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文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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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茲·皮隆星球的軌道防禦系統,正以一種令人震撼的宏偉氣勢,展現在索龍眼前。

  足足二十多座「戈蘭II型」軌道防禦平台。

  這個數量已經遠超常規。

  一座這樣的防禦空間站,造價就高達兩千九百萬信用點。

  算一下就清楚,達斯塔家族在防禦上的投入,至少有五億八千萬信用點。

  而且這筆錢花得相當值得,用同樣的錢,雖然能買到三艘帝國殲星艦或同級別的戰艦,但真遇到大規模圍攻,三艘殲星艦撐不了多久。

  而「戈蘭II型」平台,完全是另一個級別的存在。

  這些空間站的火力和防禦力,與殲星艦不相上下,且結構更堅固。

  只要在行星周圍布置足夠多的平台,形成交叉火力網,用渦輪雷射炮相互支援,想要突破這樣的防禦屏障,不付出慘痛代價,根本不可能做到。

  當然,這一點不適用於那些擁有超級殲星艦或軸向超級雷射炮戰鬥空間站的勢力,比如「日蝕級」超級殲星艦,或是「死星」那樣的戰鬥行星。

  但對絕大多數勢力而言,「戈蘭II型」平台已是難以逾越的壁壘。

  索龍還記得,之前襲擊克龍德爾星系時,艦隊只遇到了一座「戈蘭II型」空間站,就吃了不少苦頭。

  當時可是有四艘殲星艦協同作戰。

  這足以證明,這樣的防禦體系有多有效。

  再加上內茲·皮隆的支援艦隊,整體戰力更是不容小覷。

  這種防禦戰術,在銀河系中那些資金雄厚、戰略地位重要的行星上,其實很常見。

  索龍現在手裡的資金,足夠買下兩座,甚至三座「戈蘭II型」平台,但他沒有打算這麼做。

  買下平台後,就沒有餘錢維持艦隊的日常運作了。

  在他看來,等資金更充裕一些,再考慮用一兩座平台加強坦格林的防禦,才是更穩妥的選擇。

  但前提是,那些受損的戰利品能順利運抵,且總工程師能確認他們「土法改造」的裝備,在工廠條件下是否適用。

  更值得注意的是,內茲·皮隆還有一道天然的防禦屏障,就是環繞這顆星區首府的行星環。

  索龍仔細觀察後發現,大部分進入星系的航線,都必須穿過這片布滿碎石的區域。

  只有調度站掌握著無障礙通行的航道數據,而且能獲取這些數據的人,顯然寥寥無幾。

  更不用說,行星環里還隱藏著大量太空雷,那些形狀不規則的岩石中,最大的幾塊甚至被改造成了戰鬥機基地。

  散布在行星帶中的太空採礦站,也不是什麼擺設,再加上軌道上巡邏的私人軍事艦隊……就算只有幾百艘CR90輕型護衛艦,也足以讓任何來犯的敵人付出慘重代價。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達斯塔家族都把「帝國擁護者」的形象貫徹得淋漓盡致。

  他們不僅深諳防禦體系的構建之道,更懂得如何務實、高效地運用手中的資源。

  內茲·皮隆能成為農業星球,也絕非偶然,男爵和他的親信所需的金屬,全都來自周邊的小行星。

  等小行星上的礦藏采盡,還能在裡面改建太空基地,實現資源的最大化利用。

  索龍此刻終於明白,新共和國為什麼從不插手達斯坦星區,這裡就是塊硬骨頭。

  如果達斯塔家族在其他星球的防禦上,也採用同樣的策略,那新共和國就算派兵來攻,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當然,除非他們拿出超級殲星艦或戰鬥行星。

  想到這裡,索龍不禁覺得有些諷刺。

  更讓他意外的是,拉格茲·達斯塔男爵的官邸,完全不像一個掌控銀河系繁榮星區、手握巨額財富的人會住的地方。

  當穿梭機緩緩降低高度,索龍看著下方那座建築,竟莫名想起了故鄉傳說中歐洲君主的宮殿。

  三層樓高,空間開闊,卻沒有絲毫張揚的奢華感,反而與內茲·皮隆的田園風光完美融合,透著一種低調的雅致。

  官邸主體是灰藍色的,外牆裝飾著灰泥、圓柱和精美的渦卷紋樣,還有幾座用稀有礦石雕琢而成的雕像,靜靜矗立在門前。

  建築坐落在一望無際的麥田中央,從穿梭機上往下看,能清晰看到田間勞作的智慧生命、穿梭往返的農業機械,還有環繞官邸的寬闊杜拉鋼廣場。


  廣場邊緣,是一條條整齊的綠化帶小巷,與栽滿樹木的林蔭道交錯分布。

  那些樹木的模樣,竟與索龍在地球照片上見過的品種驚人地相似。

  當然,他只在熟人度假帶回的照片上見過,作為艦隊分析師,他從未有機會踏足那些「安逸腐朽」的星球。

  ……

  穿梭機緩緩降落在標有反光線與特殊圖案的著陸坪上,支架觸碰到堅硬的杜拉鋼地面時,冷卻系統泄壓的尖銳聲響劃破空氣,灰白色的無害蒸汽嘶嘶噴涌,很快消散在行星的大氣中。

  登機坡道伴隨著輕微的鏗鏘聲放下,自然光線湧入艙內。

  從殲星艦調來的護航衝鋒隊早已迅速就位,在舷梯兩側排成兩列短隊,動作精準得如同複製粘貼。

  索龍看著阿斯托里亞斯艦長手下的士兵,不禁暗自思索:

  自己是不是也該配備一支專屬儀仗隊?

  或者,定製一艘專用穿梭機,按自己的喜好改裝內部,再挑選一批訓練有素的船員和護衛……

  他身後的魯克正警惕地掃視四周,那雙諾格里人的眼睛時刻甄別著潛在威脅。

  魯克不是一線戰鬥員。

  他是間諜、破壞者、刺客,更是最可靠的保鏢。

  可若真遇到全面交火,還得靠專業士兵。

  那些受過極致訓練、能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士兵。

  這個想法值得深入琢磨,需要全面評估利弊。

  突然,一個尖銳的問題浮現在索龍腦海:「拋開士兵和魯克的能力,我自己在戰鬥中能做什麼?」

  他似乎沒必要親自拿起爆能槍,作為艦隊指揮官,手下一整個殲星艦中隊,足以將一顆甚至多顆行星表面化為熔渣。

  上輩子他就不喜歡配槍,這輩子難道需要改變?

  不,必須練。

  十幾米外,送他來的「蘭姆達」級穿梭機旁,站著幾名帝國正規軍士兵。

  索龍忍不住設想:如果現在交火,一整連武裝步兵對抗我、魯克和一個衝鋒隊分隊,我們能撐多久?

  他的制服下穿著輕質胸甲,能擋住威力較弱的爆能束和動能彈丸,但這就夠了嗎?

  是不是該考慮配備個人能量護盾?

  他模糊記得,在關於銀河系的遊戲設定里有這種裝備。

  可現實中為什麼沒人用?

  是目前技術達不到,還是根本不存在,只是遊戲虛構的產物?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下,索龍更感興趣的,是前來迎接他的達斯塔男爵。

  那個獨具特色的人物。

  達斯塔男爵身材高大卻不顯臃腫,體格結實,面部輪廓剛毅,一身深紅色便裝與花白的頭髮形成鮮明對比,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權氣息。

  他那雙黃褐色的眼睛只掃了幾秒,就將索龍身邊的陣仗盡收眼底。

  索龍看得出來,無論是衝鋒隊還是「蘭姆達」穿梭機上的武器,都沒讓男爵感到絲毫不安。

  軌道上那二十多座「戈蘭II型」平台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座官邸必然有完善的防禦系統。

  比如遠處那幾座用灰色石頭砌成的稜角「水塔」,頂部的結構分明就是偽裝過的艦炮炮塔,裡面大概率藏著行星渦輪雷射炮。

  或許宮殿地下還藏著更多防禦設施。

  「索龍元帥。」達斯塔男爵恭敬致意,身姿挺拔得令人羨慕。

  他身高與索龍不相上下,肩膀卻更寬,顯然年輕時練過,如今雖然肌肉線條略有鬆弛,但仍然保持著良好體態。

  「達斯塔男爵。」索龍禮貌回應,沒有點頭,沒有握手,沒有多餘的世俗禮節。

  達斯塔的星區通過合同與帝國綁定,而索龍名義上也屬於帝國體系,帝國統治者尊重男爵,因為他本身就是一方領主,索龍能與他平起平坐,全靠「最高指揮官」這個頭銜帶來的權威。

  「元帥,可否陪我散散步?」白髮男爵問道,目光指向不遠處的林蔭道。

  「榮幸之至。」索龍見男爵走向林蔭道,而他的士兵仍留在著陸坪,便頭也不回地對魯克說:「等著。」

  隨後邁開平穩的步伐,跟上男爵。


  達斯塔男爵很懂禮貌,故意在花壇前停下,裝作被某種植物吸引,給索龍留出並肩的機會。

  男爵花了幾分鐘觀察花壇里的野花,若是不知情,會以為這些花是隨意種植的。

  但從穿梭機上往下看時,索龍早已看清,這些植物拼出的正是達斯塔家族的紋章圖案。

  不算浮誇,卻透著簡約的品味。

  「我聽說,新共和國在達菲維安星區損失慘重。」達斯塔男爵終於開口,目光從花上移開,沿著花壇緩步前行。

  「沒那麼嚴重。」索龍沒有誇大功勞,心裡卻在思考一個問題,這場勝利到底屬於誰?

  是屬於策劃襲擊,給瘋狂的喬魯烏斯設下邏輯陷阱、迫使他動用戰鬥冥想計劃的自己?還是屬於那個絕地複製人。

  男爵語氣帶著一絲試探,「據我所知,新共和國所有戰列巡洋艦編隊都完好無損。」

  索龍解釋道,「他們的指揮部提前將編隊調離了星區艦隊。」

  「這麼說,元帥只打擊了弱者?」男爵的語氣帶上了挑釁。

  「我打擊的是敵人。」索龍的回答平靜卻堅定,成功讓男爵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元帥認為,新共和國是我們的敵人?」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意思。

  大多數帝國人更喜歡稱科洛桑的新主人為「叛軍」「叛亂分子」,語氣里滿是輕蔑。

  但男爵用了「新共和國」這個詞。

  或許是男爵覺得帝國人早該認清,那些「叛軍」,早已不是當年「科洛桑那幫烏合之眾」。

  「我認為,我們與新共和國的主張存在根本衝突,這種衝突只能靠武力解決。」索龍緩緩說道,「思維的僵化,讓我們的軍人連大聲說出『新共和國』都不敢,只能用『叛軍』指代敵人。」

  「是啊,這種文字遊戲確實有趣。」男爵咧嘴一笑,「那元帥怎麼看?他們是叛亂分子,還是新共和派?」

  「稱他們為『叛亂分子』,不過是我們在懷念過去……懷念帝國用鐵腕掌控銀河系,反抗者只是一小撮亡命之徒的時代。」索龍平靜的說道,「皇帝死後,我們的軍閥被貪婪和短視蒙蔽,親手摧毀了本應存續數千年、繁榮發展的帝國。」

  「可以說,皇帝創建銀河系帝國的計劃,執行過程出現了偏離。」男爵委婉地表達了認同,措辭十分謹慎。

  索龍暗自感嘆,這個人絕不簡單。

  他說話時看似輕鬆自然,仿佛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可每一句話、每一個詞背後,必然是對銀河局勢長期思考與分析的結果。

  他在玩一場言語博弈,通過索龍的回答評估其立場。

  索龍很清楚,男爵最終是否接受他的提議,全看兩人能否在關鍵問題上達成共識。

  而索龍也沒理由虛與委蛇。

  他要的不是殘羹剩飯,而是真正的合作。

  「任何計劃的成敗,都取決於執行者。」他直言說道,「哪怕構想再完美、再理想、再人道,若執行者無法理解其本質,最終結果也無法滿足長遠需求,帝國的崩潰,已經向我們證明了這一點。」

  「元帥認為,我們註定會失敗?」

  「我認為,若不改變對敵人的態度,我們只會在勝負間搖擺不定。他們不再是『叛亂分子』,而是必須認真對待的勢力,他們掌控著科洛桑……在大多數有人居住的世界看來,掌控科洛桑,就等於掌控了整個銀河系。

  他們的艦隊規模比我們大,武裝力量訓練有素,以前,我們面對的是一群狂熱、無私的理想主義者;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將軍和戰略家……他們的能力不亞於我們,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我們,低估他們,會危及帝國的生存,只有我們認清這一點,就能找到出路。」

  男爵眼中的興趣再也藏不住,「那麼在您看來,出路是什麼?」

  索龍沒有刻意製造停頓,直接給出答案:「和平,男爵。只有與新共和國簽訂和平條約,才能將帝國從徹底毀滅的邊緣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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