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游
「這位家長，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也不想放棄學校任何一個學生。」
「但是江明這一學期的表現確實不像是個學生。」
「不學習就算了，還到處惹是生非，班裡老師都覺得他們已經沒有能力教他了……」
眼前一片漆黑，江明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時遠時近，可他只是覺得有些嘈雜，睜開了眼睛，視線慢慢清晰了起來，看清了周圍。
他站在走廊之上，腳下是白色大理石地面，背靠漆著紅色花崗岩的牆壁，外面是早晨日光下的教學樓建築，旁邊木門上掛著金色銘牌，寫著『教師辦公室』幾個大字。
從辦公室里傳出了討論聲，他聽見了叔叔的聲音。
江明有些愣住了，他應該很難忘記這個場景，那是高三開學沒多久，他就因為糟糕的表現要被學校退學，叔叔沒辦法，只能帶他來到學校找到教務處主任，想要給他爭取一個機會。
不過當時的他依舊倔的很，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叔叔在辦公室里幾乎都要說動校領導了，他卻不管不顧直接回家了，最後理所當然被退學了。
可現在為什麼還能看見這個熟悉場景呢？是夢麼？但感覺是那麼真實？風吹過走廊，空氣裡帶著些還沒完全散去的晨霧的氣息……
江明的心頭猛地一跳，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抬手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清晰疼痛感傳來。
這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重生了！
「領導啊，小江他家裡的情況確實不太一樣，爹媽從小不就在身邊了……」叔叔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給他機會了，結果不還是一樣，他什麼時候改過？」對方嘆了口氣，「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學校是重點高中，每一屆升學率對我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知道的，知道的，領導……」叔叔聲音愈加的低。
江明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抬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寬敞的辦公室里只有兩人，一個帶著黑框眼鏡，年紀不到四十，鬢角已經夾雜許多白髮，那就是他的叔叔，另一個則是坐在辦公桌後的教務處主任，梳著一絲不苟油頭。
「小江，」叔叔看見江明，他連忙揮了揮手，「來，你跟領導說一聲，你以後你會改的，後面不會再惹事了。」
教務主任抬頭，看著走進來男孩，並不說話。
在兩人的注視下，江明緩緩開口，「在家的時候，叔叔跟我聊了很多，我也明白了之前做了不少蠢事。」
「以後不會再做了，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希望主任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江明面帶微笑，卻不是漫不經心的輕笑，看起來反而有些真誠。
教務處主任頓了一下，也有些許詫異，要知道這個學生，之前可沒少來他這個教務處辦公室，可也從沒見過他認錯過。
叔叔也連忙也跟著說，「是啊，是啊，希望學校能再給孩子一個機會，畢竟現在也高三了，馬上也要高考了，要是退了學，很難找學校了。」
教務處主任看著叔侄兩人，目光落在江明身上，「你真的這麼想的？」
「嗯，」江明點點頭，「對於之前給學校，給老師，給主任造成麻煩和困擾，我非常抱歉。」
主任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著，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審視，沒人在說話，只有鐘錶指針滴滴答答轉動。
沉默持續幾十秒，主任最終輕輕點頭，「行吧，你明天繼續來上學。」
叔叔臉上一喜，高興地說，「謝謝領導。」
「不用謝我，我只是看他確實有悔改的樣子，」教務處主任看著江明，「但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高三期間，你又跟以前一樣到處惹事，我一樣會把你開除的，我不希望你一個人影響我們學校的聲譽。」
說完，他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擺擺手，「回去吧。」
退出辦公室，江明和叔叔兩個人走在校道上，兩側是熟悉的成排藍花楹，只是沒到開花的季節，只有風吹動樹葉，嘩嘩作響。
江明以前那麼叛逆，其實跟從小沒有家也有不小關係，他很小時候，媽媽就不在了，和媽媽一起生下他的男人也不管他，直接把他丟給叔叔。
最開始男人還會給叔叔定期寄點錢，後來好像也沒有了。
所以，他算是叔叔自己花錢養大了他，也不怪嬸嬸平日裡很少給他好臉色，畢竟家裡莫名多養一個孩子，這誰能高興呢？討厭他不是很正常的？
如果時間線沒有改變，就是今天回家之後，他飯桌上他跟叔叔就輟學這件事還吵了一架，叔叔那些善意的勸告，叛逆期的他完全聽不進去。
最後，江明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你又不是我爸，憑什麼管我那麼多？」
叔叔聽完直接愣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雨磅礴的那個夜晚，他摔門離開了，帶著手機關機，直接住在了網吧，餓了就去附近便利店買點吃的，困了就窩在網吧座位上睡覺。
荒唐的日子過了一周，等他再次回到叔叔家的時候，發現叔叔已經走了，離開那天晚上叔叔因為擔心還是去找他了，結果雨天之下被看不清路的司機撞到了。
江明呆呆站在叔叔黑白照片前，身子慢慢冷了下來，那時候他才明白了，原來死亡不僅僅是訣別，還有那句說不出口的『對不起』。
從那以後，他一個人灰頭土臉離開那座南方小城，在外面打拼，三十歲之前，就實現人生的富足的『目標』。
並且有機會就會往叔叔家裡寄錢，不過再也回過一次叔叔家罷了，因為沒臉回去了。
江明舔了舔嘴唇，說出那句，他曾經一直想說，卻沒有機會的話，「叔，對不起啊。」
叔叔遲疑了一下，「怎麼忽然，要跟你叔道歉，是有什麼事情麼？」他擔心是不是自己侄子還在外面惹了什麼事，現在才想起來跟他說？
「沒有，就是忽然覺得之前確實太不懂事了，讓你操心了。」江明微笑。
叔叔看著男孩陽光璀璨的笑容，有點愕然。
明明男孩還是以前的模樣，可眼神再也沒有以前那種鋒利的好像可以刺傷別人的感覺，明明來學校時江明表現得那麼反感，甚至不願意進辦公室，而剛剛不僅願意主動露面，還真誠道歉了。
雖然面前男孩外貌沒任何變化，但似乎推門進辦公室的人已經不是他曾經侄子，而是另一個人了。
甩掉了奇怪的想法，叔叔抬手摸了摸江明腦袋，「跟叔叔說這些話幹嘛？以後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才是真的。」
「那我要是考上好大學，叔會給我準備禮物麼？」江明說。
叔叔一愣，「你小子……要真考上好大學，我就給你換最新電腦，手機也換新。」
「聽著，學習更有動力了。」江明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現在是2009年夏天，這座南方小城的天空依舊晴朗，陽光溫暖，一切都還沒發生，一切都該來得及。江明想著。
夜幕降臨這座南方小城，萬籟俱寂。
江明打量著自己的房間，其實也蠻簡單的，只有一張床上，木質百葉窗，淺色窗簾，一張衣櫃和書桌，桌上只有幾支筆和散亂的書籍，一台打開舊筆記本電腦，和一面鏡子。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男孩，陌生又熟悉，線條明晰的臉部，筆挺的鼻樑，有些白皙的臉。
就是額發有些長了，有些遮住了眉眼，他抬手撩了起來，露出溫潤眉眼，如果不是他以前總是陰沉著臉，好似看誰都不爽一樣，其實這張臉看起來其實還蠻像三好學生的。
牆壁上還掛著亂七八糟的海報，除掉一些非主流斜劉海照片之外，稍微正常的就是那幾張科比的和姚明的海報。
電腦上掛著班群QQ忽然亮了起來，江明點開後，有人留言，
ID是陳肖的說話，「大家別忘記明天要交英語周報和語文作文哦。」
「知道了，班長。」有人回復，發了咧嘴笑的表情。
「寫完，寫完了。」
「班長真辛苦啊。」那幾個跟他玩得好的同學紛紛給面子回復。
江明看了一眼群公告，寫著作文要求，八百字作文一篇，題材不限，詩歌除外，主題是「暑假」相關。
沒想到回來第一天就有作業，他又翻了一下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書，最後他在不起眼地上找到那張皺巴巴英語周報，也就說他今晚還有一篇作文和一張周報？
不過這應該算是好的，英語之前工作上會用，所以還學了一下，詞彙量還行，就是語法肯定是不記得的。
作文的話，他自己就給項目寫過許多次宣傳文稿，也能應付一下，這還好不是來張數學試卷，不然他就真抓瞎了。
江明把英語周報攤開，上面還有不少認識的單詞，他嘗試著寫了起來，花了快兩個個小時才把一張簡單周報寫完了，估計準確率應該不高，但起碼是做完了，也算是提前體驗了一下高中生活了。
然後是作文了，江明看著空白的紙張思考了許久，暑假麼？
他思考了很久，最後才下筆。
「但是江明這一學期的表現確實不像是個學生。」
「不學習就算了，還到處惹是生非，班裡老師都覺得他們已經沒有能力教他了……」
眼前一片漆黑，江明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時遠時近，可他只是覺得有些嘈雜，睜開了眼睛，視線慢慢清晰了起來，看清了周圍。
他站在走廊之上，腳下是白色大理石地面，背靠漆著紅色花崗岩的牆壁，外面是早晨日光下的教學樓建築，旁邊木門上掛著金色銘牌，寫著『教師辦公室』幾個大字。
從辦公室里傳出了討論聲，他聽見了叔叔的聲音。
江明有些愣住了，他應該很難忘記這個場景，那是高三開學沒多久，他就因為糟糕的表現要被學校退學，叔叔沒辦法，只能帶他來到學校找到教務處主任，想要給他爭取一個機會。
不過當時的他依舊倔的很，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叔叔在辦公室里幾乎都要說動校領導了，他卻不管不顧直接回家了，最後理所當然被退學了。
可現在為什麼還能看見這個熟悉場景呢？是夢麼？但感覺是那麼真實？風吹過走廊，空氣裡帶著些還沒完全散去的晨霧的氣息……
江明的心頭猛地一跳，像是想到了什麼，他抬手在自己臉上拍了一下，清晰疼痛感傳來。
這一切都不是夢，他真的重生了！
「領導啊，小江他家裡的情況確實不太一樣，爹媽從小不就在身邊了……」叔叔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給他機會了，結果不還是一樣，他什麼時候改過？」對方嘆了口氣，「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學校是重點高中，每一屆升學率對我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知道的，知道的，領導……」叔叔聲音愈加的低。
江明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抬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寬敞的辦公室里只有兩人，一個帶著黑框眼鏡，年紀不到四十，鬢角已經夾雜許多白髮，那就是他的叔叔，另一個則是坐在辦公桌後的教務處主任，梳著一絲不苟油頭。
「小江，」叔叔看見江明，他連忙揮了揮手，「來，你跟領導說一聲，你以後你會改的，後面不會再惹事了。」
教務主任抬頭，看著走進來男孩，並不說話。
在兩人的注視下，江明緩緩開口，「在家的時候，叔叔跟我聊了很多，我也明白了之前做了不少蠢事。」
「以後不會再做了，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希望主任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江明面帶微笑，卻不是漫不經心的輕笑，看起來反而有些真誠。
教務處主任頓了一下，也有些許詫異，要知道這個學生，之前可沒少來他這個教務處辦公室，可也從沒見過他認錯過。
叔叔也連忙也跟著說，「是啊，是啊，希望學校能再給孩子一個機會，畢竟現在也高三了，馬上也要高考了，要是退了學，很難找學校了。」
教務處主任看著叔侄兩人，目光落在江明身上，「你真的這麼想的？」
「嗯，」江明點點頭，「對於之前給學校，給老師，給主任造成麻煩和困擾，我非常抱歉。」
主任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著，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審視，沒人在說話，只有鐘錶指針滴滴答答轉動。
沉默持續幾十秒，主任最終輕輕點頭，「行吧，你明天繼續來上學。」
叔叔臉上一喜，高興地說，「謝謝領導。」
「不用謝我，我只是看他確實有悔改的樣子，」教務處主任看著江明，「但這也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高三期間，你又跟以前一樣到處惹事，我一樣會把你開除的，我不希望你一個人影響我們學校的聲譽。」
說完，他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擺擺手，「回去吧。」
退出辦公室，江明和叔叔兩個人走在校道上，兩側是熟悉的成排藍花楹，只是沒到開花的季節，只有風吹動樹葉，嘩嘩作響。
江明以前那麼叛逆，其實跟從小沒有家也有不小關係，他很小時候，媽媽就不在了，和媽媽一起生下他的男人也不管他，直接把他丟給叔叔。
最開始男人還會給叔叔定期寄點錢，後來好像也沒有了。
所以，他算是叔叔自己花錢養大了他，也不怪嬸嬸平日裡很少給他好臉色，畢竟家裡莫名多養一個孩子，這誰能高興呢？討厭他不是很正常的？
如果時間線沒有改變，就是今天回家之後，他飯桌上他跟叔叔就輟學這件事還吵了一架，叔叔那些善意的勸告，叛逆期的他完全聽不進去。
最後，江明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你又不是我爸，憑什麼管我那麼多？」
叔叔聽完直接愣住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雨磅礴的那個夜晚，他摔門離開了，帶著手機關機，直接住在了網吧，餓了就去附近便利店買點吃的，困了就窩在網吧座位上睡覺。
荒唐的日子過了一周，等他再次回到叔叔家的時候，發現叔叔已經走了，離開那天晚上叔叔因為擔心還是去找他了，結果雨天之下被看不清路的司機撞到了。
江明呆呆站在叔叔黑白照片前，身子慢慢冷了下來，那時候他才明白了，原來死亡不僅僅是訣別，還有那句說不出口的『對不起』。
從那以後，他一個人灰頭土臉離開那座南方小城，在外面打拼，三十歲之前，就實現人生的富足的『目標』。
並且有機會就會往叔叔家裡寄錢，不過再也回過一次叔叔家罷了，因為沒臉回去了。
江明舔了舔嘴唇，說出那句，他曾經一直想說，卻沒有機會的話，「叔，對不起啊。」
叔叔遲疑了一下，「怎麼忽然，要跟你叔道歉，是有什麼事情麼？」他擔心是不是自己侄子還在外面惹了什麼事，現在才想起來跟他說？
「沒有，就是忽然覺得之前確實太不懂事了，讓你操心了。」江明微笑。
叔叔看著男孩陽光璀璨的笑容，有點愕然。
明明男孩還是以前的模樣，可眼神再也沒有以前那種鋒利的好像可以刺傷別人的感覺，明明來學校時江明表現得那麼反感，甚至不願意進辦公室，而剛剛不僅願意主動露面，還真誠道歉了。
雖然面前男孩外貌沒任何變化，但似乎推門進辦公室的人已經不是他曾經侄子，而是另一個人了。
甩掉了奇怪的想法，叔叔抬手摸了摸江明腦袋，「跟叔叔說這些話幹嘛？以後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才是真的。」
「那我要是考上好大學，叔會給我準備禮物麼？」江明說。
叔叔一愣，「你小子……要真考上好大學，我就給你換最新電腦，手機也換新。」
「聽著，學習更有動力了。」江明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現在是2009年夏天，這座南方小城的天空依舊晴朗，陽光溫暖，一切都還沒發生，一切都該來得及。江明想著。
夜幕降臨這座南方小城，萬籟俱寂。
江明打量著自己的房間，其實也蠻簡單的，只有一張床上，木質百葉窗，淺色窗簾，一張衣櫃和書桌，桌上只有幾支筆和散亂的書籍，一台打開舊筆記本電腦，和一面鏡子。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男孩，陌生又熟悉，線條明晰的臉部，筆挺的鼻樑，有些白皙的臉。
就是額發有些長了，有些遮住了眉眼，他抬手撩了起來，露出溫潤眉眼，如果不是他以前總是陰沉著臉，好似看誰都不爽一樣，其實這張臉看起來其實還蠻像三好學生的。
牆壁上還掛著亂七八糟的海報，除掉一些非主流斜劉海照片之外，稍微正常的就是那幾張科比的和姚明的海報。
電腦上掛著班群QQ忽然亮了起來，江明點開後，有人留言，
ID是陳肖的說話，「大家別忘記明天要交英語周報和語文作文哦。」
「知道了，班長。」有人回復，發了咧嘴笑的表情。
「寫完，寫完了。」
「班長真辛苦啊。」那幾個跟他玩得好的同學紛紛給面子回復。
江明看了一眼群公告，寫著作文要求，八百字作文一篇，題材不限，詩歌除外，主題是「暑假」相關。
沒想到回來第一天就有作業，他又翻了一下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書，最後他在不起眼地上找到那張皺巴巴英語周報，也就說他今晚還有一篇作文和一張周報？
不過這應該算是好的，英語之前工作上會用，所以還學了一下，詞彙量還行，就是語法肯定是不記得的。
作文的話，他自己就給項目寫過許多次宣傳文稿，也能應付一下，這還好不是來張數學試卷，不然他就真抓瞎了。
江明把英語周報攤開，上面還有不少認識的單詞，他嘗試著寫了起來，花了快兩個個小時才把一張簡單周報寫完了，估計準確率應該不高，但起碼是做完了，也算是提前體驗了一下高中生活了。
然後是作文了，江明看著空白的紙張思考了許久，暑假麼？
他思考了很久，最後才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