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靈檔案《善業卷》
聽到李禮果然是要對付後山那傢伙，老城隍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和畏懼，但看了看李禮，尤其是想到他背後的玄冥巡按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他忽然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苦色：「上仙明鑑，非是小神先前不肯相助，實在是……實在是小神也有難處啊！」
他開始大倒苦水，「上仙您看，這溫曹縣地處偏僻，民生貧瘠，百姓自己尚且餬口艱難，哪有多少餘力來虔心供奉？這廟裡香火……唉，一年不如一年。
小神本就神力微薄，全賴這點稀薄願力維繫神位不墜。」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臉上懼色更濃：「年前，後山不知從哪來了那麼一位祖宗，道行高深，手段狠辣詭異。
小神……小神曾試圖與其理論，卻差點被它破了神壇，傷了根本！
自那以後，便只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並非小神不願履行職責，實在是力有不逮，有心無力啊！
若是硬碰，恐怕這滿縣百姓，都要遭更大的殃禍……
另外，或恐那妖物背後還藏著更加可怖的存在……」
說到這，老城隍顯得有些不安，仿佛怕被注意到一般。
李禮神色一動，暗暗記在心中。
趙心誠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再次插話，語氣卻比之前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滿。
「即便如此，就能坐視它害人？就能連陰狀都壓下？城隍爺可莫要說不知那錢廟祝的蠅營狗苟，程家姑娘那般冤屈，您身為城隍，難道就一點都管不了嗎？」
老城隍看向趙心誠，嘆了口氣，笑容苦澀。
「這位小大人，您年紀輕，熱血心腸，小神理解。
可您是否想過，若當時小神受理了那狀紙，秉公辦理，將那伙人的罪行上報陰司，結果會如何？
且不說流程緩慢，能否及時救下那姑娘。
單說打草驚蛇之後，那後山的妖物若是惱羞成怒，不再暗中操縱，而是直接現身屠戮村莊，報復泄憤，這後果……
小神區區微末神力，可能抵擋？可能護得住這一縣生靈？
屆時血流成河，這滔天業力，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李禮聞言眼皮跳了跳，微微低頭不吭聲。
老城隍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有些時候，並非只有黑白對錯。小神選擇隱忍，非為苟且，實為……不得已而為之啊。
誰能保證那妖物不會鋌而走險？它若一心躲藏，即便陰司上層派人來剿，又豈是易事？這期間的代價，誰來承擔？」
這番話，帶著一種沉痛和無奈，讓趙心誠一時語塞。
他自幼接受的教導是非分明，邪祟必除，卻從未想過，在力量不足、局勢複雜的情況下，所謂的「正義」可能會帶來更慘痛的後果。
這種現實的殘酷和抉擇的艱難，對他一直以來的觀念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反駁，臉色變幻，最終沉默了下來。
李禮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他想起了前世那個著名的倫理困境——電車難題。
犧牲少數拯救多數，究竟是對是錯？
這老城隍的選擇，看似懦弱妥協，但在其位、知其力弱的情況下，或許這已是他能做出的、自認為對整體損害最小的選擇。
只是，那被犧牲的「少數」，如程清婉一家，他們的冤屈和痛苦，又該由誰來彌補？
老城隍見李禮沉默不語，心中忐忑，生怕這位背景深厚的「上仙」對自己印象不佳。
他眼珠轉了轉，像是下了決心，連忙道：「上仙明鑑！小神雖無力正面抗衡那妖物，但這些年來，它及其爪牙在此地犯下的每一樁罪業，小神都暗中記錄在冊，不敢有絲毫遺漏！」
說著，他快步走到神案旁，伸手虛引，一本散發著淡淡陰氣、非紙非帛的黑色書卷憑空浮現。
他恭敬地雙手捧起，遞到李禮面前。
「此乃《善業卷》副本，實則記錄的皆是此地發生的重大惡業。
那妖物以及牛溝村里正、苟胥吏等人所為，件件不落，時間、地點、受害之人、手段、乃至可能涉及的邪術材料，均有記載。請上仙過目！」
這《善業卷》乃是陰司正神的神職文書，記錄陽間善惡，作為死後審判的依據。
與那部鼎鼎有名的《生死簿》互補。
後者主壽夭，前者主功過。
待生靈死後，其一切善業將於冥府孽鏡台中一一顯形。
這就像是李禮前世的個人檔案，原則上不允許外人翻閱。
可巡按令就是原則本則。
李禮有些意外，接過那本《善業卷》，入手極沉，緩緩翻開。
趙心誠也忍不住湊過頭來一起觀看。
只是看了幾頁，兩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眼中怒火升騰。
那上面記載的，何止是程清婉一家的冤案！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誘騙外鄉人試藥、活取精氣、拋屍滅跡；強占民田、逼死佃戶；甚至還有為了試驗邪術效果，擄掠孩童、剖心取血的記載！
時間跨度長達數年，受害者名單長長一串，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和數個破碎的家庭。
其手段之殘忍，心思之歹毒，令人髮指！
尤其是最近一年，隨著那妖物試圖催化「赤紋幽蘭」，行事越發猖獗瘋狂。
李禮明白，蓋因玄微子專心於前身的殘魂補齊，無心外物，否則哪輪得到這小小妖物猖獗？
只是……時也命也……緣也法也……
「畜生！這群該死的畜生！！」
趙心誠看得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渾身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妖魔」二字的含義，這不僅僅是山精野怪，更是人心深處滋生出的、披著人皮的惡鬼！
李禮默默合上書卷，遞還給老城隍。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卻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他終於想通了，為何玄微子師父攢下那般深厚的陰德，行那逆天改命的「移星換斗」之術，卻也只能為他續上區區月余的陽壽。
纏繞在他身上的這份因果，所牽扯的業力，實在太重太重！
重到足以壓垮尋常修士數世積累的功德！
他忽然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苦色：「上仙明鑑，非是小神先前不肯相助，實在是……實在是小神也有難處啊！」
他開始大倒苦水，「上仙您看，這溫曹縣地處偏僻，民生貧瘠，百姓自己尚且餬口艱難，哪有多少餘力來虔心供奉？這廟裡香火……唉，一年不如一年。
小神本就神力微薄，全賴這點稀薄願力維繫神位不墜。」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臉上懼色更濃：「年前，後山不知從哪來了那麼一位祖宗，道行高深，手段狠辣詭異。
小神……小神曾試圖與其理論，卻差點被它破了神壇，傷了根本！
自那以後，便只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並非小神不願履行職責，實在是力有不逮，有心無力啊！
若是硬碰，恐怕這滿縣百姓，都要遭更大的殃禍……
另外，或恐那妖物背後還藏著更加可怖的存在……」
說到這，老城隍顯得有些不安，仿佛怕被注意到一般。
李禮神色一動，暗暗記在心中。
趙心誠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再次插話，語氣卻比之前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滿。
「即便如此，就能坐視它害人？就能連陰狀都壓下？城隍爺可莫要說不知那錢廟祝的蠅營狗苟，程家姑娘那般冤屈，您身為城隍，難道就一點都管不了嗎？」
老城隍看向趙心誠，嘆了口氣，笑容苦澀。
「這位小大人，您年紀輕，熱血心腸，小神理解。
可您是否想過，若當時小神受理了那狀紙，秉公辦理，將那伙人的罪行上報陰司，結果會如何？
且不說流程緩慢，能否及時救下那姑娘。
單說打草驚蛇之後，那後山的妖物若是惱羞成怒，不再暗中操縱，而是直接現身屠戮村莊，報復泄憤，這後果……
小神區區微末神力，可能抵擋？可能護得住這一縣生靈？
屆時血流成河，這滔天業力，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李禮聞言眼皮跳了跳，微微低頭不吭聲。
老城隍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有些時候，並非只有黑白對錯。小神選擇隱忍，非為苟且，實為……不得已而為之啊。
誰能保證那妖物不會鋌而走險？它若一心躲藏，即便陰司上層派人來剿，又豈是易事？這期間的代價，誰來承擔？」
這番話，帶著一種沉痛和無奈，讓趙心誠一時語塞。
他自幼接受的教導是非分明，邪祟必除，卻從未想過，在力量不足、局勢複雜的情況下，所謂的「正義」可能會帶來更慘痛的後果。
這種現實的殘酷和抉擇的艱難，對他一直以來的觀念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反駁，臉色變幻，最終沉默了下來。
李禮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他想起了前世那個著名的倫理困境——電車難題。
犧牲少數拯救多數，究竟是對是錯？
這老城隍的選擇，看似懦弱妥協，但在其位、知其力弱的情況下，或許這已是他能做出的、自認為對整體損害最小的選擇。
只是，那被犧牲的「少數」，如程清婉一家，他們的冤屈和痛苦，又該由誰來彌補？
老城隍見李禮沉默不語，心中忐忑，生怕這位背景深厚的「上仙」對自己印象不佳。
他眼珠轉了轉，像是下了決心，連忙道：「上仙明鑑！小神雖無力正面抗衡那妖物，但這些年來，它及其爪牙在此地犯下的每一樁罪業，小神都暗中記錄在冊，不敢有絲毫遺漏！」
說著，他快步走到神案旁，伸手虛引，一本散發著淡淡陰氣、非紙非帛的黑色書卷憑空浮現。
他恭敬地雙手捧起，遞到李禮面前。
「此乃《善業卷》副本，實則記錄的皆是此地發生的重大惡業。
那妖物以及牛溝村里正、苟胥吏等人所為，件件不落，時間、地點、受害之人、手段、乃至可能涉及的邪術材料，均有記載。請上仙過目！」
這《善業卷》乃是陰司正神的神職文書，記錄陽間善惡，作為死後審判的依據。
與那部鼎鼎有名的《生死簿》互補。
後者主壽夭，前者主功過。
待生靈死後，其一切善業將於冥府孽鏡台中一一顯形。
這就像是李禮前世的個人檔案，原則上不允許外人翻閱。
可巡按令就是原則本則。
李禮有些意外，接過那本《善業卷》，入手極沉，緩緩翻開。
趙心誠也忍不住湊過頭來一起觀看。
只是看了幾頁，兩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眼中怒火升騰。
那上面記載的，何止是程清婉一家的冤案！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誘騙外鄉人試藥、活取精氣、拋屍滅跡；強占民田、逼死佃戶；甚至還有為了試驗邪術效果，擄掠孩童、剖心取血的記載！
時間跨度長達數年，受害者名單長長一串，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和數個破碎的家庭。
其手段之殘忍，心思之歹毒，令人髮指！
尤其是最近一年，隨著那妖物試圖催化「赤紋幽蘭」，行事越發猖獗瘋狂。
李禮明白，蓋因玄微子專心於前身的殘魂補齊，無心外物，否則哪輪得到這小小妖物猖獗？
只是……時也命也……緣也法也……
「畜生！這群該死的畜生！！」
趙心誠看得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渾身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妖魔」二字的含義，這不僅僅是山精野怪，更是人心深處滋生出的、披著人皮的惡鬼！
李禮默默合上書卷，遞還給老城隍。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卻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他終於想通了，為何玄微子師父攢下那般深厚的陰德，行那逆天改命的「移星換斗」之術，卻也只能為他續上區區月余的陽壽。
纏繞在他身上的這份因果，所牽扯的業力，實在太重太重！
重到足以壓垮尋常修士數世積累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