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笑哭了
供桌兩側懸掛的白色布幔如同被無形的手瘋狂撕扯，猛地向上翻卷，拍打著樑柱和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供桌上，兩排粗大的白蠟燭，火苗在狂風中瘋狂搖曳，由明亮的橘黃瞬間轉為幽藍，幾支蠟燭的火苗甚至被壓得幾乎貼到了燭芯，發出「噗噗」的瀕死聲響，光線驟然暗淡下去，祠堂內光影劇烈晃動，明滅不定，讓人毛骨悚然
最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咔噠……」一聲，在死寂的大廳里響起？
「啊……」
兩聲悽厲變調的慘叫幾乎同時炸響。
本就疑神疑鬼到了極點的蘇文和蘇阿江，目睹這接踵而至的「異象」，他們心中那根早已繃到極限的弦，徹底斷了。
這絕不是巧合。
這就是報應。
是顯靈。
是老爺子在發怒，是對他們替換碟片還陷害林鴻雲褻瀆葬禮的懲罰。
索命的來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算計。
「噗通」
兩聲沉悶的巨響，如同兩袋沉重的糧食狠狠砸在地上。
蘇文和蘇阿江這蘇家宗族裡輩分最高和最講究規矩體面的兩位老家長，此刻如同兩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朝著供桌的方向，以最狼狽的姿態，重重地跪撲了下去，額頭不顧一切地狠狠撞擊在祠堂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咚咚咚……」沉悶的磕頭聲，帶著令人牙酸的力度，一聲接一聲，又快又急，如同搗蒜！
「老五哥饒命啊，饒命啊。」蘇文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大哭道:「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啊，我不該去換那磁帶，我不該貪那點黑心錢，我錯了，我給您磕頭認罪了，您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老爺子息怒，息怒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出的餿主意，是我讓蘇文去偷換的碟片，是我陷害世江媳婦。」蘇阿江更是涕淚橫流，額頭已經磕破，滲出血絲混著灰塵，他一邊瘋狂磕頭，一邊胡亂地指向祠堂角落，「是我害得蘇家丟盡了臉面，我該死，我該死啊，還得勞煩你寫紙條子來提醒我，我真是該死……」
全場死寂，祠堂里幾十號人，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法。
眾人終於知道了那天林鴻云為什麼會放錯碟片了，原來是這兩個老家長在背後搞鬼，但是看到二人惶恐模樣，像是被奪走了魂魄似的，眾人汗毛直立，感覺整個祠堂氣氛更加詭異了。
真相，就這樣以一種極其戲劇性的方式大白於天下。
林鴻雲徹底懵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低聲問：「世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世江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那兩個還在磕頭如搗蒜的老傢伙，說:「回去跟你說。」
林鴻雲點頭，又靠近了丈夫一步。
祠堂的喧囂與鬧劇終於散場。
蘇世江和林鴻雲並行回到了自家的老屋。
昏黃的燈泡懸在堂屋中央，光線黯淡，勉強驅散一隅黑暗。
夫妻二人坐在長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稍稍緩了過來。
最終，是蘇世江主動開口了。
他說:「阿雲，你知道今天文叔和江叔為啥像見了鬼一樣，撲通給你跪下磕頭，鼻涕眼淚糊一臉地認罪嗎？」
林鴻雲正無意識地用手指摳著桌面上的一道舊裂縫，聞言猛地抬起頭，看向丈夫問:「爸，真的回來了？」
蘇世江搖搖頭說:「是你那張道歉信啦。」
林鴻雲終於回味過來了。
想到了，蘇文看到紙條時那瞬間慘白的臉和捅火棍時的手忙腳亂，蘇阿江嚇得渾身哆嗦的慫樣，祠堂里那陣「妖風」下兩個老傢伙魂飛魄散當眾認罪的狼狽不堪，還有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妻子偷偷塞在爹舊衣服里，想要向他道歉卻早已被她自己遺忘的那種幼稚的「道歉」二字。
一股極其強烈的荒誕感，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猛地衝垮了蘇世江連日來用麻木和壓抑築起的堤壩！
「噗嗤……」
一聲短促的怪異腔調的笑聲突然炸開。
「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低地笑著，肩膀開始抖動。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在寂靜的堂屋裡橫衝直撞。
他一邊笑，一邊用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身體前仰後合，笑得喘不過氣，眼淚都從他那深陷的眼眶裡飆了出來。
這近乎失控的狂笑，把沉浸在羞窘中的林鴻雲徹底弄懵了，她放下捂著臉的手，驚愕地看著眼前笑得渾身發抖丈夫，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笑過，笑得如此開懷，又如此悲涼。
但丈夫的笑聲，像是有某種奇異的感染力，看著他拍腿大笑的樣子，再回想起那兩個老家長在祠堂里磕頭認罪、醜態百出的狼狽場景那畫面，確實太滑稽了，那兩個平日裡恨不得鼻孔朝天看人的老傢伙，竟然被她一張丑得要命的破紙，嚇得魂飛魄散，當眾哭爹喊娘地磕頭求饒。
「噗……」林鴻雲也忍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一絲笑意從喉嚨里溜了出來。
「呵呵……哈哈……」那笑意迅速擴大，變成了清晰的笑聲。
「哈哈哈哈……」她看著丈夫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自己也跟著放聲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也用手背去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夫妻倆，在這昏黃孤燈下的老屋裡，一個拍著腿前仰後合，一個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淚流滿面，笑得肚子抽筋，笑得幾乎背過氣去。
然而，笑著笑著，蘇世江的聲音漸漸變了調。
那暢快淋漓的大笑里，不知何時摻雜進了沉重的哽咽，笑聲還在繼續，卻越來越乾澀，越來越艱難，他依舊在笑，可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卻毫無徵兆地從他那雙深陷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哈哈哈爹爹他真的走了。」他一邊抹著臉的淚水，笑容還沒完全消失。
所有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隨著這荒誕的笑聲和決堤的淚水，徹底噴涌而出。
林鴻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不再覺得有一絲好笑。
她走到丈夫身邊，沒有言語，只是伸出手臂，帶緊緊地環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蘇世江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是找到了最後的依靠和宣洩口，反手也死死抱住了妻子。
蘇世江說:「放錯歌那事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林鴻雲緊緊地抱著他，說：「沒事，這不爸幫我們討回公道了嗎。」
白熾燈的燈光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白牆上，融成一個模糊而沉重的整體……
供桌上，兩排粗大的白蠟燭，火苗在狂風中瘋狂搖曳，由明亮的橘黃瞬間轉為幽藍，幾支蠟燭的火苗甚至被壓得幾乎貼到了燭芯，發出「噗噗」的瀕死聲響，光線驟然暗淡下去，祠堂內光影劇烈晃動，明滅不定，讓人毛骨悚然
最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咔噠……」一聲，在死寂的大廳里響起？
「啊……」
兩聲悽厲變調的慘叫幾乎同時炸響。
本就疑神疑鬼到了極點的蘇文和蘇阿江，目睹這接踵而至的「異象」，他們心中那根早已繃到極限的弦，徹底斷了。
這絕不是巧合。
這就是報應。
是顯靈。
是老爺子在發怒，是對他們替換碟片還陷害林鴻雲褻瀆葬禮的懲罰。
索命的來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算計。
「噗通」
兩聲沉悶的巨響，如同兩袋沉重的糧食狠狠砸在地上。
蘇文和蘇阿江這蘇家宗族裡輩分最高和最講究規矩體面的兩位老家長，此刻如同兩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朝著供桌的方向，以最狼狽的姿態，重重地跪撲了下去，額頭不顧一切地狠狠撞擊在祠堂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咚咚咚……」沉悶的磕頭聲，帶著令人牙酸的力度，一聲接一聲，又快又急，如同搗蒜！
「老五哥饒命啊，饒命啊。」蘇文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大哭道:「是我不對，是我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啊，我不該去換那磁帶，我不該貪那點黑心錢，我錯了，我給您磕頭認罪了，您饒了我這條老命吧。」
「老爺子息怒，息怒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出的餿主意，是我讓蘇文去偷換的碟片，是我陷害世江媳婦。」蘇阿江更是涕淚橫流，額頭已經磕破，滲出血絲混著灰塵，他一邊瘋狂磕頭，一邊胡亂地指向祠堂角落，「是我害得蘇家丟盡了臉面，我該死，我該死啊，還得勞煩你寫紙條子來提醒我，我真是該死……」
全場死寂，祠堂里幾十號人，如同被瞬間施了定身法。
眾人終於知道了那天林鴻云為什麼會放錯碟片了，原來是這兩個老家長在背後搞鬼，但是看到二人惶恐模樣，像是被奪走了魂魄似的，眾人汗毛直立，感覺整個祠堂氣氛更加詭異了。
真相，就這樣以一種極其戲劇性的方式大白於天下。
林鴻雲徹底懵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低聲問：「世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世江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那兩個還在磕頭如搗蒜的老傢伙，說:「回去跟你說。」
林鴻雲點頭，又靠近了丈夫一步。
祠堂的喧囂與鬧劇終於散場。
蘇世江和林鴻雲並行回到了自家的老屋。
昏黃的燈泡懸在堂屋中央，光線黯淡，勉強驅散一隅黑暗。
夫妻二人坐在長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稍稍緩了過來。
最終，是蘇世江主動開口了。
他說:「阿雲，你知道今天文叔和江叔為啥像見了鬼一樣，撲通給你跪下磕頭，鼻涕眼淚糊一臉地認罪嗎？」
林鴻雲正無意識地用手指摳著桌面上的一道舊裂縫，聞言猛地抬起頭，看向丈夫問:「爸，真的回來了？」
蘇世江搖搖頭說:「是你那張道歉信啦。」
林鴻雲終於回味過來了。
想到了，蘇文看到紙條時那瞬間慘白的臉和捅火棍時的手忙腳亂，蘇阿江嚇得渾身哆嗦的慫樣，祠堂里那陣「妖風」下兩個老傢伙魂飛魄散當眾認罪的狼狽不堪，還有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妻子偷偷塞在爹舊衣服里，想要向他道歉卻早已被她自己遺忘的那種幼稚的「道歉」二字。
一股極其強烈的荒誕感，如同積蓄已久的洪水，猛地衝垮了蘇世江連日來用麻木和壓抑築起的堤壩！
「噗嗤……」
一聲短促的怪異腔調的笑聲突然炸開。
「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低地笑著，肩膀開始抖動。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在寂靜的堂屋裡橫衝直撞。
他一邊笑，一邊用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身體前仰後合，笑得喘不過氣，眼淚都從他那深陷的眼眶裡飆了出來。
這近乎失控的狂笑，把沉浸在羞窘中的林鴻雲徹底弄懵了，她放下捂著臉的手，驚愕地看著眼前笑得渾身發抖丈夫，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笑過，笑得如此開懷，又如此悲涼。
但丈夫的笑聲，像是有某種奇異的感染力，看著他拍腿大笑的樣子，再回想起那兩個老家長在祠堂里磕頭認罪、醜態百出的狼狽場景那畫面，確實太滑稽了，那兩個平日裡恨不得鼻孔朝天看人的老傢伙，竟然被她一張丑得要命的破紙，嚇得魂飛魄散，當眾哭爹喊娘地磕頭求饒。
「噗……」林鴻雲也忍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一絲笑意從喉嚨里溜了出來。
「呵呵……哈哈……」那笑意迅速擴大，變成了清晰的笑聲。
「哈哈哈哈……」她看著丈夫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自己也跟著放聲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也用手背去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夫妻倆，在這昏黃孤燈下的老屋裡，一個拍著腿前仰後合，一個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淚流滿面，笑得肚子抽筋，笑得幾乎背過氣去。
然而，笑著笑著，蘇世江的聲音漸漸變了調。
那暢快淋漓的大笑里，不知何時摻雜進了沉重的哽咽，笑聲還在繼續，卻越來越乾澀，越來越艱難，他依舊在笑，可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卻毫無徵兆地從他那雙深陷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哈哈哈爹爹他真的走了。」他一邊抹著臉的淚水，笑容還沒完全消失。
所有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隨著這荒誕的笑聲和決堤的淚水，徹底噴涌而出。
林鴻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不再覺得有一絲好笑。
她走到丈夫身邊，沒有言語，只是伸出手臂，帶緊緊地環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蘇世江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是找到了最後的依靠和宣洩口，反手也死死抱住了妻子。
蘇世江說:「放錯歌那事讓你受了不少委屈。」
林鴻雲緊緊地抱著他，說：「沒事，這不爸幫我們討回公道了嗎。」
白熾燈的燈光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白牆上，融成一個模糊而沉重的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