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筆落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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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硯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師祖,那雙眼睛撲閃著,閃過一絲絲疑惑。

  玄渡老和尚也是輕嘆一聲,卻沒有說話,而是牽著張硯的手往中間的榆木桌走去,輕聲對著張硯說:「硯兒,你先在這裡乖乖坐下,我去給你拿書。」

  張硯點了點頭,聽話地坐在桌前,桌子上,青瓷筆洗盛著半盞清水,水面浮著一兩片風乾的桂花。

  狼毫小楷筆斜倚在筆山之上,筆鋒潤得發亮;

  硯台里研好的松煙墨凝著薄光,旁側壓著一方素麵玉石鎮紙。

  「達摩院中師祖他們當真是文雅,即使在後世,我也沒見過這般典雅的布置。」張硯打量一番這張大桌,每個桌子都是這樣布置以供老和尚們抄寫經書。

  「來,硯兒,看看能看懂嗎?」張硯正在觀察桌面的時候,玄渡老和尚從身後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佛經。

  張硯轉過身接過佛經,輕輕的放在桌上,然後用手小心翻開書的封皮,扉頁上寫著三個大字《法華經》。

  在右下角的空白處,還有一個用小楷寫的肆字。

  「師祖,不從第一卷開始抄寫嗎?」張硯有些疑惑的問道。

  玄渡老和尚低聲說道:「硯兒,小些聲音,別影響他人。」

  張硯趕緊朝著玄痛老和尚方向看去,卻發現這老僧依舊低頭抄寫著經書,對兩人的對話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

  「《法華經》一共七卷二十八品,老和尚我抄寫完了三卷,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的任務是將剩下的四卷經書抄寫完。」

  「額,好吧!」張硯看著這厚厚的一本經書,臉色不由的苦了下來。

  玄渡老和尚安排好張硯後,自己也沒有閒著,而是去了桌子的另一邊,和張硯面對面坐下,提起筆來,抄寫昨日沒有抄完的經書。

  張硯見狀只能鋪開紙,拿起筆,屏息凝神,開始對照原本一筆一划的臨摹。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從佛聞是智慧方便隨宜說法,又聞授諸大弟子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復聞宿世因緣之事,復聞諸佛有大自在神通之力,得未曾有,心淨踴躍。」

  張硯抄寫了幾句後,發現這遠比想像中困難。

  繁體字的筆畫複雜,而抄寫經書要求極高的精確度,不能有任何錯漏和塗改。

  張硯的手腕很快就開始發酸,必須全神貫注才能控制筆尖的穩定。

  周圍安靜的只能聽到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顯然庵中的兩位老僧抄寫的速度十分快。

  而張硯寫廢了幾張紙後,終於抄完了一頁。

  放下筆,輕輕活動有些僵硬的手指時,張硯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窗外傳來隱約的鳥鳴,陽光在地板上移動了微小的角度,深吸一口氣,那書卷的香氣仿佛也沁入了心脾,

  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師祖,老人家正在低著頭,專心致志的抄寫著,對張硯的目光毫無察覺。

  張硯見自己師祖如此認真,自己也不好喊苦喊累,只能低下頭繼續抄寫經書。

  起初張硯還是心浮氣躁,一連寫費了好幾張紙,隨著時間的流逝,張硯逐漸沉浸在其中,感受到佛法的奧妙。

  如此平靜的度過了一個上午,張硯的午膳都是隨意扒拉兩口,便又回到達摩院中那處藏經的小庵。

  回到庵中,看到玄痛師叔祖還在低頭抄寫,張硯一愣,詫異的問道:「師叔祖,您沒去飯堂吃飯嗎?要不我去飯堂給您打一份回來。」

  玄痛老和尚抬頭看了看張硯,搖了搖頭,從僧袍中拿出了幾塊乾糧,這意思就是中午吃這些就好。

  張硯見此,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敬意,少林寺屹立千年不倒,歷代高僧大德在這其中有著決定性作用。

  見玄痛老僧這麼大年紀還這般孜孜不倦的抄寫經書,自己也不能太過懈怠,也坐回位置,開始繼續謄寫起來。

  當慧悟推門進來的時候,張硯還在低頭抄寫著。

  「走吧,硯兒,天都要黑了。」

  張硯聽到有人喊自己,抬起頭來,往聲音處看去。

  結果一抬頭,正看到滿目夕陽入眼,道道金輝灑落在慧悟的身上,好像一尊羅漢一般。

  「師父,你怎麼來了,我師祖呢?」張硯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你師祖去找別的師叔祖討論你交上去那本幻羅彌天掌去了。」

  「走吧,天都要黑了,等你有空再過來抄寫。」

  「師父,你等我一會,我還有兩句就抄完了。」

  張硯將最後兩句寫完後,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見玄痛老和尚還在抄寫著經書,張硯躬身行了一禮後,跟著自己師父出了庵門。

  當張硯出來的那一刻,竟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一種空明的感覺浮在腦海中,到了此時張硯才真正明白修行無日月之理。

  看到這落日映襯著晚霞,撒向古樟樹,流漏出點點碎金。

  張硯走在路上,看了看夕陽,又看了看走在前面自己的師父,追了上去,很認真的問道:「師父,你說我能出家嗎?」

  慧悟聽了張硯的話,身形一頓,回頭看向了張硯,低頭笑了笑,「不能。」

  「為什麼?」張硯不服氣的問道。

  「你問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就是不能。」慧悟說完這句話後也沒有管張硯,直接向自己房中走去。

  張硯愣了愣神,看自己師父已經走遠,也沒時間多想什麼,趕緊追了上去。

  「硯哥兒,你去哪裡了?一天不見你人影。」虛法見張硯從僧寮外推門進來後,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去達摩院中抄經去了,你們呢?」張硯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隨意的說道。

  「我們仨去羅漢堂中將以前的任務交接一番,便各自去自己師父那邊練武去了。」

  張硯應付了兩句,便盤膝坐在床上,今天一天的抄經工作給張硯巨大的人生衝擊,他迷戀這種空明的感覺。

  這種感覺可遇不可求,剛才和自己師父簡單的說上兩句,就趕緊回到自己僧寮中,準備修行內功心法,將這種感覺植入日常修行中去。

  故而對於虛法的閒聊,張硯自然沒有心情搭理他。

  虛法見張硯到了僧寮中,也不過多言語,直接盤膝打坐,心中雖然摸不著頭腦,卻也沒有太過在意。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緣根這個胖和尚,見張硯走後,他本身並沒有過多心思,只覺得送走這個瘟神倒也挺好。

  可是下了值後,躺在床上,心中越想越不得勁。

  輾轉了半天,一骨碌從床上爬起向屋外走去。

  借著朦朧的月光,緣根敲響了一間房門。

  敲了兩下後,便直接推門而入,不多時,裡面響起了淅淅索索的談話聲,不一會緣根便神清氣爽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張硯自然不知道這些,就連僧寮中三個人何時去上了晚課都不知道。

  他盤膝坐在床上,神遊天外,內守丹田,少林基礎內功不自覺的運轉起來。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發現屋中漆黑沒有任何一個人了。

  從床上站起活動下筋骨,發現渾身舒坦,顯然這次修煉進境不小。

  再閉目感受自身丹田,發現已經有一股小指頭大小內力。

  張硯見此情景,心中不由的歡喜,這一番機緣勝過幾日的苦修。

  佛經妙典除了能化解武學中的戾氣以外,還能與武學相應相成,佛法精深後學武自然事半功倍。

  不過想要有這種機緣,卻又有種種刻薄條件。

  如虛竹,虛法等小和尚純陽童體,年歲較小,肉身少被世間濁氣污染,故而修煉出內力也較為容易,但是少年心思純淨,無法理解佛法中妙諦,修為進境較慢。

  而玄渡玄慈等老和尚則與之相反,雖然佛法精深,但年歲已高,濁氣入體已深,也沒有這種機緣。

  只有像張硯這種兩世為人,前世經歷過信息大爆炸的時代,雖然不修佛法,但是卻對世間事物有一套別樣的見解,再加此世年歲不大,修行起佛門內功自然迅速。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像掃地僧或者後期黃裳那般,讀遍天下佛經道藏,從後天返先天,雖食五穀雜糧,但是精神已修成先天高手,內功進境也快的驚人。

  張硯自然不知道這些,見內功已有進境,只是心中歡喜,見僧寮院中無人,便隨意找了個角落,將羅漢拳和韋陀掌都打了一遍。

  羅漢拳打罷倒沒有新的體悟,但是當打出韋陀掌的第一招「靈山禮佛」時,張硯卻產生了一番感覺。


  好像自己化為一位護法戰將守在山門尊敬的看著來人,不過尊敬中卻有一股淡漠。

  緊接著張硯又接連打出了韋陀按杵,金剛杵立等招,到了最後使出了韋陀掌的絕招曇花一現後。

  張硯立馬閉目凝神,仔細感悟剛才的感覺,他知道當他打出第一招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使出了自己師父口中的勢。

  將這一套感覺記下後,張硯又重複了一遍,與剛才相比,雖略有些差別,但卻還是順利使出。

  本想再打上一遍,感覺一陣眩暈之感襲來。

  張硯知道這是氣血使用過度的徵兆,當初學羅漢拳時就有過這種經歷。

  當下快步回到自己僧寮當中,也顧不得洗漱,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卻不想等張硯再次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寅時四刻。

  「硯哥兒,醒醒。」虛竹拍了拍張硯的臉蛋。

  張硯聽到有人喊自己,勉強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卻是虛竹這一張熟悉的醜臉。

  「虛竹,你讓我再多睡一會。」張硯翻了一個身後,又閉上了眼睛。

  「你不怕慧悟師叔揍你啊。」旁邊的虛法說道。

  張硯聽到自己師父的名字後,立馬來了精神:「昨天惹禍被揍了,今天如果再遲到,恐怕,恐怕」

  張硯完全不敢想像那個畫面,不過好在昨天因為氣血使用過度,沒脫衣服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站起,也顧不得上說些什麼,直接就往外衝去。

  卻不想直接被虛竹攔了下來:「硯哥兒,我們去後山菜園集合還是再回僧寮中」

  「還是僧寮吧!等我們回來再說,別忘了給我帶兩個包子。」張硯使出迷蹤步,躲過虛竹的阻攔後,順便給虛竹安排了一個任務。

  到了達摩院後門,慧悟已經等在了那裡:「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慧悟見張硯從遠處奔來,訓斥道。

  「額,師父,你看。」張硯見被自己師父訓斥,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喘了兩口氣後,就在達摩院後門處打起了韋陀掌。

  慧悟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自己這個徒弟的招式雖然生疏,但是卻已經明顯展現出了這套韋陀掌的勢。

  等張硯打完一遍後,慧悟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你是怎麼打出來的?」

  張硯也不敢賣弄,如實回答了起來。

  慧悟聽了後,想了想又說道:「你再重新打一遍,給為師瞧瞧。」

  如此接連兩遍後,慧悟還要張硯重複,卻不想張硯苦著臉說道:「師父,不能再打了,我昨天晚上打了兩遍差點暈了過去,重現了剛學羅漢拳時的情景,我現在已經感覺到渾身沒勁了。」

  慧悟道:「既然如此,那便回屋歇上一歇吧」

  回到屋中,張硯一屁股坐在慧悟的床上,「師父,我感覺你好驚訝?」

  慧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虛的說道:「有嗎,可能是因為天還沒亮,你看錯了吧。」

  「你不用太過驕傲,韋陀掌在少林寺中是個和尚都會,沒有什麼。」

  「啊?」張硯本想說虛竹他們還不會,結果話到嘴邊還沒有說出口就聽到自己師父繼續說道。

  「昨天我被你都氣蒙了,回來的路上也顧不得傳授你拳譜總綱和內功修行路線。」

  「來,跪下,硯兒,你且記好了,內功運行路線不許外傳他人,對著佛祖立誓。」

  張硯聽罷,心中一驚,本以為要到七十二絕技那種層次的武學才鬚髮誓不得外傳,萬萬沒有想到剛學到第二套功法就開始立誓。

  不過自己倒也沒有傳給別人的心思,見自己師父這般說了,當即從床上站起,走到佛像前撲通一聲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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