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古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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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牽扯到一段武林舊聞,也是我年輕時遊歷江湖偶然得知。」

  玄渡緩緩地說道:「我年輕時曾雲遊四方,本想去咱們福建莆田少林下院抄寫經書。

  結果路過浙江路,見天色已晚,便隨意找了一個寺廟掛單。

  當時見接待我的知客僧面色猶豫。我以為是禪房缺少的原因

  便對那位知客說道,就在大殿中打坐念經,明日一早便往福州方向而去。

  後來這知客僧終於同意,便把我領到大殿中,並叮囑我,如若無事,不要閒逛。

  我當時只以為是寺規森嚴,畢竟咱們少林也是這般,夜裡不可胡亂走動,我便同意了這知客所言。

  到了大殿中後,送走知客僧,殿中除我外空無一人。

  我先點燃了一炷香,對著佛像拜了三拜,插入佛前香爐之中。

  抬頭望向了佛像。卻是大吃一驚。

  這佛像樣貌是我生平僅見,表面看上去容貌慈悲,仔細去看卻又有一些藐視天下的味道。

  在夜裡昏暗的長命燈下,甚至有些猙獰恐怖。

  至於佛身雕刻手法卻明顯不是中土的手法,刻線粗糙,倒是有股波斯那邊的味道。

  袖袍上有道道火焰花紋,也是我在其他佛像上從未見過的。

  就連背後雕刻的佛光也是只向兩邊發散而出,而不是如咱們寺中佛像均勻的向外散出。

  這尊佛像乃是我平生僅見,雖心中大為詫異,但依舊認為是地方風俗問題或者是雕刻手法緣故。

  禮敬完佛後。就跏趺坐在大殿蒲團之上,念誦佛經。

  上半夜還一切正常,到了丑時,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講經說法之聲,一開始朦朦朧朧,後來卻逐漸清晰……」

  玄渡老和尚從桌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繼續講道

  「我當時感覺大為詫異,怎麼在深更半夜還要講經說法?

  也是當時年輕,仗著自己輕功有成,便一縱身,偷偷往殿後而去,

  過了菩薩殿,就見法堂中燈火通明,聽聲音乃是一中年男人發出。

  不過所講經文卻是我從未聽聞過的,當時也是年輕氣盛,使用蜻蜓點水落到禪堂上方,揭開禪房上方的瓦片,向下查看。

  卻見禪房面積很大,足夠幾百人跏趺而坐。

  講經者也如我起初判斷那樣,是一位瘦削的中年和尚。

  至於聽經者則五花八門,有少年還有老者,甚至還有幾個村婦。

  但是卻都有一個特點,這些聽經者大多都是衣衫襤褸,看樣都是貧苦之人。

  我趴在禪堂屋頂還沒有聽了兩句,就見那中年和尚抬起頭來,雙腳一用力,一個旱地拔蔥朝我襲來。

  同時大喝一聲「什麼人。」

  我一見大事不妙,當即運起內力使出般若掌和他對起招來。

  這和尚拳腳功夫遠高於那時的我,一套拳法舞呼呼生風,根本近身不得,而且拳招都是大開大合,當真讓人生出不可抵擋之心。」

  「啊,師祖,他比你還厲害嗎?」張硯從旁邊插了一句嘴,慧悟瞟了他一眼,也不吱聲。

  「哈哈,孩子,須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武學一道學無止境,強中更有強中手,當時的我修為的確離他差距頗遠。」

  「那現在想比呢?師祖。」

  「六四開吧,憑藉咱們少林深厚內功取勝可能也需要費些功夫。」

  「奧,好吧。」張硯點了點頭,趁說話功夫,給自家師祖和師父把杯中茶水倒滿。

  「我當時雖自覺功夫有成,但實際內功、輕功頗為不到家,再加上本身般若掌有著內勁不足的缺陷。

  一套般若掌使完,根本就沾不到這中年和尚衣角,反而被他打中肩膀幾下。

  交手十來招後,他瞅准機會,趁我用出須彌崩天這一招,導致中門大開時

  一拳正中胸口,將我擊落屋下。

  他從屋頂上飄然而下,宛若鬼魅一般,隨手一指點在天宗穴上,讓我動彈不得。

  隨後他令禪堂中信徒將我押了進去。

  趁著燭光,見我是一僧人,都大為驚訝。

  詢問我深夜在此,有什麼目的?

  我見技不如人,也不知對方有無惡意,便計上心來,言道自己是個遊方和尚,居無定所。」

  講到此處,玄渡老和尚突然念了一聲佛號。

  「這是老衲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妄語,當時只顧維護我寺聲譽,現在想起,頗為後悔呀!」

  「沒事的,不要記掛在心,師祖。當時你也是無法辨明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當然要保存實力為上。」張硯安慰起了玄渡老和尚。

  「師祖,您說您是遊方和尚,他們就相信了嗎?」

  「其實也不相信,不過當時唯一證明我身份的度牒也因為過長江時遺失。」

  「搜我身後,發現我身無一物,就只有幾兩碎銀,也是方丈師兄見我出遠門,偷塞進我僧袍內襯中。」

  「我說我見天色已晚,便想投宿貴寺,結果聽到講經說法之聲,想來聽上一聽,沒有其他惡意。

  那僧人見我解釋良久,也可能覺他功力高於我甚多,便解開穴道,放我離開。

  我當時也是少年心性,便詢問他,為何講經說法內容從未在別處聽過讀過。

  那中年和尚倒是極有耐心,對我說自己講的乃是《徹盡萬法根源智經》,此經具有大光明,大智慧。

  誦讀此經萬遍後,死後當進入光明之國。享無盡光明,不受生老病死的痛苦。

  我說我想繼續聽聽,他便讓信眾讓出一個蒲團來。

  而他跌迦而坐,繼續給禪堂眾人講經說法,我見這些信眾聽的如痴如醉,而我聽後,卻與我佛家教義相差甚遠。

  聽到四更天,這場經會才將將講完,我見天已快亮,便趁機告辭。

  那和尚欣然應允。

  出了寺門後,我立馬運起輕功,一刻不敢停歇往莆田少林下院而去。

  一路晝夜兼程,終於在三日後安全到達了莆田少林下院。

  見到了當時的下院方丈靈瑜師叔。

  我和靈瑜師叔講起了此事,靈瑜師叔終究是見多識廣。

  他先是聽了我那一夜的經歷,又聽我默背下的經文後,詢問起那中年和尚的樣貌。

  我如實講述。並告訴他那位中年和尚的拳腳功法的特點。

  靈瑜師叔告訴我,我三天前碰到的可能是在中土消亡已久的摩尼教,因為信奉光明佛,又稱明教。

  摩尼教,武則天時期傳入中原。

  起初摩尼教僧侶假借我佛教之名傳道,事業興盛無比。

  更是在唐代宗大曆三年,建立了摩尼教總壇——大雲光明寺,一時風頭無二。

  造化弄人,會昌法難後,摩尼教也難逃其劫,大量摩尼教徒被殺,後逐步傳入地下。

  到了我朝時,對其雖不禁止,但亦不提倡。

  而摩尼教經歷數百年變化,教義也逐漸完善,武學也自成體系。

  那中年和尚所用拳法應該是大光明拳,此為明教護法神拳,只有摩尼教四大法王可以修習。

  說我敗給他當真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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