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主殿，拜三清
玄冥的目光重新落在李禮身上。
「陰陽平衡，需要維繫。陽間事，陽間了。修行之人，斬妖除魔，滌盪污穢，本身就是在維護這份平衡，積累陰德。我此刻能現身於此，對你透露這許多天機，已是鑽了天道的空子。
一來，是看在你師父玄微子積攢的深厚陰德面上，冥府亦感其誠，特予一線通融；二來，此地是太陰觀，乃祖師太陰元君人間道場之一，天道規則在此稍顯薄弱，如同燈下之黑。三來，你身負逆天因果，與此事牽連極深，由你來了結，某種程度上，亦是『因果自償』。」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告誡：「切記，日後你若行走世間，需明辨是非，謹守本心。陰司之力，可借不可恃。最終能依靠的，永遠是你自身的修為和抉擇。」
言罷，玄冥手腕一翻，那杆烏黑髮亮的陰陽秤再次出現，被他遞到李禮面前。
「莫要說師伯小氣。這陰陽秤，便贈予你罷。它不僅能稱量因果，亦可粗略辨別陰陽之氣、人心善惡，對你日後行事應有所助益。善用之。」
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雲紋和一個古老的「冥」字，背面則是「巡按」二字，觸手冰涼，隱隱有股安定神魂的力量。
「這是我冥府巡按的副令，你且收好。常言道，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你既入清虛府門牆，日後超度亡魂、行走陰陽兩界邊緣之事絕不會少。有此令牌在身，尋常陰差鬼役，自會給予一分薄面，行事能方便許多。」
面子果實，億分薄面。
善！
李禮眼疾手快，將令牌鄭重收入懷中。
玄冥見狀聲音忽而壓得更低：「此外，若遇真正十死無生之絕境，可捏碎此令牌，或能召來一線生機。但切記，此物只能用一次，非萬不得已，不可輕動。」
「多謝師伯厚賜！小侄定當謹記教誨。」
玄冥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槐樹下那已被填平的小坑。
「至於那位程姓女子……你與她緣分未盡，不必憂心。時機一到，自會再見。如今她在我處，或許比跟在你身邊更安全，也更利於她穩固魂體。」
該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完畢。玄冥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蕩漾起來，周圍的陰氣也隨之緩緩流動。
「小子，好自為之。那後山的黃皮子，經年累月以邪法催谷，又得活人精血滋養，道行雖未必多高深，但邪術詭異，更兼狡詐陰狠，你需萬事小心，儘早解決，以免業力反噬，加速你那因果線的蔓延。」
「你這鬼氣濃郁於修行無益，哪有玄門道觀應有的模樣。我且替你除去，清虛府夜法親陰，難免沾染，待日後習得『祛陰咒』可自行處理。」
餘音裊裊，還在院中迴蕩，玄冥的身影已徹底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太陰觀，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李禮一人獨立院中。
夜風吹過，拂動他略顯寬大的道袍，帶來一絲涼意。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思緒——師伯玄冥、冥府巡按、清虛府道統秘辛、師父的犧牲、自身的因果劫難、牛溝村的真相、後山的黃皮子大仙、村民的墮落、手中的陰陽秤與令牌……還有那位被帶走的程姑娘。
千頭萬緒如亂麻般糾纏在一起。
一晚上經歷居然比他上輩子三十年都豐富。
畢竟上輩子除了做牛馬，剩下時光都是在病床上度過的……
所以李禮格外珍視這來之不易的自由。
誰若阻他，蒲扇大的巴掌呼之！
長長舒了口氣，雖已夜深，但此刻他卻格外精神。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去齋堂給自己整了點簡易的伙食，吃飽喝足後沉吟片刻，取了齋供。
李禮站在太陰觀主殿門前，深吸了一口帶著陳腐香火和淡淡霉味的空氣。
不同於前世——封建迷信嗤之以鼻，財神殿前一跪不起……
在這個鬼物橫行，妖邪作祟的世界，李禮對主殿供奉的神像報以十分敬畏。
殿內光線晦暗，只有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三清泥塑神像前搖曳，將祂們慈悲又漠然的面容映照得晦明不定。
殿宇不大，卻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壓在心口。
正中央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的神像，雖略顯陳舊，彩繪斑駁，但那份超脫物外、洞徹寰宇的意境卻仿佛亘古長存。
側方稍前一些，則是一尊女子神像，衣袂飄飄，面容模糊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仿佛蘊含著清冷月輝，正是太陰觀供奉的祖師——太陰元君。
李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不是原裝的「熒陽子」，他是個冒牌貨，是異界飄來的一縷孤魂，僥倖、亦或說倒霉地占據了這具身軀。
面對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神明」，他有一種怕被看穿「鳩占鵲巢」把戲的憂慮。
萬一三清道祖法眼如炬，一眼看破他的來歷，降下神罰……他這小身板恐怕瞬間就得灰飛煙滅。
但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咬咬牙，硬著頭皮，李禮邁過高高的木門檻。
腳步落在殿內青磚上，發出輕微的迴響，在這寂靜之地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蒲團前，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快速瞥了一眼三清神像。
只感覺那神目浩瀚如星海，神秘感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如同掠過無邊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並未做任何停留。
高高在上，漠不關心。
李禮鬆了口氣，但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真正的壓力，來自旁邊那尊太陰元君的神像。
就在他站定，準備焚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注視感」悄然降臨。
不像三清那般宏大縹緲，這感覺更「近」，更「具體」，像是一縷清冷的月光，無聲無息地纏繞在他周身，細細探查著。
李禮的後頸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白毛汗，道袍下的脊背肌肉驟然繃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在他的眉心、心口、丹田幾處要害流轉徘徊，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陰陽平衡，需要維繫。陽間事，陽間了。修行之人，斬妖除魔，滌盪污穢，本身就是在維護這份平衡，積累陰德。我此刻能現身於此，對你透露這許多天機，已是鑽了天道的空子。
一來，是看在你師父玄微子積攢的深厚陰德面上，冥府亦感其誠，特予一線通融；二來，此地是太陰觀，乃祖師太陰元君人間道場之一，天道規則在此稍顯薄弱，如同燈下之黑。三來，你身負逆天因果，與此事牽連極深，由你來了結，某種程度上，亦是『因果自償』。」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告誡：「切記，日後你若行走世間，需明辨是非，謹守本心。陰司之力，可借不可恃。最終能依靠的，永遠是你自身的修為和抉擇。」
言罷，玄冥手腕一翻，那杆烏黑髮亮的陰陽秤再次出現，被他遞到李禮面前。
「莫要說師伯小氣。這陰陽秤，便贈予你罷。它不僅能稱量因果，亦可粗略辨別陰陽之氣、人心善惡，對你日後行事應有所助益。善用之。」
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雲紋和一個古老的「冥」字，背面則是「巡按」二字，觸手冰涼，隱隱有股安定神魂的力量。
「這是我冥府巡按的副令，你且收好。常言道，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你既入清虛府門牆，日後超度亡魂、行走陰陽兩界邊緣之事絕不會少。有此令牌在身，尋常陰差鬼役，自會給予一分薄面，行事能方便許多。」
面子果實，億分薄面。
善！
李禮眼疾手快，將令牌鄭重收入懷中。
玄冥見狀聲音忽而壓得更低：「此外，若遇真正十死無生之絕境，可捏碎此令牌，或能召來一線生機。但切記，此物只能用一次，非萬不得已，不可輕動。」
「多謝師伯厚賜！小侄定當謹記教誨。」
玄冥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槐樹下那已被填平的小坑。
「至於那位程姓女子……你與她緣分未盡，不必憂心。時機一到，自會再見。如今她在我處，或許比跟在你身邊更安全，也更利於她穩固魂體。」
該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完畢。玄冥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蕩漾起來，周圍的陰氣也隨之緩緩流動。
「小子，好自為之。那後山的黃皮子，經年累月以邪法催谷，又得活人精血滋養，道行雖未必多高深，但邪術詭異，更兼狡詐陰狠，你需萬事小心，儘早解決，以免業力反噬，加速你那因果線的蔓延。」
「你這鬼氣濃郁於修行無益，哪有玄門道觀應有的模樣。我且替你除去，清虛府夜法親陰，難免沾染，待日後習得『祛陰咒』可自行處理。」
餘音裊裊，還在院中迴蕩，玄冥的身影已徹底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太陰觀，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李禮一人獨立院中。
夜風吹過，拂動他略顯寬大的道袍，帶來一絲涼意。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思緒——師伯玄冥、冥府巡按、清虛府道統秘辛、師父的犧牲、自身的因果劫難、牛溝村的真相、後山的黃皮子大仙、村民的墮落、手中的陰陽秤與令牌……還有那位被帶走的程姑娘。
千頭萬緒如亂麻般糾纏在一起。
一晚上經歷居然比他上輩子三十年都豐富。
畢竟上輩子除了做牛馬，剩下時光都是在病床上度過的……
所以李禮格外珍視這來之不易的自由。
誰若阻他，蒲扇大的巴掌呼之！
長長舒了口氣，雖已夜深，但此刻他卻格外精神。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去齋堂給自己整了點簡易的伙食，吃飽喝足後沉吟片刻，取了齋供。
李禮站在太陰觀主殿門前，深吸了一口帶著陳腐香火和淡淡霉味的空氣。
不同於前世——封建迷信嗤之以鼻，財神殿前一跪不起……
在這個鬼物橫行，妖邪作祟的世界，李禮對主殿供奉的神像報以十分敬畏。
殿內光線晦暗，只有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三清泥塑神像前搖曳，將祂們慈悲又漠然的面容映照得晦明不定。
殿宇不大，卻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壓在心口。
正中央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的神像，雖略顯陳舊，彩繪斑駁，但那份超脫物外、洞徹寰宇的意境卻仿佛亘古長存。
側方稍前一些，則是一尊女子神像，衣袂飄飄，面容模糊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仿佛蘊含著清冷月輝，正是太陰觀供奉的祖師——太陰元君。
李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不是原裝的「熒陽子」，他是個冒牌貨，是異界飄來的一縷孤魂，僥倖、亦或說倒霉地占據了這具身軀。
面對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神明」，他有一種怕被看穿「鳩占鵲巢」把戲的憂慮。
萬一三清道祖法眼如炬，一眼看破他的來歷，降下神罰……他這小身板恐怕瞬間就得灰飛煙滅。
但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咬咬牙，硬著頭皮，李禮邁過高高的木門檻。
腳步落在殿內青磚上，發出輕微的迴響，在這寂靜之地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蒲團前，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快速瞥了一眼三清神像。
只感覺那神目浩瀚如星海，神秘感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如同掠過無邊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並未做任何停留。
高高在上，漠不關心。
李禮鬆了口氣，但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真正的壓力，來自旁邊那尊太陰元君的神像。
就在他站定，準備焚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注視感」悄然降臨。
不像三清那般宏大縹緲，這感覺更「近」，更「具體」，像是一縷清冷的月光，無聲無息地纏繞在他周身，細細探查著。
李禮的後頸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白毛汗，道袍下的脊背肌肉驟然繃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在他的眉心、心口、丹田幾處要害流轉徘徊，仿佛在確認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