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崩潰的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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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大堂里空蕩蕩的,客人們見勢不妙,都躲進浴室里去了。

  肥田次郎走到櫃檯前,用槍管頂了頂自己頭上快要掉下來的帽檐,盯著在櫃檯後面低頭撥弄著算盤的趙大同獰笑著:「趙掌柜,你的,生意興隆啊?」

  趙大同不慌不忙地抬起頭,露出一臉敦厚的笑容:「肥田隊長,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快請裡面的坐,外面的冷,趙某給您泡壺熱茶。」說著便放下了手中的算盤,作勢要繞出櫃檯來迎接。

  肥田次郎擺了擺手,指著王麻子問道:「他的,到這裡,什麼的幹活,是不是出賣情報?」

  趙大同一臉驚訝的樣子,連忙擺擺手:「太君開玩笑了,王隊長是來洗浴的。您知道這裡來的都是客,什麼客人都有,太君的也有。王隊長出賣的是肉體,趙某出賣的是熱水,這是我們之間買賣的幹活。」

  王麻子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忍不住也尷尬地笑道:「太君,本麻子出賣的是肉體,肉體的幹活。」

  謝思明強忍住笑意,看著王麻子眨了眨眼睛。王麻子立即明白過來,一邊轉身要走,一邊向肥田次郞說道:「肥田隊長,王麻子不耽誤您公幹了,我的,繼續,洗澡的幹活?」

  肥田次郎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王麻子趕緊轉身小跑著離開了大堂,一頭扎進溫熱的池水中。好半天才露出腦袋,舒了一口氣罵道:「真他媽的見鬼了,洗個澡也能被盤問半天。沒見過這樣的瘟神,浴池裡還能掀起風浪來。」

  肥田次郎不再看趙大同,轉身看著幾十個士兵,揮了揮手裡的槍:「搜!給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細的搜!八嘎,掘地三尺,也要把反日分子的黑窩給我刨出來!」

  如狼似虎的日偽軍士兵們立刻散開,槍托砸向更衣櫃門,噼里啪啦的碎裂聲和衣物被粗暴翻檢的窸窣聲頓時響成一片。躺椅被掀翻,毛巾雜物散落一地。幾個士兵又衝進鍋爐房中,用刺刀胡亂地捅著堆放的煤堆。

  謝思明站在肥田次郎的身後,目光冰冷地觀察著這混亂的場面。趙大同的臉上只有驚愕和無奈,夥計們雖然害怕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謝思明的視線掃過更衣室,幾個隊員正在粗暴地搜查著啞巴阿坤剛剛擦拭過的那個地方,那裡靠近浴池的後門。

  一個偽軍似乎對牆角幾塊地磚的縫隙產生了懷疑,正蹲下去要用刺刀撬開。謝思明心裡一緊,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恰在這時,趙大同像是被一個士兵粗暴的推搡驚到,身體傾向一邊,撞倒了一個堆疊著新毛巾的木架。

  沉重的木架轟然倒下,上面的毛巾散落了一地,正好蓋住了那幾塊可疑的地磚。趙大同連聲賠罪,慌忙彎腰去扶木架,撿毛巾,幾個士兵被散落的毛巾阻擋,一邊胡亂地踩踏著,一邊罵罵咧咧地走開了。蹲在地上撬磚的隊員,不由地搖搖頭也離開了。

  「報告隊長!更衣櫃查完,都是些破爛衣物!」

  「鍋爐房的沒有!」

  「池子裡,除了泥垢,什麼也沒有!」

  肥田次郎臉上豬肝般的紫紅色,轉瞬間變成了一塊塊的鐵青色,嘴唇因暴怒而劇烈地哆嗦著。他猛地轉過身來,槍口指向了趙大同的額頭:「八嘎,人呢?東西呢?你的,他們的,藏到哪裡去了?」

  趙大同身體微微後仰,露出極度恐懼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奈:「肥田太君,趙某,小本經營,來的都是街坊四鄰的老實人。哪敢窩藏什麼反日分子啊!您看,他們都搜遍了,真的沒有什麼反這個反那個的啊!」

  他又指著那些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地方,眼神里儘是無辜和絕望:「肥田太君,趙某隻是一個做小本買賣的生意人。這裡都是街坊鄰里,他們都是浴客,沒有您要找的人。」

  「八嘎,八嘎,八嘎!」肥田次郎徹底失控,野獸般的狂吼著,血紅的眼睛四處亂掃。他猛地看到了櫃檯角落有一隻深褐色的大酒壺,這是趙大同用來盛涼水用的空酒壺。對酒精的渴望和依賴,以及這次搜查行動失敗,瞬間衝垮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

  「八嘎,酒?酒,酒,我的酒!」肥田次郞兩眼放光,如同餓鬼撲食般地三步並作二步沖了過去,一把抓起那隻沉沉的酒壺,迫不及待地仰頭猛灌起來。將酒壺中冰涼的清水,一古腦地灌入了喉嚨里。

  肥田次郎的兩眼忽然變得迷茫和可怕起來,這是酒嗎?為何與他瘋狂渴求的辛辣滾燙截然不同?這哪裡是酒?分明是帶著一股土腥味的河水。

  「噗!」他猛地將灌入了喉嚨的東西噴了出來,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扭曲著。他忽然感覺到一種被戲弄的羞辱,暴怒之下,酒精深度中毒引發的譫妄症發作了:「八嘎,八嘎,八嘎!你的良心壞了壞了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將手中的酒壺狠狠砸向牆壁。陶壺應聲變成了無數的碎片。他猛地拔出身上的指揮刀,舉在手中,瘋狂地劈向身旁一張無辜的躺椅!寒光閃處,木屑紛飛,如同他徹底崩裂的神經碎片。

  肥田次郎血紅的雙眼失去了焦距,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嗬嗬的怪響,像野獸一樣轉身撲向了門外。誰也沒想到,這時候荒木一郎與小野竟然不期而至,他們又想起了京都橫町六巷子裡的「後町錢湯」,便想著趁午後的時光到「和合浴池」泡一泡熱湯。

  肥田次郎踉踉蹌蹌地向門口衝過去,看到的是迎面而來的是兩個模糊的人影,他已徹底喪失了理智,茫然地揮舞著軍刀劈頭蓋臉地砍了下去。

  「八嘎!」荒木一郎厲聲怒喝,敏捷地側身閃開這致命的一刀。肥田次郎收勢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軍刀脫手飛了出去,整個人蜷縮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如受傷的野獸般地嘶吼著:「八嘎,酒,酒,酒!薩凱哦諾姆,薩凱哦諾姆!」

  口中的涎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荒木一郎臉色陰沉地看著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徹底陷入了瘋癲的肥田次郎,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冰冷的厭惡和憤怒。他嫌惡地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仿佛要隔絕面前瘋狂的污濁的氣息。

  荒木一郎看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謝思明,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命令:「八嘎,這是個廢物,快快地把他拖走!送去陸軍醫院,立刻!把他關起來,治療,治療,治療!」

  幾個偵緝小隊的隊員如夢初醒般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架起還在嘶吼掙扎的肥田次郞,如同拖拽一頭待宰的病豬,一起動手粗暴地將他拖出了霧氣繚繞的大堂,像扔一個破麻袋般扔進了軍用三輪摩托的車斗中。

  荒木一郞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浴池,掃過驚魂未定的趙大同,掃過一旁垂手肅立面無表情的謝思明,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與懷疑。

  小野向謝思明揮了揮手,他趕緊帶著那些士兵迅速離去。荒木一郎冷哼了一聲,轉身和小野上尉走向浴池的包間,皮靴踩在濕漉漉的地板上,發出沉重壓抑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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