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出事了
那聲音斷斷續續，聽得在灶間準備早飯的林鴻雲心驚肉跳，手裡淘米的瓢都差點掉進鍋里。
終於，洗手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鴻雲趕緊放下東西，迎了上去，只見蘇世江扶著牆，一步一挪地走出來，他的臉色是一種死灰般的慘白，仿佛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
他走路姿勢極其怪異，像只被開水燙了屁股的螃蟹，橫著挪，兩條腿夾得緊緊的，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
「世江？你沒事吧？」林鴻雲急忙上前想攙扶他。
蘇世江墊著半邊屁股坐了下來，肛門處傳來的火辣辣的劇痛，像有一把燒紅的烙鐵在那裡反覆地攪。
他剛挨到凳子，立刻像被針扎了屁股的猴子一樣「嗷」地彈起半尺高，又小心翼翼地再次往下坐，最終只敢用半邊屁股尖兒虛虛地挨著凳子邊。
林鴻雲看著他這副慘狀，想起那盤鮮紅的辣椒，又急又悔，她倒了碗溫水端過去，小聲勸道：「難受得厲害吧？我去村頭衛生所給你拿點藥，要不我們去鎮上醫院看看吧？」
蘇世江說:「管那麼多，死不了。」
病只會越拖越嚴重，接下去的兩天，那火辣辣的劇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每一次排便都成了一場酷刑，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和觸目驚心的鮮紅。這血，像是他體內積壓的所有焦慮的自我懲罰，終於找到了一個破潰的出口。長期的鬱結於心加上那盤自虐般的辣白菜，徹底擊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身體。
蘇世江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他幾乎不再說話，整日蜷縮在竹椅上。
林鴻雲端來的飯菜，他看也不看，只是偶爾機械地喝幾口水。
一天早上，林鴻雲被一陣極其壓抑呻吟驚醒。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她的心頭。
她掀開薄被，快步走到堂屋通向衛生間的小門邊，側耳傾聽。
裡面的聲音不對，除了痛苦的呻吟，還有一種力竭的掙扎感。
「世江？世江？」她提高了聲音，拍打著那扇薄薄的木門，「你咋了？開開門！」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喘息和呻吟，仿佛溺水者最後的掙扎。
緊接著，是「咔噠」一聲輕響。
糟糕。
那是洗浴用燃氣爐開關被打開的聲音。
林鴻雲渾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衝到了頭頂。
「嘶嘶嘶嘶……」
尖銳的的氣流噴射聲，在衛生間瀰漫開來，空氣中立馬帶著液化氣特有得微臭化學氣味。
林鴻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說：「開門，你在幹什麼，快開門啊，世江。」
她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門板，薄薄的木板發出「砰砰」的悶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嘶嘶」的氣流聲，像毒蛇吐信。
巨大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不顧一切的蠻力，她後退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側著身體，狠狠朝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撞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
門板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林鴻雲不管不顧，狀若瘋魔，後退，蓄力，再次狠狠撞了上去，肩膀撞在門板上，鑽心地疼，骨頭仿佛都要碎裂開來，指甲在粗糙的木門上抓撓，瞬間劈裂，滲出血絲。
「砰」。
又一聲巨響，這一次，伴隨著木頭斷裂的「咔嚓」聲，那簡陋的門閂終於承受不住，斷裂開來，木門猛地向內彈開，撞在土牆上，又彈回。
濃烈刺鼻的液化氣味嗆得她瞬間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湧出。
她踉蹌著衝進衛生間。
眼前的景象讓她魂飛魄散。
蘇世江癱坐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背靠著牆角，他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抵著柜子邊緣，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死人才有的灰敗，嘴唇泛著可怕的櫻桃紅。
他身上只穿著睡覺時的舊汗衫和短褲，褲襠處赫然浸染著一大片暗紅的的血跡。
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地上，是那個熟悉的小型液化氣鋼瓶。
林鴻雲巨大的後怕讓她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但她強撐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憑著本能，用顫抖的手，一把擰死了鋼瓶頂端那個油膩的閥門。
「咔噠。」
那催命的「嘶嘶」聲，終於徹底消失了。
「世江，世江，你醒醒，醒醒啊……」林鴻雲撲到丈夫身邊，用力搖晃著他冰冷僵硬的身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摸到他的臉，冰冷刺骨，她顫抖著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世江被她劇烈的搖晃弄醒了，極其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救命啊，快來人啊，救命啊……」
林鴻雲連滾爬爬地衝出衛生間，沖向院子，用盡胸腔里所有的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悽厲得變了調的呼喊。
左鄰右舍被這悽厲的呼救驚動。隔壁的阿蘭嬸第一個沖了出來，緊接著是幾個早起的漢子。
當他們看到癱坐在院中，臉色慘白如紙的的林鴻雲，再聞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刺鼻煤氣味，又看到衛生間門口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我的老天爺啊……」阿蘭嬸拍著大腿驚呼。
「是世江哥？快，快進去看看。」一個壯實的漢子吼了一聲，帶頭衝進了茅衛生間。
裡面混亂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快，搭把手，抬出來。」
「去叫赤腳仙，不，去叫車，送區醫院，快啊。」
「老三家有轎車，快去喊。」
「還是叫救護車吧。」
蘇文勝打了120救護車。
院子裡瞬間亂成一團，有人衝進去七手八腳地抬人，有人飛奔著去喊人找車。
林鴻雲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她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全靠別人架著才沒倒下。
她看著丈夫被幾個漢子小心翼翼地抬出來，那張灰敗死寂的臉在晨光下顯得更加駭人。
「嗚……哇……」
一直強撐著的神經，在丈夫被抬出院門的瞬間，徹底崩斷了。
林鴻雲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攙扶她的手臂軟軟地滑了下去，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蜷縮起身體，終於大哭了起來。
不久後，救護車來了。
蘇世江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林鴻雲癱軟著身子跟了上去，只見年輕的醫生和護士迅速給蘇世江上了兩個掛瓶，還戴上了吸氧罩。
十來分後，他的臉色終於稍微好一些了。
而林鴻雲從來沒有自己「獨闖」過醫院，這讓她心裡十分忐忑。
林鴻雲拿起手機，給遠在市裡的兒子蘇秉誠打了幾次電話，都沒有打通，她已經習慣了，今天是周三，是手術日，應該又在手術室里，沒辦法接聽電話。
終於，洗手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鴻雲趕緊放下東西，迎了上去，只見蘇世江扶著牆，一步一挪地走出來，他的臉色是一種死灰般的慘白，仿佛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
他走路姿勢極其怪異，像只被開水燙了屁股的螃蟹，橫著挪，兩條腿夾得緊緊的，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
「世江？你沒事吧？」林鴻雲急忙上前想攙扶他。
蘇世江墊著半邊屁股坐了下來，肛門處傳來的火辣辣的劇痛，像有一把燒紅的烙鐵在那裡反覆地攪。
他剛挨到凳子，立刻像被針扎了屁股的猴子一樣「嗷」地彈起半尺高，又小心翼翼地再次往下坐，最終只敢用半邊屁股尖兒虛虛地挨著凳子邊。
林鴻雲看著他這副慘狀，想起那盤鮮紅的辣椒，又急又悔，她倒了碗溫水端過去，小聲勸道：「難受得厲害吧？我去村頭衛生所給你拿點藥，要不我們去鎮上醫院看看吧？」
蘇世江說:「管那麼多，死不了。」
病只會越拖越嚴重，接下去的兩天，那火辣辣的劇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每一次排便都成了一場酷刑，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和觸目驚心的鮮紅。這血，像是他體內積壓的所有焦慮的自我懲罰，終於找到了一個破潰的出口。長期的鬱結於心加上那盤自虐般的辣白菜，徹底擊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身體。
蘇世江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他幾乎不再說話，整日蜷縮在竹椅上。
林鴻雲端來的飯菜，他看也不看，只是偶爾機械地喝幾口水。
一天早上，林鴻雲被一陣極其壓抑呻吟驚醒。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她的心頭。
她掀開薄被，快步走到堂屋通向衛生間的小門邊，側耳傾聽。
裡面的聲音不對，除了痛苦的呻吟，還有一種力竭的掙扎感。
「世江？世江？」她提高了聲音，拍打著那扇薄薄的木門，「你咋了？開開門！」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那令人心悸的喘息和呻吟，仿佛溺水者最後的掙扎。
緊接著，是「咔噠」一聲輕響。
糟糕。
那是洗浴用燃氣爐開關被打開的聲音。
林鴻雲渾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衝到了頭頂。
「嘶嘶嘶嘶……」
尖銳的的氣流噴射聲，在衛生間瀰漫開來，空氣中立馬帶著液化氣特有得微臭化學氣味。
林鴻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說：「開門，你在幹什麼，快開門啊，世江。」
她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門板，薄薄的木板發出「砰砰」的悶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嘶嘶」的氣流聲，像毒蛇吐信。
巨大的恐懼瞬間轉化為不顧一切的蠻力，她後退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側著身體，狠狠朝著那扇薄薄的木門撞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
門板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林鴻雲不管不顧，狀若瘋魔，後退，蓄力，再次狠狠撞了上去，肩膀撞在門板上，鑽心地疼，骨頭仿佛都要碎裂開來，指甲在粗糙的木門上抓撓，瞬間劈裂，滲出血絲。
「砰」。
又一聲巨響，這一次，伴隨著木頭斷裂的「咔嚓」聲，那簡陋的門閂終於承受不住，斷裂開來，木門猛地向內彈開，撞在土牆上，又彈回。
濃烈刺鼻的液化氣味嗆得她瞬間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湧出。
她踉蹌著衝進衛生間。
眼前的景象讓她魂飛魄散。
蘇世江癱坐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背靠著牆角，他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抵著柜子邊緣，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死人才有的灰敗，嘴唇泛著可怕的櫻桃紅。
他身上只穿著睡覺時的舊汗衫和短褲，褲襠處赫然浸染著一大片暗紅的的血跡。
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地上，是那個熟悉的小型液化氣鋼瓶。
林鴻雲巨大的後怕讓她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但她強撐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憑著本能，用顫抖的手，一把擰死了鋼瓶頂端那個油膩的閥門。
「咔噠。」
那催命的「嘶嘶」聲，終於徹底消失了。
「世江，世江，你醒醒，醒醒啊……」林鴻雲撲到丈夫身邊，用力搖晃著他冰冷僵硬的身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摸到他的臉，冰冷刺骨，她顫抖著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世江被她劇烈的搖晃弄醒了，極其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救命啊，快來人啊，救命啊……」
林鴻雲連滾爬爬地衝出衛生間，沖向院子，用盡胸腔里所有的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悽厲得變了調的呼喊。
左鄰右舍被這悽厲的呼救驚動。隔壁的阿蘭嬸第一個沖了出來，緊接著是幾個早起的漢子。
當他們看到癱坐在院中，臉色慘白如紙的的林鴻雲，再聞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刺鼻煤氣味，又看到衛生間門口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我的老天爺啊……」阿蘭嬸拍著大腿驚呼。
「是世江哥？快，快進去看看。」一個壯實的漢子吼了一聲，帶頭衝進了茅衛生間。
裡面混亂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快，搭把手，抬出來。」
「去叫赤腳仙，不，去叫車，送區醫院，快啊。」
「老三家有轎車，快去喊。」
「還是叫救護車吧。」
蘇文勝打了120救護車。
院子裡瞬間亂成一團，有人衝進去七手八腳地抬人，有人飛奔著去喊人找車。
林鴻雲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她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全靠別人架著才沒倒下。
她看著丈夫被幾個漢子小心翼翼地抬出來，那張灰敗死寂的臉在晨光下顯得更加駭人。
「嗚……哇……」
一直強撐著的神經，在丈夫被抬出院門的瞬間，徹底崩斷了。
林鴻雲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攙扶她的手臂軟軟地滑了下去，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蜷縮起身體，終於大哭了起來。
不久後，救護車來了。
蘇世江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林鴻雲癱軟著身子跟了上去，只見年輕的醫生和護士迅速給蘇世江上了兩個掛瓶，還戴上了吸氧罩。
十來分後，他的臉色終於稍微好一些了。
而林鴻雲從來沒有自己「獨闖」過醫院，這讓她心裡十分忐忑。
林鴻雲拿起手機，給遠在市裡的兒子蘇秉誠打了幾次電話，都沒有打通，她已經習慣了，今天是周三，是手術日，應該又在手術室里，沒辦法接聽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