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與劍無緣、武道已斷
「林道友！蕭某帶了點野味，與你打打牙祭！」
只見蕭辰不知何時立於樹下，手中果然提著體型頗大的不知名靈禽，已然處理乾淨，串在一根青翠的竹枝上。
他指尖劍氣微吐，點燃一堆枯枝，烤了起來。
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香氣瀰漫開來。
蕭辰撕下一隻肥美的鳥腿遞給林渡，自己則抱著另一半大快朵頤，邊吃邊道：
「觀你氣息，根基紮實，道心堅定，竟能在短短時日內將三門基礎術法練至入門，這份心性與毅力，蕭某佩服！」
他話語真誠，始終如一。
咽下口中食物，他話鋒卻是一轉，神色稍正：「不過，這般修行，勇猛精進固然可嘉，卻未免……太過極端了些。」
他指了指林渡略顯蒼白卻眼神銳利的面容：
「我觀你氣血雖有真元滋養，卻暗藏疲憊，心神消耗甚巨。
似那等蹈生死之險以求悟道之法，雖能激發潛能，然若無相應溫養神魂、固本培元的法門配合，長久以往，恐如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非是長生久視之道。」
見林渡凝神靜聽，蕭辰又指了指那烤鳥，笑道：
「便如此刻，我若不來，道友怕是要根基受損。
須知我等修士，雖能引氣辟穀，但在鍊氣期，肉身仍是根本鼎爐。長時間心神沉入修行，肉身便會陷入『偽寂』狀態，看似無礙，實則內里消耗更劇，尤需靈食或辟穀丹補充精氣。
若一味強撐，致使氣血虧空，根基受損，日後衝擊瓶頸時，便知其中苦楚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拋給林渡：「這裡面是幾粒上品辟穀丹，藥性溫和，足以支撐月余。道友日後閉關，切記備好此物，莫要因小失大。」
林渡接過玉瓶，入手溫潤，知是珍貴之物，拱手鄭重道：
「蕭兄金玉良言，林某受教了。」
他此前確對這些細節一無所知，也未深思此節，只道心無旁騖便是最好。
蕭辰擺擺手，又打量了林渡幾眼，忽而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可惜，真是可惜！道友這般心性，堅毅果決，於險境中求突破，於細微處見真章，分明是一塊上好的劍修胚子！
若能入我劍峰，習那無上劍道，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奈何……道友卻與劍元無緣，當真是……天意弄人。」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顯然是真心覺得林渡這「劍瘋子」般的性子，不學劍實在暴殄天物。
林渡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
心中對那殺伐凌厲、一劍破萬法的劍修之道，亦是心存嚮往。
「蕭兄如此篤定林某與劍元無緣，不知這『緣』字，作何解？莫非有何特異感應之法？」
蕭辰聞言，將最後一塊烤肉塞入口中，拍了拍手，又灌了一口靈酒，這才抹了抹嘴，對著林渡兩手一攤，語氣帶著幾分劍修特有的直白與……理直氣壯的含糊：
「感應？哪有什麼複雜的感應法子！」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又虛點了點林渡。
「說白了，就是一種……感覺！就像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那麼自然！我劍峰弟子，入門第一關，便是『問劍心』。
有緣者，自然能感受到冥冥中那縷『劍元』的召喚，如同遊子歸鄉，心神契合。
我與道友相識至今，卻始終未能從你身上感受到半分與『劍元』共鳴的跡象。沒有就是沒有，強求不來的！」
林渡聽他這番「感覺論」，雖覺有些玄乎，但觀其神色。
心道劍修之道向來玄妙，講究頓悟與心性，倒也未必沒有道理。
他本就不是鑽牛角尖之人，既知無緣，便也不再糾結於此，灑脫一笑，將此事揭過。
隨即，他又想起自身體會，便轉而問道：
「蕭兄，依你之見，我以武藝錘鍊肉身，反哺練氣，此法既有效用，為何如今修行界，卻鮮有修士兼修此道？莫非其中真有偌大弊端？」
蕭辰神色稍正，道：「此事說來，確有兩個關鍵緣由。」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便是前路已斷。」他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道友當知，遠古乃至上古時期，曾有專修肉身體魄，以力證道，拳碎星辰、腳裂大地的可怕存在，謂之『體修』或『武修』。
然不知自何年月起，此道傳承便似被無形之力斬斷，後續修煉法門盡數湮滅於時光長河之中。
如今流傳的些許武藝煉體法門，最多不過錘鍊到相當於鍊氣中後期的體魄強度，便再無寸進之法。
試問，一條明知走到盡頭便是懸崖的路，又有幾人願意耗費心血去走？」
「其二，」他收起一根手指，神色凝重了幾分，
「便是關乎道基。
兼修武藝，固然能強健體魄於一時，但若未能得到真正的上古體修正統傳承，僅憑這些殘篇野法打熬肉身，到了衝擊築基關隘時，那過於強橫、卻未能與靈氣徹底融為一體的氣血之力，反而會成為阻礙！」
「築基，乃是褪去凡胎，凝聚道基之始，需引天地靈氣洗鍊周身，重塑根骨。
屆時，一身駁雜不純、未能靈化的強悍氣血，便如同頑石梗塞於河道，會極大增加靈氣貫體、凝練道基的難度！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因早期過於倚重肉身之力，導致築基失敗，悔之晚矣。」
蕭辰看著林渡，語重心長：「故而，如今仙門正統，皆不提倡弟子沉溺凡俗武藝。
即便有煉體之法，也多是以靈氣為主導，如『庚金煉骨訣』之類，旨在強化肉身以更好地承載靈力，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道友你以此法輔助前期修行，固無不可，但需知其中關隘，莫要過於深入，以免自誤道途。」
林渡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又平添幾分凝重。
原來如此，竟是前路斷絕與築基隱患兩大難題。
這武道之途，看來比他想像的更為崎嶇複雜。
此刻。
蕭辰將手中啃乾淨的鳥骨擲於一旁，隨意以袖口擦了擦嘴角油漬，那雙慣常清亮如劍的眸子，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罕見的迷茫。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跳動的篝火，沉默了數息，忽地抬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林渡臉上，語氣困頓：
「林道友，你於紅塵中掙扎求生，見慣冷暖，心志堅凝。
蕭某有一惑，積壓心頭已久，不知當問不當問……」
他略一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終究還是那股子直率占了上風，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世間『情』字，究竟當作何解？何以……能亂人心曲，滯人劍鋒？」
只見蕭辰不知何時立於樹下，手中果然提著體型頗大的不知名靈禽，已然處理乾淨，串在一根青翠的竹枝上。
他指尖劍氣微吐，點燃一堆枯枝，烤了起來。
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香氣瀰漫開來。
蕭辰撕下一隻肥美的鳥腿遞給林渡，自己則抱著另一半大快朵頤，邊吃邊道：
「觀你氣息，根基紮實，道心堅定，竟能在短短時日內將三門基礎術法練至入門，這份心性與毅力，蕭某佩服！」
他話語真誠，始終如一。
咽下口中食物，他話鋒卻是一轉，神色稍正：「不過，這般修行，勇猛精進固然可嘉，卻未免……太過極端了些。」
他指了指林渡略顯蒼白卻眼神銳利的面容：
「我觀你氣血雖有真元滋養，卻暗藏疲憊，心神消耗甚巨。
似那等蹈生死之險以求悟道之法，雖能激發潛能，然若無相應溫養神魂、固本培元的法門配合，長久以往，恐如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非是長生久視之道。」
見林渡凝神靜聽，蕭辰又指了指那烤鳥，笑道：
「便如此刻，我若不來，道友怕是要根基受損。
須知我等修士，雖能引氣辟穀，但在鍊氣期，肉身仍是根本鼎爐。長時間心神沉入修行，肉身便會陷入『偽寂』狀態，看似無礙，實則內里消耗更劇，尤需靈食或辟穀丹補充精氣。
若一味強撐，致使氣血虧空，根基受損，日後衝擊瓶頸時，便知其中苦楚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拋給林渡：「這裡面是幾粒上品辟穀丹，藥性溫和，足以支撐月余。道友日後閉關，切記備好此物，莫要因小失大。」
林渡接過玉瓶，入手溫潤，知是珍貴之物，拱手鄭重道：
「蕭兄金玉良言，林某受教了。」
他此前確對這些細節一無所知，也未深思此節，只道心無旁騖便是最好。
蕭辰擺擺手，又打量了林渡幾眼，忽而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
「可惜，真是可惜！道友這般心性，堅毅果決，於險境中求突破，於細微處見真章，分明是一塊上好的劍修胚子！
若能入我劍峰，習那無上劍道，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奈何……道友卻與劍元無緣，當真是……天意弄人。」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顯然是真心覺得林渡這「劍瘋子」般的性子，不學劍實在暴殄天物。
林渡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
心中對那殺伐凌厲、一劍破萬法的劍修之道，亦是心存嚮往。
「蕭兄如此篤定林某與劍元無緣，不知這『緣』字，作何解？莫非有何特異感應之法？」
蕭辰聞言，將最後一塊烤肉塞入口中，拍了拍手，又灌了一口靈酒，這才抹了抹嘴，對著林渡兩手一攤，語氣帶著幾分劍修特有的直白與……理直氣壯的含糊：
「感應？哪有什麼複雜的感應法子！」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又虛點了點林渡。
「說白了，就是一種……感覺！就像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那麼自然！我劍峰弟子，入門第一關，便是『問劍心』。
有緣者，自然能感受到冥冥中那縷『劍元』的召喚，如同遊子歸鄉，心神契合。
我與道友相識至今，卻始終未能從你身上感受到半分與『劍元』共鳴的跡象。沒有就是沒有，強求不來的！」
林渡聽他這番「感覺論」，雖覺有些玄乎，但觀其神色。
心道劍修之道向來玄妙，講究頓悟與心性，倒也未必沒有道理。
他本就不是鑽牛角尖之人，既知無緣，便也不再糾結於此，灑脫一笑，將此事揭過。
隨即，他又想起自身體會，便轉而問道：
「蕭兄，依你之見，我以武藝錘鍊肉身，反哺練氣，此法既有效用，為何如今修行界，卻鮮有修士兼修此道？莫非其中真有偌大弊端？」
蕭辰神色稍正，道：「此事說來，確有兩個關鍵緣由。」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便是前路已斷。」他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道友當知，遠古乃至上古時期，曾有專修肉身體魄，以力證道，拳碎星辰、腳裂大地的可怕存在，謂之『體修』或『武修』。
然不知自何年月起，此道傳承便似被無形之力斬斷，後續修煉法門盡數湮滅於時光長河之中。
如今流傳的些許武藝煉體法門，最多不過錘鍊到相當於鍊氣中後期的體魄強度，便再無寸進之法。
試問，一條明知走到盡頭便是懸崖的路，又有幾人願意耗費心血去走？」
「其二，」他收起一根手指，神色凝重了幾分，
「便是關乎道基。
兼修武藝，固然能強健體魄於一時，但若未能得到真正的上古體修正統傳承，僅憑這些殘篇野法打熬肉身，到了衝擊築基關隘時，那過於強橫、卻未能與靈氣徹底融為一體的氣血之力，反而會成為阻礙！」
「築基，乃是褪去凡胎，凝聚道基之始，需引天地靈氣洗鍊周身，重塑根骨。
屆時，一身駁雜不純、未能靈化的強悍氣血，便如同頑石梗塞於河道，會極大增加靈氣貫體、凝練道基的難度！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因早期過於倚重肉身之力，導致築基失敗，悔之晚矣。」
蕭辰看著林渡，語重心長：「故而，如今仙門正統，皆不提倡弟子沉溺凡俗武藝。
即便有煉體之法，也多是以靈氣為主導，如『庚金煉骨訣』之類，旨在強化肉身以更好地承載靈力，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道友你以此法輔助前期修行，固無不可，但需知其中關隘，莫要過於深入，以免自誤道途。」
林渡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又平添幾分凝重。
原來如此，竟是前路斷絕與築基隱患兩大難題。
這武道之途，看來比他想像的更為崎嶇複雜。
此刻。
蕭辰將手中啃乾淨的鳥骨擲於一旁，隨意以袖口擦了擦嘴角油漬，那雙慣常清亮如劍的眸子，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罕見的迷茫。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跳動的篝火，沉默了數息，忽地抬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林渡臉上，語氣困頓：
「林道友，你於紅塵中掙扎求生，見慣冷暖，心志堅凝。
蕭某有一惑，積壓心頭已久，不知當問不當問……」
他略一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終究還是那股子直率占了上風，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世間『情』字，究竟當作何解？何以……能亂人心曲，滯人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