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次交鋒
辰時初刻，朝陽剛剛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向連綿的山巒。
百獸谷外圍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妖獸腥臊。
楚玄夜一身利落的青袍，背著採集獸骨專用的藥簍和工具。
他準時出現在了谷口。
負責登記入谷的執事睡眼惺忪，核對了一下他的任務木牌。
採集十根完整的鐵背犀牛骨，便揮了揮手放行，叮囑了一句：
「只在標註的外圍區域活動，午時前必須出來。遇到危險發信號。」
「弟子明白，謝師兄提醒。」
楚玄夜恭敬地行了一禮，邁步走進了這片略顯荒涼的山谷。
谷內林木比藥谷茂密許多，怪石嶙峋。
地上不時能看到大型妖獸的足跡和糞便。
他按照地圖指示，朝著鐵背犀牛可能出沒的區域走去。
但真正的目標，卻是蘇晚月指定的那個地點。
靠近黑風澗方向的傘狀迎客松。
邁入百獸谷，好似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而壓抑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清氣中，混雜著越來越濃的、屬於大型妖獸的獨特腥臊氣味。
刺鼻且帶有一種蠻荒的壓迫感。
腳下的泥土鬆軟，布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爪印和蹄印。
有些印記新鮮濕潤，顯然不久前才有妖獸經過。
楚玄夜刻意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落得極輕。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
或悠長，或短促。
顯示著這片山谷的主人們並不安分。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平穩而有力的跳動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根據《九州妖獸志》零星記載和趙大牛的閒聊。鐵背犀牛喜食一種帶刺的漿果，常活動在水源附近的灌木叢……」
他心中默念著搜集來的零碎信息。
楚玄夜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視野內的一切。
一株被攔腰撞斷的小樹，斷口處木質纖維參差不齊，殘留著強大的衝擊力痕跡；
一片被踐踏得亂七八糟的草叢，留下了帶著泥污的碩大腳印；
甚至是一片看似普通的苔蘚上，都沾染著幾根灰黑色的、堅硬的獸毛。
這些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區域的危險與活躍。
楚玄夜不僅在看，更在「嗅」。
他調動起遠超常人的靈覺，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靈力氣息。
除了濃郁的木屬性靈氣和駁雜的土屬性靈氣外，他還能隱約察覺到幾縷微弱但屬性各異的靈力殘留。
有的是火系的灼熱，有的是水系的溫潤。
顯然曾有不同功法的弟子在此活動過。
他尤其注意搜尋那種蘇晚月提及的、帶著陰寒銳利特性的靈力。
但至少在目前這片區域，尚未發現。
他選擇的行進路線也並非直線，而是迂迴曲折。
楚玄夜儘量藉助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樹叢來隱藏身形。
時而他會突然停下，假裝繫鞋帶或觀察一株藥草。
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確認沒有尾巴跟蹤，也沒有潛伏的危險。
「這百獸谷，果然名不虛傳。危機四伏，但也信息龐雜。」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但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暗藏玄機。」
「蘇晚月選擇此地，看中的正是它的複雜性和危險性，足以掩蓋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走得很慢，時而蹲下查看植物，時而側耳傾聽遠處的獸吼。
完全像一個經驗不足、小心翼翼的新手在探索陌生區域。
但他的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
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靈力波動或痕跡。
越靠近黑風澗方向，周圍的植被越發稀疏。
地勢也變得險峻起來，風聲在山澗中呼嘯，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根據地圖和蘇晚月的描述，那棵傘狀迎客松應該就在前方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上。
果然，翻過一塊巨大的風蝕岩石後。
楚玄夜看到了那棵孤零零生長在坡地中央的古松。
樹冠果然如撐開的巨傘，枝幹虬結，透著一股蒼勁。
四周視野相對開闊，除了幾塊散落的巨石，並無太多遮擋。
楚玄夜沒有立刻靠近。
而是先在一塊巨石後隱蔽身形，仔細觀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岩石的一部分。
目光銳利地掃過古松的每一根枝條，樹下的每一寸土地，以及周圍可能藏匿身影的巨石背後。
確認視線所及範圍內空無一人後，他並未放鬆警惕。
而是悄然運轉體內一絲庚金靈力，灌注雙目。
施展了一種極為粗淺、但足以增強目力和感知的「靈眼術」。
頓時，眼前的景象微微發生了變化。
空氣中原本無形的靈氣流動，呈現出極其微弱的色彩和軌跡。
也正是在這種增強的感知下，他發現了異常！
在那棵迎客松樹下，尤其是第三塊凸起的樹根附近。
空氣中殘留著幾縷極其淡薄、幾乎要消散的靈力痕跡！
這些痕跡的顏色和性質，與他接觸過的蘇晚月的靈力氣息截然不同！
蘇晚月的靈力偏向清冷柔和，帶著丹修特有的草木溫潤感。
而眼前的殘留痕跡，卻透著一股子陰寒和銳利。
如同冰冷的金屬划過空氣留下的印記，而且……似乎不止一種！
有深有淺，表明可能在不同時間段，有不同的人在此停留或施法！
「果然有蹊蹺……」
楚玄夜心中凜然。
這地方絕非簡單的交接點，而是一個被多人關注、甚至可能布有陷阱的區域。
蘇晚月讓他來此，絕不僅僅是送個東西那麼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調整出略帶緊張的表情，仿佛一個新手正在努力完成任務。
他先從藥簍里拿出工具，在不遠處的草叢裡假裝翻找犀牛骨。
磨蹭了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棵迎客松走去。
走到樹下，他先是左右張望，確認無人。
然後才蹲下身，用手扒開第三塊樹根下的浮土和落葉。
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甚至故意讓衣袖沾上了泥土，顯得十分「投入」。
同時，他暗中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個貼著符籙的小木盒，快速將其放入挖好的淺坑中。
然後用土仔細掩埋、壓實。
最後還將落葉重新覆蓋在上面，盡力恢復原狀。
整個過程中，他都能感覺到背後似乎有若有若無的視線感。
但當他猛地回頭時，卻又什麼都看不到。
「必須儘快離開！」
完成任務後，楚玄夜不敢久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做賊心虛」的表情。
他背起藥簍，選定了一個與來路略有偏差的方向，快步離去。
他故意讓自己的腳步顯得有些凌亂和急促，符合一個做完隱秘之事後急於離開現場的新人心理。
然而，他並未直接朝著谷口方向走，而是繞了一個小圈子。
他假意尋找犀牛骨，實則悄悄朝著地勢更高，能俯瞰那棵迎客松的一片茂密灌木叢移動。
他需要確認，剛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是不是錯覺。
他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灌木叢。
藉助枝葉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道縫隙，朝著迎客松的方向望去。
距離有些遠，肉眼只能看到模糊的樹影。
他再次運轉靈眼術，集中精神，將感知凝聚成一線，投向那個方向。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在迎客松斜上方，約莫百丈之外的一處懸崖凸出的岩石後面。
空氣中有著極其細微、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靈力波紋在緩緩蕩漾！
那波紋的形態，正是一種中階的監視法術。
「鏡花水月」術的特徵！
此法能在遠處形成一片如同水面倒影般的監視區域。
將目標地點的情況清晰地反饋給施術者，而自身極難被察覺！
施展此術的人，修為絕對不低，至少不在蘇晚月之下！
而且，從那靈力波紋中隱隱透出的氣息來看，冰冷而銳利。
與樹下殘留的一道痕跡極為相似。
卻與蘇晚月的靈力性質大相逕庭！
監視者，另有其人！
而且，此人很可能早就潛伏在那裡，目睹了他放置木盒的全過程！
楚玄夜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收回目光，將身體更深地埋入灌木叢中。
「果然是個局！而且是個深不見底的局！」
蘇晚月讓他來送木盒。
另有一批身份不明、靈力陰寒的人，在監視這個交接點。
這意味著什麼？
楚玄夜在心思推敲著。
可能性一：
蘇晚月是在向這夥人傳遞情報或物品，但雙方關係微妙，需要秘密進行。
而她本人不便直接露面，故而找了自己這個「生面孔」做信使。
自己被當成了傳遞消息的棋子。
可能性二：
蘇晚月根本就知道這裡被監視！
她讓自己來，目的可能就是利用自己這個「誘餌」，來試探監視者的反應、身份。
或者……乾脆就是把自己當成吸引火力的靶子，掩護她真正的目的或其他行動！
自己被當成了引開視線的棄子！
無論是哪種可能，他都已深陷險境！
那個監視者既然看到了他，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他？
會不會在離開百獸谷後對他下手？
蘇晚月是否真的會如約支付報酬，還是會在事後……滅口？
無數個念頭在楚玄夜腦中飛速閃過，每一種結局都不容樂觀。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張，更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剛才監視者靈力波紋的狀態。
那波紋平穩，並無劇烈波動。
說明監視者可能只是例行監視，並未因為他的出現而採取額外行動。
或許……暫時還沒有將他視為重要目標？
或者，對方的任務僅僅是監視交接點，記錄來往人員，而非立即動手？
這是一個機會！
他必須利用對方可能存在的輕視反應，安全脫身。
楚玄夜不再猶豫。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灌木叢，重新回到「採集獸骨」的角色中。
他故意在遠離迎客松的區域活動，花費了不少時間。
真的找到了幾根散落的、品相不算太好的鐵背犀牛骨，放入藥簍中。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像一個運氣不錯、但效率低下的新手。
眼看日頭漸高，接近午時，他才帶著「收穫」和一身「疲憊」，朝著谷口方向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甚至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山歌，顯得心情「放鬆」。
但全身的感知卻提升到了極致，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直到順利通過谷口執事的檢查，走出百獸谷的範圍。
感受到外界熟悉的靈氣環境，楚玄夜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下來。
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山谷，他感覺自己的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陽光照在身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他摸了摸儲物袋中那幾根勉強湊數的犀牛骨。
又想到懷中那個即將到手的、燙手的六塊中品靈石，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蘇晚月……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啊。
這內門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還要深。
不過，越是渾水，才越有機會摸到意想不到的魚。」
「這場交鋒，才剛剛開始。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麼，而你背後的那些人，又是何方神聖！」
他定了定神，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略帶靦腆的笑容，朝著任務交還處走去。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但也……
更加刺激了。
百獸谷外圍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妖獸腥臊。
楚玄夜一身利落的青袍，背著採集獸骨專用的藥簍和工具。
他準時出現在了谷口。
負責登記入谷的執事睡眼惺忪，核對了一下他的任務木牌。
採集十根完整的鐵背犀牛骨，便揮了揮手放行，叮囑了一句：
「只在標註的外圍區域活動，午時前必須出來。遇到危險發信號。」
「弟子明白，謝師兄提醒。」
楚玄夜恭敬地行了一禮，邁步走進了這片略顯荒涼的山谷。
谷內林木比藥谷茂密許多，怪石嶙峋。
地上不時能看到大型妖獸的足跡和糞便。
他按照地圖指示，朝著鐵背犀牛可能出沒的區域走去。
但真正的目標，卻是蘇晚月指定的那個地點。
靠近黑風澗方向的傘狀迎客松。
邁入百獸谷，好似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而壓抑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清氣中，混雜著越來越濃的、屬於大型妖獸的獨特腥臊氣味。
刺鼻且帶有一種蠻荒的壓迫感。
腳下的泥土鬆軟，布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爪印和蹄印。
有些印記新鮮濕潤，顯然不久前才有妖獸經過。
楚玄夜刻意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落得極輕。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
或悠長，或短促。
顯示著這片山谷的主人們並不安分。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平穩而有力的跳動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根據《九州妖獸志》零星記載和趙大牛的閒聊。鐵背犀牛喜食一種帶刺的漿果，常活動在水源附近的灌木叢……」
他心中默念著搜集來的零碎信息。
楚玄夜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視野內的一切。
一株被攔腰撞斷的小樹，斷口處木質纖維參差不齊，殘留著強大的衝擊力痕跡；
一片被踐踏得亂七八糟的草叢，留下了帶著泥污的碩大腳印；
甚至是一片看似普通的苔蘚上，都沾染著幾根灰黑色的、堅硬的獸毛。
這些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區域的危險與活躍。
楚玄夜不僅在看，更在「嗅」。
他調動起遠超常人的靈覺，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靈力氣息。
除了濃郁的木屬性靈氣和駁雜的土屬性靈氣外，他還能隱約察覺到幾縷微弱但屬性各異的靈力殘留。
有的是火系的灼熱，有的是水系的溫潤。
顯然曾有不同功法的弟子在此活動過。
他尤其注意搜尋那種蘇晚月提及的、帶著陰寒銳利特性的靈力。
但至少在目前這片區域，尚未發現。
他選擇的行進路線也並非直線，而是迂迴曲折。
楚玄夜儘量藉助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樹叢來隱藏身形。
時而他會突然停下，假裝繫鞋帶或觀察一株藥草。
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確認沒有尾巴跟蹤，也沒有潛伏的危險。
「這百獸谷，果然名不虛傳。危機四伏，但也信息龐雜。」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但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暗藏玄機。」
「蘇晚月選擇此地，看中的正是它的複雜性和危險性，足以掩蓋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走得很慢，時而蹲下查看植物，時而側耳傾聽遠處的獸吼。
完全像一個經驗不足、小心翼翼的新手在探索陌生區域。
但他的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
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靈力波動或痕跡。
越靠近黑風澗方向，周圍的植被越發稀疏。
地勢也變得險峻起來，風聲在山澗中呼嘯，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根據地圖和蘇晚月的描述，那棵傘狀迎客松應該就在前方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上。
果然，翻過一塊巨大的風蝕岩石後。
楚玄夜看到了那棵孤零零生長在坡地中央的古松。
樹冠果然如撐開的巨傘，枝幹虬結，透著一股蒼勁。
四周視野相對開闊，除了幾塊散落的巨石，並無太多遮擋。
楚玄夜沒有立刻靠近。
而是先在一塊巨石後隱蔽身形，仔細觀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岩石的一部分。
目光銳利地掃過古松的每一根枝條，樹下的每一寸土地，以及周圍可能藏匿身影的巨石背後。
確認視線所及範圍內空無一人後，他並未放鬆警惕。
而是悄然運轉體內一絲庚金靈力，灌注雙目。
施展了一種極為粗淺、但足以增強目力和感知的「靈眼術」。
頓時，眼前的景象微微發生了變化。
空氣中原本無形的靈氣流動，呈現出極其微弱的色彩和軌跡。
也正是在這種增強的感知下，他發現了異常！
在那棵迎客松樹下，尤其是第三塊凸起的樹根附近。
空氣中殘留著幾縷極其淡薄、幾乎要消散的靈力痕跡！
這些痕跡的顏色和性質，與他接觸過的蘇晚月的靈力氣息截然不同！
蘇晚月的靈力偏向清冷柔和，帶著丹修特有的草木溫潤感。
而眼前的殘留痕跡，卻透著一股子陰寒和銳利。
如同冰冷的金屬划過空氣留下的印記，而且……似乎不止一種！
有深有淺，表明可能在不同時間段，有不同的人在此停留或施法！
「果然有蹊蹺……」
楚玄夜心中凜然。
這地方絕非簡單的交接點，而是一個被多人關注、甚至可能布有陷阱的區域。
蘇晚月讓他來此，絕不僅僅是送個東西那麼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調整出略帶緊張的表情，仿佛一個新手正在努力完成任務。
他先從藥簍里拿出工具，在不遠處的草叢裡假裝翻找犀牛骨。
磨蹭了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棵迎客松走去。
走到樹下，他先是左右張望，確認無人。
然後才蹲下身，用手扒開第三塊樹根下的浮土和落葉。
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甚至故意讓衣袖沾上了泥土，顯得十分「投入」。
同時，他暗中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個貼著符籙的小木盒，快速將其放入挖好的淺坑中。
然後用土仔細掩埋、壓實。
最後還將落葉重新覆蓋在上面，盡力恢復原狀。
整個過程中，他都能感覺到背後似乎有若有若無的視線感。
但當他猛地回頭時，卻又什麼都看不到。
「必須儘快離開！」
完成任務後，楚玄夜不敢久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做賊心虛」的表情。
他背起藥簍，選定了一個與來路略有偏差的方向，快步離去。
他故意讓自己的腳步顯得有些凌亂和急促，符合一個做完隱秘之事後急於離開現場的新人心理。
然而，他並未直接朝著谷口方向走，而是繞了一個小圈子。
他假意尋找犀牛骨，實則悄悄朝著地勢更高，能俯瞰那棵迎客松的一片茂密灌木叢移動。
他需要確認，剛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是不是錯覺。
他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灌木叢。
藉助枝葉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道縫隙，朝著迎客松的方向望去。
距離有些遠，肉眼只能看到模糊的樹影。
他再次運轉靈眼術，集中精神，將感知凝聚成一線，投向那個方向。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在迎客松斜上方，約莫百丈之外的一處懸崖凸出的岩石後面。
空氣中有著極其細微、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靈力波紋在緩緩蕩漾！
那波紋的形態，正是一種中階的監視法術。
「鏡花水月」術的特徵！
此法能在遠處形成一片如同水面倒影般的監視區域。
將目標地點的情況清晰地反饋給施術者，而自身極難被察覺！
施展此術的人，修為絕對不低，至少不在蘇晚月之下！
而且，從那靈力波紋中隱隱透出的氣息來看，冰冷而銳利。
與樹下殘留的一道痕跡極為相似。
卻與蘇晚月的靈力性質大相逕庭！
監視者，另有其人！
而且，此人很可能早就潛伏在那裡，目睹了他放置木盒的全過程！
楚玄夜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收回目光，將身體更深地埋入灌木叢中。
「果然是個局！而且是個深不見底的局！」
蘇晚月讓他來送木盒。
另有一批身份不明、靈力陰寒的人，在監視這個交接點。
這意味著什麼？
楚玄夜在心思推敲著。
可能性一：
蘇晚月是在向這夥人傳遞情報或物品，但雙方關係微妙，需要秘密進行。
而她本人不便直接露面，故而找了自己這個「生面孔」做信使。
自己被當成了傳遞消息的棋子。
可能性二：
蘇晚月根本就知道這裡被監視！
她讓自己來，目的可能就是利用自己這個「誘餌」，來試探監視者的反應、身份。
或者……乾脆就是把自己當成吸引火力的靶子，掩護她真正的目的或其他行動！
自己被當成了引開視線的棄子！
無論是哪種可能，他都已深陷險境！
那個監視者既然看到了他，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他？
會不會在離開百獸谷後對他下手？
蘇晚月是否真的會如約支付報酬，還是會在事後……滅口？
無數個念頭在楚玄夜腦中飛速閃過，每一種結局都不容樂觀。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張，更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剛才監視者靈力波紋的狀態。
那波紋平穩，並無劇烈波動。
說明監視者可能只是例行監視，並未因為他的出現而採取額外行動。
或許……暫時還沒有將他視為重要目標？
或者，對方的任務僅僅是監視交接點，記錄來往人員，而非立即動手？
這是一個機會！
他必須利用對方可能存在的輕視反應，安全脫身。
楚玄夜不再猶豫。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灌木叢，重新回到「採集獸骨」的角色中。
他故意在遠離迎客松的區域活動，花費了不少時間。
真的找到了幾根散落的、品相不算太好的鐵背犀牛骨，放入藥簍中。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像一個運氣不錯、但效率低下的新手。
眼看日頭漸高，接近午時，他才帶著「收穫」和一身「疲憊」，朝著谷口方向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甚至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山歌，顯得心情「放鬆」。
但全身的感知卻提升到了極致，如同雷達般掃描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直到順利通過谷口執事的檢查，走出百獸谷的範圍。
感受到外界熟悉的靈氣環境，楚玄夜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下來。
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山谷，他感覺自己的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陽光照在身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他摸了摸儲物袋中那幾根勉強湊數的犀牛骨。
又想到懷中那個即將到手的、燙手的六塊中品靈石，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蘇晚月……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啊。
這內門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還要深。
不過，越是渾水，才越有機會摸到意想不到的魚。」
「這場交鋒，才剛剛開始。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做什麼，而你背後的那些人，又是何方神聖！」
他定了定神，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略帶靦腆的笑容，朝著任務交還處走去。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但也……
更加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