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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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爭論

  這問題偏離了預設軌道,而且直指主講人自身創作與新建理論的關係,回答不好很容易陷入自誇或者矛盾的尷尬境地。

  這也不能怪提問的學生臨時變卦,實在是林知秋拋出的反思文學概念太新、

  太有吸引力了。

  而五四學社的幾人,也確實沒有提前拿到林知秋的演講具體內容,他們和所有聽眾一樣,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系統的論述。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林知秋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個從容的微笑。他湊近麥克風,語氣平和而坦誠:「這位同學問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他先肯定了提問的價值,然後清晰地闡述自己的觀點:「我認為,我所創作的這幾部小說,嚴格來說,都還算不上是典型的反思文學。」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他繼續解釋道:「《牧馬人》更側重於在極端環境下,對人的本質關係的哲學叩問;《高山下的花環》則聚焦於對當代軍人英雄主義和犧牲精神的禮讚,以及對戰爭與和平的思考。

  它們或許觸及了一些可以深入反思的層面,但就其核心訴求和整體氣質而言,與我所定義的、以《天雲山傳奇》《蝴蝶》為代表的,那種對歷史進程進行深度回溯和根源性探究的反思文學,還是有所區別的。」

  「如果非要說哪一部與反思文學」的精神靠得更近一些,我認為可能是《牧馬人》。它通過許靈均這個人物幾十年的命運起伏,在一定程度上折射了時代變遷與個人價值的錯位與追尋,包含了一定的歷史審視意味。但即便如此,它也算不上一部嚴格意義上的反思文學,它更像是站在傷痕文學與反思文學交界處的一部過渡性作品。」

  這番回答,既撇清了自我標榜的嫌疑,展現了對自身作品的清醒認知,又進一步釐清了反思文學的邊界,顯得邏輯嚴謹,態度謙遜。

  「原來是這樣————」

  「區分得很清楚啊!」

  「確實,《牧馬人》是有點那個味道,但和《天雲山傳奇》的深度追問還是不一樣。」

  台下師生紛紛點頭,對林知秋的坦誠和清晰的界定表示認可。吳組湘教授也微微頷首,對林知秋這種不自我標榜,嚴謹治學的態度頗為讚賞。

  陸健德暗暗鬆了口氣,準備點下一個內定的同學。

  然而,現場的氣氛已經被反思文學這個概念徹底點燃了。

  隨後被點到的幾位同學,無論是中文系的才女,還是哲學系善于思辨的男生,提出的問題全都圍繞著這個嶄新的概念:「知秋同志,您認為反思文學未來的發展,會更多偏向對政治歷史的反思,還是對民族文化心理的挖掘?」

  「反思文學與西方現代主義文學中的某些反思傾向,有什麼異同?」

  「在反思文學的創作中,如何處理歷史真實與藝術虛構的關係?」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一個比一個專業,完全脫離了原來那個內定的提問清單。

  五四文學社的幾位骨幹在台下看得心驚肉跳,生怕林知秋被問住。

  不過他們其實也想知道,林知秋對這些問題是怎麼回答的。

  林知秋則是鬆了口氣,其實在他準備著手寫這個題材的時候,他就已經提前預設了很多學生可能會提的問題,心裡有了底稿,所以會打起來也不會窘迫。

  他結合中外文學實例,侃侃而談,既有宏觀的視野,又有細緻的文本分析,對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邏輯清晰的回答。

  不僅沒有露怯,反而藉此機會進一步豐富和深化了反思文學的內涵,引得台下掌聲、讚嘆聲不斷。

  林知秋在燕京大學的報告會,總算是圓滿落幕了。

  雖然提問環節驚險連連,但結果是有驚無險,甚至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至少在韓石生、陸健德等五四文學社骨幹,以及中文系吳組湘教授看來,這位年輕作家不僅創作上有靈氣,理論功底和臨場應變能力也著實令人驚喜。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從燕園飛向了更廣闊的文學界。

  反思文學這個概念,被林知秋以一場精彩的報告正式推出,立刻在文學圈內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浪潮。

  《人民文學》、《收穫》、《文藝報》等權威刊物上,很快出現了探討反思文學的評論員文章。


  一些思想敏銳的評論家和作家對此表示讚賞和支持,認為林知秋準確地捕捉到了近期文學創作中一股富有生命力的流向,為理解和評價《天雲山傳奇》、

  《蝴蝶》等作品提供了更精準的理論框架,標誌著文學思考的深化。

  然而,有讚譽自然就有爭議。

  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一些堅持傷痕文學創作路徑或對其有深厚感情的作家和評論家,對此提出了尖銳的質疑。

  某文學報刊上一篇署名文章就直言不諱地批評:「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知秋,在此時提出一個所謂的新概念,是否有譁眾取寵之嫌?他強調反思,是否意在否定傷痕文學的歷史貢獻和情感價值?這是否意味著對我們過去幾年文學探索方向的一種不認同?」

  一時間,各大報刊雜誌上,支持反思文學與為其劃定邊界或直接質疑其必要性的文章開始打起了筆仗,好不熱鬧。

  《燕京文藝》和《滬上文學》甚至還為此開闢了專欄討論,文學圈內茶餘飯後,也多了個熱議的話題。

  但是《人民文學》對知秋提出的反思文學的概念給予很強的支持,他們刊登的文章能明顯看出帶有強烈的偏向。

  不過這也正常,《人民文學》是知秋的陣地,也算是他的娘家了,自家人都不支持自家人,那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而這場風波的中心人物林知秋同志,他正貓在自己那間小屋裡,對窗外文學界的風風雨雨充耳不聞,面前攤開的是那套大名鼎鼎的《數理化自學叢書》,俗稱「十七本」。

  現在已經是二月了,滿打滿算,距離七月份的高考也就剩下不到五個月的時間。

  雖然他之前信心滿滿地跟人說要考燕大,但真到了複習關頭,壓力還是不小的。

  畢竟原身的數理化底子雖然不錯,但他穿越過來後主要精力都放在文抄————

  文學創作上了,正兒八經複習的時間倒是不錯。

  都說大部分學生智商巔峰是高中時期,過了這階段,就開始一瀉千里了。

  林知秋這個過了氣的大學生,就更是如此了。

  只不過他穿越後,好像記憶力比之前強了不少,很多從前學過的知識,他看一眼就能重新回憶起來,包括搞文學創作的時候也是一樣,可能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了吧。

  並且最大的優勢就是,作為過來人,他深知八十年代初的高考題目,相較於後世而言,無論是知識點的廣度還是題目的難度,都要簡單不少。

  只要把基礎打紮實,考上大學,尤其是瞄準文科,希望還是很大的。

  這套《數理化自學叢書》,可是這年頭考生們夢寐以求的複習資料。

  說起來,他能得到這套書,還沾了鍾衛華的光。

  這書當初是鍾衛華那小子為了追劉芳,顯擺自己有文化有追求,咬牙花了十七塊巨款買來的。

  結果劉芳是追上了,書沒翻幾頁,鍾衛華自己也沒有高考的打算,這簇新的《數理化自學叢書》就便宜了林知秋,被他如獲至寶地搬回了家,已經反反覆覆啃了好幾遍了。

  今年在一些考生人數眾多的省份,為了降低全國統考的組織工作量,會在五月份舉行一次預選考試,只有通過預選的考生,才有資格走進七月的考場。

  這無形中增加了一道門檻。

  但好在燕京市的考生數量相對沒那麼誇張,並沒有設立預考這一環節,他能更專心地直接備戰統考。

  三月的一天,春寒料峭,但陽光正好。

  林知秋正埋頭在題海里跟一道解析幾何較勁,院子裡傳來了張桂芬同志格外熱情洋溢的聲音:「哎呀!是江老師啊!快請進快請進!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外面冷吧?快屋裡暖和暖和!」

  林知秋從一堆草稿紙里抬起頭,就看見江新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被張桂芬半拉半請地讓進了屋。

  她手裡還拿著一本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學》。

  張桂芬同志那熱情勁兒,簡直能融化窗台上還沒化盡的冰碴子。

  這也難怪,老林家現在日子寬裕了,張桂芬同志心頭最大的事,就從吃飽穿暖變成了兒女們的終身大事。

  小女兒林知夏還小,大兒子林漢生遠在部隊,她這一腔熱血,可不就全傾注在老二林知秋身上了。

  再加上林知夏那小丫頭,整天在她耳邊江老師長、江老師短地念叨,說什麼江老師性格溫柔,是知識分子,跟她二哥特別配————張桂芬能不對這位江老師格外上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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