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趙心誠:小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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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牢房。

  那一直瘋瘋癲癲、喃喃念叨「不是我」的夏家娘子,在李禮說出「田氏田風晴」這幾個字時,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雖然她立刻又繼續念叨起來,但那瞬間的停頓和一絲極其細微的慌亂,依舊被緊盯著她的李禮和方俊敏銳地捕捉到了!

  方俊見狀,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頓時虎目一瞪,厲聲喝道:「田風晴!你可知罪!」

  回應他的,卻是一聲冰冷的、帶著嘲弄的冷笑。

  那原本痴痴傻傻的「由秋」緩緩抬起頭,眼神中的渾濁呆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恨意和冰冷的清醒。

  「知罪?敢問上官,小女子何罪之有?」

  「呵。」方俊冷笑,「事到如今還冥頑不靈。既如此又為何不繼續你的表演?」

  「這位小道長既已開口點破妾身來歷,想來是查到了些什麼,有了底氣。」她的聲音不再瘋癲,反而帶著一種幽冷平靜,「我再演下去,又有何意義?」

  李禮卻淡淡地接口道:「其實貧道方才只是在詐你。卷宗浩繁,貧道不過略有猜測。」

  田風晴:「……」

  方俊:「……」

  趙心誠:「……」

  幾人聞言,頓時一陣無語的沉默。

  尤其是田風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李禮無所謂地繼續開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這姓氏改得倒有講究,『田』字出頭,便是『由』。是想靠自己『出頭』的意思嗎?」

  這句話,仿佛一柄尖刀,狠狠戳中了田風晴內心最深處的傷疤和執念!

  她猛地從草堆中站起身,一個箭步衝到牢門邊,雙手死死抓住木欄,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怨恨而顯得有些扭曲,對著門外眾人厲聲嘶吼,聲音尖銳而悽厲:

  「該死的狗官!狗賊!他們張家……」

  然而,她的怒罵剛到一半,目光猛地觸及牢門外靜立著的李禮——那張俊逸出塵、平靜無波的臉龐,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

  她後面更惡毒的咒罵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滿腔的怨毒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熄了大半。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兇狠的表情迅速褪去,轉而露出一副泫然欲泣、柔弱無助的模樣,聲音也陡然降低了八度,帶著哭腔:

  「咳……咳咳……妾身、妾身不過是一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家破人亡,冤屈無處申訴,還當如何……那狗官與張家沾親帶故,相互勾結,害我田家滿門!

  長輩皆遭不幸,以致家道中落。那張世仁滿手鮮血,卻逍遙法外,富貴榮華……我……我心中不甘啊……」

  這變臉速度之快,情緒轉換之自然,看得趙心誠和方俊一愣一愣的。

  李禮看著眼前這幕,總覺得似曾相識……嗯,當初井裡的程清婉好像也差不多是這樣?

  在李禮平靜目光的注視下,田風晴最終還是被欲望擊穿了意志,斷斷續續地將塵封二十多年的冤屈和她的復仇計劃緩緩道出。

  田家本是陽翟府積善之家,富甲一方,尤其掌控著碼頭,可謂風光無兩。

  時任知府張志浩,覬覦田家財富,與當時還是小商販卻野心勃勃的張世仁勾結,羅織罪名,霸占田家產業,並將田風晴父母兄長等至親迫害致死。

  唯有當時年幼貪玩、在城外別苑小住的田風晴僥倖躲過一劫,卻也從此孤苦無依,淪為乞丐。

  機緣巧合之下,她偶遇一位遊方方士。

  那方士見她根骨不錯,又滿心怨恨,便收她為徒,傳授了些粗淺的旁門法術,實則是看中她特殊的「怨煞」體質,將其視為修煉邪功、延年益壽的爐鼎。

  田風晴為報血海深仇,修煉極其刻苦拼命,竟真的憑著一股狠勁,在詭道上走出了一條路子。

  然而就在她學有所成,準備下山報仇時,無意中發現了師父的真實目的。

  絕望憤怒之下,她憑藉對方的大意和一身怨煞之氣,竟險之又險地將那方士反殺,並得到了他的一些遺物,包括那具煉製屍傀的邪法。

  此後,她化名「由秋」,帶著方士的遺物和畢生所學,回到了陽翟府,隱忍多年,伺機報仇。


  她本欲直接尋張世仁報仇,卻意外發現張府中供奉著一尊開過光的武財神神像,香火旺盛,恰好克制她的旁門術法,使她難以潛入核心區域施法。

  全府上下,唯有三人可自由接近神像:張世仁本人、其正妻掌管內宅鑰匙,以及一位最得張世仁寵愛、有著一手狐媚手段、費盡心機討得張世仁絕對信任的小妾。

  於是,一個曲折的復仇計劃在她心中成型。

  經過數月觀察,在碼頭賣苦力的夏膽大入了她的眼。

  此人好吹噓、易衝動、貪小便宜,易掌控,且與張世仁接觸頻繁。

  之後的一切,便如她設計的那般——

  假意嫁於夏膽大為妻。

  以方士遺骸煉製的屍傀,混入碼頭工人中,刻意挑撥、引誘夏膽大與人打賭,賭注越來越大,最終指向城外的廢棄義莊。

  而她則在家中扮演擔心丈夫卻又默默順從的「賢妻」,甚至故意在張世仁心腹面前露面,引得色慾薰心的張老財上鉤。

  張世仁果然中計,利誘夏膽大,謀劃強占「由秋」。

  事情果然也按她計劃一步步發展。

  趙心誠卻突然皺緊起眉頭,開口質問:「於情於理,那夏膽大當是你的相公,你利用他作餌,致其死地,如此行徑,與你口中那卑鄙無恥的張家,又有何區別?」

  誰知田風晴狠狠瞪了趙心誠一眼,仿佛嫌他多管閒事,隨即轉過頭,眼神瞬間變得哀婉淒楚,脈脈地看向李禮,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郎君且莫要聽小人胡言。奴家至今仍是守身如玉,那些與張老財之間的風月傳聞,不過是奴家為了取信於他,使的障眼法罷了。

  夏膽大……同樣如此……他並未真正出事,奴家已妥善安置,贈予銀錢,保他全家平安離去,也算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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