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隱身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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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家大院內張燈結彩,看上去比過年過節還要熱鬧。

  蒲家發卻開心不起來,他四處散發出去的請柬,不是沒有任何回音,就是見禮不見人。不給回音的人,肯定是手底下有人有槍,自然心裡有底氣,不怕他蒲家發報復。那些只有錢沒有人的鄉紳,怕他的保鄉會上門找麻煩,只得派個傭人送些錢糧來。

  看著稀稀拉拉的客人,蒲家發氣得七竅生煙,他站在客廳里大聲咒罵起來:「這幫王八蛋,平日和老子稱兄道弟,遇到一點點事就往邊上躲。看你們能躲到哪裡去?躲的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保鄉會不是我蒲某一個人的保鄉會,你們要是不出力,保鄉會就不能保你們這幫王八蛋的平安。」

  兩個膀大腰圓的保丁站在大院的門外,活脫脫像窮凶極惡的門神一般。

  「管家呢?管家去哪裡了?」蒲家發罵完那些鄉紳,回頭想起管家汪家衛,院子裡卻沒有汪家衛的影子,他又忍不住大呼小叫起來。

  站在他身邊的心腹保鏢蒲得彪小聲道:「會長,你不是派管家去城裡接三姨太去了嗎?」

  蒲家發這才想起來,管家汪家衛早上就出門去縣城了。想起這事就有些窩囊,自己的女人卻要送上門去,讓人家白睡,他越想越氣,又破口大罵起來:「這些狗娘養的,總想著占老子的便宜,總有一天,老子要和你們算清這筆帳!」

  他轉頭望著蒲德彪吩咐道:「去,到祠堂里看一看,看他們準備的怎麼樣了。不要老是跟著我,在老子的地盤上,難道還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蒲德彪離開了客廳,步出蒲家大院向祠堂那邊走去,邊走邊在心裡嘀咕著:「一會兒這樣,一會兒又那樣。做了惡夢後,讓我寸步不離,過了幾天安穩的日子,又嫌我礙事了。唉,這差事看著風光,遇到這樣的主,也不是好差事啊。」

  三三兩兩的客人來了又走了,蒲家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望著身邊的另一個保鏢:「阿三,快,快把德彪叫回來,我有事要問,叫他趕緊回來。」

  蒲德彪前腳剛走進祠堂,保鏢阿三後腳就跟了過來:「會長要問你事情,讓你快回去。」

  蒲德彪只得又轉身回到蒲家大院,蒲家發向他招招手,又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道:「你去牛山寺,葉隊長是如何說的?他究竟是來?還是不來?」

  蒲德彪有些納悶,明明已經和會長說過一遍了,為何又要問一遍呢?他是真忘了?還是忙昏了頭,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了?那個葉家勝可不是一個容易請的動的主,除非又送給他什麼稀罕的好處。

  他看著行為有些反常的蒲家發,只得又說起來:「我去牛山寺的時候,葉隊長剛從城裡回來。他好像很不高興,看上去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我說我們會長請你參加保鄉會慶典,他愣了半天,才揮了揮手,告訴你們會長。本隊長還有要事,沒時間去參回他那個什麼會了!」

  蒲家發耐著性子又問道:「你就這樣回來了?」

  蒲德彪被問的摸不著頭腦了:「啊,我就回來了,我也沒辦法啊,再和他說話,他就不搭理我了。對了,他讓我把會長送給他的東西留下了,倒是沒有任何客氣。」

  蒲家發終於忍不住不滿罵了起來:「這個土匪王八蛋,只知道向老子要錢要糧,還要睡老子的女人,他媽的,老子也不是好欺負的。以後,有什麼求老子的事,老子也要掂量掂量了。都他媽的給日本人做事,裝他娘的什么正經?」

  他嘆了一口氣,又想起了管家:「阿三,你到村口去看看管家回來沒?」

  阿三轉身出了蒲家大院往村口方向走去,他也和蒲德彪一樣覺的蒲家發有些反常。不僅僅是會長有些反常,連這個管家汪家衛也有些反常。究竟是哪裡反常呢?他又想不出什麼來。

  到了村口,他向大路上望去,大路上不見一個人的影子。秋收剛過,村裡的人收了糧食後,不是怕被搶走了,就是怕被會長又以什麼名目征去了。村民們不僅要把那些糧食收藏起來,連人也有意地躲得遠遠的了。

  阿三終於想明白會長為什麼反常了,他原本是想借慶典來大撈一把的,結果四鄉八鄰的鄉紳們不買帳,村裡的人也躲起來了。他這個會長的面子往哪裡放呢?說好的上午進行慶典,結果管家還看不見影子。中午過去了,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還不見管家和三姨太的影子。

  「會長,沒看到管家和三姨太。」阿三又從村口返回蒲家大院向蒲家發如實回道。

  蒲家發看著院子裡的保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走,不等他們了。一起跟我去祠堂,慶典照常進行。本會長決定的事,天塌下來也要照常進行。你們要把保鄉會當成自己的家,本會長和你們就是一家人。」

  他說著揮了揮衣袖,將偽保安軍大隊長李鋼送給自己的王八盒子背在身上,率領一眾保丁,耀武揚威邁進了蒲家祠堂。

  祠堂里里外外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掛滿了屋檐。壘起的一排大灶冒著騰騰熱氣,煮著難得一見的肉食,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油脂香氣。一些被從家裡拉來的村民們面無表情地圍坐在臨時搭起來的長桌旁,眼神複雜地望著那幾口大鍋。

  蒲家發走進設在祠堂後院的保鄉會內室中,換上了嶄新的綢緞長衫走了出來。站到祠堂的祭台上,強打起精神喊起話來:「今日之會,全賴諸位鄉親抬愛!我蒲某人別無所求,只願護得一方水土,保我蒲家村老幼平安!」

  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目光掃過祠堂里的那幾排長凳,在那裡坐著的都是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村民,他們是被保丁們背著大刀從家裡「請」來的看客,蒲老蔫也無可奈何地低著頭坐在長凳的邊上。

  看客的手裡都拿著從自家帶來的破碗,幾個保丁正抬著大桶給他們的破碗裡分發著飯菜。他們嗅著四處瀰漫的肉香,眼神里卻儘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惶恐。

  蒲家發挺了挺胸,感覺自己仿佛真成了一尊守護神,發燙的臉上滿面紅光:「只要保鄉會在,有我蒲家發吃的,就有你們鄉親們吃的。今天,你們就放心地吃吧!」

  幾排長凳的另一邊,是二排長條桌,桌上擺滿了魚肉,幾壇打開的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保丁們圍坐在桌邊,紛紛舉起了酒杯。長條桌的中間是一張漆得鋥光油亮的八仙桌,坐著幾位特意從城裡請來的客人,一個個肥頭大耳,身著綾羅綢緞。

  蒲大膀帶著保丁們如同凶神惡煞般侍立在蒲家發身後,一雙雙餓虎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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