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突襲保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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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被保丁們強迫趕來的看客們,草草吃掉了被分發到破碗裡食物,隨後低著頭陸續離開了祠堂,只剩下一群保丁和那些城裡來的客人酒意正酣。猜拳行令聲、鬨笑聲不絕於耳。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像小老鼠一樣瘦小的身影,在灶口燒火的二栓子借著添柴的機會,極其自然地走了出去,到了祠堂後牆堆放雜物的角落裡。兩眼緊張地盯著四周的動靜,正準備悄悄地爬上柴垛,旁邊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他趕緊藏到暗影里。

  幾個醉醺醺的保鄉會保丁,打著酒嗝從他身邊踉蹌走過,罵罵咧咧地走到牆根邊上小解,二栓子忍著濃烈的腥臭味,蹲伏在柴垛底下。直到幾個保丁又罵罵咧咧地離開了,他才像一隻敏捷的貓一樣爬上柴垛,翻過了院牆,一遛煙地消失在夜色中。

  後山茂密的林子裡,章山虎和蒲懷民焦急地等待著,章有德終於看見了那個瘦小的身影,他連忙沖了出去。二栓子氣喘吁吁地從破衣的補丁里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團,這是他用撿來的洋菸紙盒和鍋灰畫出的祠堂內的草圖。

  二栓子是章有德舅舅的外侄子,父母都不在了,成了一個孤兒。章有德每次看望外祖父和舅舅的時候,都會帶些吃的送給二栓子。二栓子知道章有德參加了抗日武裝,想跟著他走,章有德告訴他完成任務就可以跟著自己離開蒲家村。

  章有德讓他想辦法混進蒲家祠堂當傭人,二栓子聽了他的話,整天在祠堂外面流浪,保丁們就支使他做這個,支使他做那個,自然而然地成了祠堂里的免費傭人了。

  章有德和二栓子聯繫上後,又給他下了一道任務,讓他在保鄉會慶典的當晚,將祠堂里的情況了解清楚後,到後山的樹林裡與他匯合。

  蒲懷民看著那張草圖和章山虎商量了一下後,命令道:「立即行動,一小隊,堵死祠堂大門,一個也別放跑!二小隊,盯緊後牆和狗洞,防止他們像耗子一樣溜了!我帶突擊隊,從正門壓進去!記住,首要目標,蒲家發!要活的!老子要讓他親口在祖宗牌位前認罪!章團長帶的人守在村外,防止假游擊隊和其他有可能出現的突發事件。」

  蒲懷民帶領著橫山游擊隊悄然包圍了蒲家祠堂,祠堂里傳來了陣陣喧囂聲,蒲家發正彎腰站在那張油光鋥亮的八仙桌旁,向一位留著八字須的客人敬酒時,「呯」地一聲,身後突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祠堂那兩扇厚重的大門被轟然沖開。

  一股狂風夾雜著破碎的木屑和門栓斷裂的木條,如同暴雨般席捲進來!守衛在門口的兩個醉眼惺忪的保丁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被撞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杯盤狼藉的八仙桌上,祠堂內頓時亂作了一團。

  「不許動!新四軍游擊隊!」一聲怒吼炸雷般滾過保丁和客人們的頭頂。

  蒲懷民魁梧的身影如同戰神般出現在破碎的門洞中央,手裡端著一把鋥亮的駁殼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的身後,十幾名手持大刀和長槍的游擊隊員如同猛虎下山,瞬間沖入了祠堂,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各個方向,冰冷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驚慌失措的面孔。

  死亡般的寂靜中,八仙桌旁突然傳出一聲叫喊:「八嘎,死了死了的!」那個留著八字須的客人伸手從腰間摸出了一把王八盒子,一雙充血的眼睛裡滿是怒氣。

  還沒等他舉起來王八盒子,只聽見「呯」的一聲響,蒲懷民的槍口便射出了一顆無情的子彈,八字須雙手張開,「轟隆」一聲仰面向後倒斃在冰冷的地磚上。

  「抄傢伙,都給我上!」蒲家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酒意全被驚飛,取而代之的是困獸般的猙獰和恐懼。他嘶聲狂吼起來,同時猛地往八仙桌下一縮!保丁們的醉意也被恐懼驚醒了,紛紛想拿起身邊的刀槍。

  那個離門最近的蒲大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抄起屁股下的長條板凳,朝著離得最近的一名游擊隊員掄了過去。其他幾個保丁也紛紛拔出暗藏的匕首和短棍,一起跟在蒲大膀的身後試圖負隅頑抗。

  祠堂內瞬間血光飛濺,刀光劍影里,夾著怒吼聲、槍聲、金屬的撞擊聲、肉體被擊打的沉悶響,以及陣陣痛苦的慘嚎聲,掛在屋頂四處的燈籠,紛紛變成碎片掉落到地下,保鄉會的慶典成了死神的宴會。

  蒲懷民如同磐石般釘在門口,手中的駁殼槍沉穩地點射,壓制著試圖沖向大門的保丁們,他指揮若定地盯著祠堂的每一個角落:「堵住他們!別讓姓蒲家發這個漢奸跑了!」

  混亂之中,蒲家發看著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的保鏢阿三和蒲德彪,心中塞滿了死亡的恐懼。他像一條泥鰍一樣,拼命地從桌椅底下鑽了過去。又朝著祠堂後面供奉著祖先牌位的神龕方向,手腳並用地從倒斃的屍體之間爬了過去。

  那裡有一道不起眼的側門通往祠堂的後院,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道側門,恐懼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瘋狂的求生欲。他低著頭伏在地上,剛爬到側門邊上,來不及擦去濺到臉上的那些血跡,正要起身向側門衝過去,一聲怒喝如同驚雷在他身後炸響:「狗漢奸,哪裡跑!」

  蒲家發駭然回頭,只見蒲懷民竟不知何時如同一道魅影般穿過祠堂,幾個箭步就追到了他的跟前。那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股山嶽壓頂般的氣勢,蒲家發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燃燒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

  蒲懷民伸出鐵鉗般的大手,帶著千鈞之力般地狠狠地抓向蒲家發的後頸。生死關頭,蒲家發爆發出所有與生俱來的兇狠和狡詐,他身體猛地往下一矬,順勢使了個金蟬脫殼之計,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抓。

  狡猾的蒲家發反手從腰間閃電般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毒蛇吐信般地直刺蒲懷民的小腹。這一招陰狠而刁鑽,正是他當年在關外邪門歪道里學來的保命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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