在張焱身上掃了一圈，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唔，起來吧。咱家奉皇命，巡邊犒軍，核查功過。
沈試百戶……嗯，亂石坡一戰，陣斬韃酋巴爾特，保全軍糧，聲名可是都傳到萬歲爺耳朵里去了。」
張焱心中更是震動，面上卻愈發恭謹：「賴皇上洪福，總督大人、馬大人運籌帷幄，杜參將合圍及時，卑職不過恰逢其會，盡了本分，實不敢居功。」
曹公公對這番謙遜的回答似乎還算滿意，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年紀輕輕，倒懂規矩，不驕不躁，是塊材料。馬千戶，你手下倒是出了個人才啊。」
馬半山連忙笑道：「公公謬讚了，全是朝廷栽培，公公提攜。」
曹公公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神色一肅：「沈藤聽旨！」
張焱與馬半山立刻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茲爾錦衣衛大同署理處試百戶沈藤，忠勇性成，韜略夙裕。前於亂石坡效命，偵敵酋於先，挫銳氣於野，斬將搴旗，功勳殊偉。
朕心甚慰。特擢爾為錦衣衛實授百戶，仍隸大同署理處。賞銀千兩，表里緞二十端。另賜御製精鋼腰刀一柄，以示嘉勉。爾其益勵忠忱，勉圖報稱，欽此。」
實授百戶，賞銀千兩，御賜腰刀。
這道旨意，遠比張焱預想的還要厚重。直接從試百戶擢為實授百戶，這意味著他徹底坐穩了這個位置，地位僅次於副千戶。
賞賜也極其豐厚，尤其是那柄御賜腰刀，更是一種莫大的榮耀象徵。
「臣沈藤，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張焱壓下心中激動，叩首接旨。
馬半山也是滿臉喜色，張焱是他的人，張焱得此殊榮，他的臉上自然也大大有光。
曹公公將聖旨交給張焱，又讓人捧上一個長長的、覆蓋著黃綾的托盤。
掀開黃綾，裡面赫然是一柄帶鞘腰刀。刀鞘做工極其精美，鯊魚皮包裹，金銅裝具，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沈百戶，謝恩吧。這可是萬歲爺特意叫人從內庫中選賞的，盼你多用此刀，為國斬奸除佞，再立新功。」曹公公意味深長地說道。
張焱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御賜腰刀，再次謝恩：「臣定當以此刀護衛疆土，上報皇恩。」
儀式完畢，曹公公又勉勵了幾句，便稱旅途勞頓，需要休息。馬半山親自陪同送往早已準備好的館驛。
張焱捧著聖旨和御賜腰刀，走出籤押房，只覺得手中的分量重逾千斤。這不僅僅是榮耀，更是責任，以及無數雙或羨慕或嫉妒或審視的眼睛。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瞬間傳遍整個署理處，乃至大同城。如此年輕的實授百戶，御賜腰刀，聖眷之濃，令人咋舌。
恭喜、道賀、攀附之人絡繹不絕。
張焱保持著謙遜，一一應對，心中卻如明鏡般清醒。東廠太監親自前來頒旨，這背後絕不僅僅是嘉獎那麼簡單，或許更是一種考察，一種示好，甚至一種標記。
他如今已不再是那個可以低調行事的試百戶了。他正式步入了大明王朝中層軍官的行列，也步入了更加複雜的權力漩渦中心。
回到新家，林婉娘看到聖旨和御賜腰刀，更是驚得手足無措，幾乎要對著那腰刀跪拜下去。張焱拉住她，將聖旨供在堂屋，又仔細收好腰刀。
「相公，這真是皇上賞的？」林婉娘聲音都在發抖，摸著那光滑冰涼的鯊魚皮刀鞘，仿佛觸碰到了天威。
「嗯。」張焱點點頭，看著她：「以後，恐怕會更忙，也更不太平。」
林婉娘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妾身不怕，只要相公平安就好。」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堅韌。
翌日，張焱正式以百戶身份升堂理事。手下緹騎參見時，聲音都洪亮了許多，與有榮焉。
馬半山將他叫去，交代了更多實務，隱隱有將他作為左膀右臂、甚至接班人來培養的意味。
權勢帶來的變化是立竿見影的。家中開始有人主動投獻田產鋪面，宴請拜帖絡繹不絕，甚至連往日裡那些眼高於頂的邊軍將校，見到他也會客氣地拱手稱一聲「沈百戶」。
張焱並未被這些沖昏頭腦。他深知這一切都建立在軍功和實力的基礎上。他更加勤於公務，操練手下，那雙御賜腰刀和韃靼彎刀每日依舊飲風劈沙，寒光不減。
這日，他正在校場督促手下演練一種新琢磨出的雙刀合擊陣勢，一名書吏匆匆跑來：「沈大人，馬大人請您即刻過去，有要事相商。」
張焱心中一凜，交代雷豹繼續操練，立刻趕往籤押房。
房內只有馬半山一人，臉色卻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你看看這個。」馬半山將一份密函摔在桌上。
張焱拿起密函，快速瀏覽，眉頭漸漸鎖緊。
這是一份來自京城北鎮撫司的密報，內容竟是彈劾他張焱「恃功驕縱、結交內侍、僭越不法」，並隱晦提及他在黑山堡時「擅毀文書、包庇邊將」之事。
落款是幾個陌生的御史名字，但背後顯然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