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安東尼的網
深夜的鐵壺巷，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蒸汽管道泄壓聲，如同這座城市沉睡中的鼾息。
在一間僅有微弱煤油燈照亮的地下室里，安東尼·布萊克將三份剛剛通過牆洞送達的檔案，在斑駁的木桌上緩緩攤開。
粗糙的羊皮紙帶著地下的陰冷潮氣，墨跡卻是新的，在搖曳的燈火下泛著幽光。
「羅斯柴爾德…哈靈頓…格雷戈里……」
安東尼低聲念出這三個在貝克城權勢榜上擲地有聲的姓氏。檔案之詳盡，遠超他過往經手的任何案件。
不僅清晰羅列了這三個貝爾德伯爵政敵的產業分布、政治派系，更以精準而冷酷的筆觸，標註出那些足以讓家族蒙塵、讓權柄崩落的致命弱點。
「長子賭博，欠債數額巨大」、「利用航運渠道走私鐵礦石，帳目存在明顯漏洞」、「已秘密抵押祖宅，資金鍊瀕臨斷裂」。
「伯爵的『禮物』……還真是份不容拒絕的厚禮。」安東尼將身體深深陷進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不僅僅是「禮物」，更是一份考卷，一次攤牌。貝爾德伯爵用這種方式清晰地傳達著信息：我知道你，以及你背後那股神秘力量的能量。現在，共同的敵人就在這裡，我們各取所需。是合作，也是較量。
能如此迅速、如此深入地弄到這種級別的核心情報，「拉達加斯特」組織展現出的滲透力和情報能力，再次讓安東尼感到一陣寒意。
這絕非普通的地下勢力所能企及。那麼，他們將這份「厚禮」交到自己手上，期望的回報是什麼？絕不僅僅是利用這些黑材料去進行低級的敲詐勒索，製造些不上檯面的混亂。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位於克萊蒙街79號的那家工坊，飄向了莉亞小姐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沉靜眼眸。
那些行為模式過於精準的「寵物」，那些結構精巧、仿佛蘊含著超越時代智慧的機關造物……治安隊的威廉隊長曾在酒酣耳熱時無意中提起，如今城裡最時髦的禮物，就是莉亞工坊出品的寵物鼠，連貝爾德伯爵都定製了1套，據說「極通人性，能解煩憂」。
通人性……
一個驚人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猝然划過的閃電，瞬間撕裂了所有迷霧！
如果……如果那些被當作玩物、作為禮物送入一扇扇貴族大門之後的「寵物」，它們本身，就是「拉達加斯特」龐大情報網絡中一個個微小的、移動的、且完美偽裝的節點呢？
這個想法讓他脊背竄起一股涼意，仿佛能感覺到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在暗處凝視。但緊隨其後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戰慄的豁然開朗與興奮。
他完全明白了。他的任務，根本就不是從零開始、白手起家地去編織一張情報網。
他的使命，是讓自己成為這張早已悄然張開的無形巨網中，一個主動嵌入、不可或缺的關鍵節點。
一張由那些沉默的生物構成的、無孔不入的「天網」或許早已存在，而他的價值，就在於運用人類的智慧、身份與手段，為其編織上堅實而隱秘的「地網」。
去觸及那些寵物無法進入的社交場合，去解讀那些寵物無法理解的人際關係，去彌補這張完美網絡中可能存在的、唯有人類才能填補的空白。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重新掃過檔案，但焦點已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名諱，而是迅速鎖定在檔案邊緣、幾乎被忽略的、用極細鉛筆潦草寫下的補充信息——關於僕從的隻言片語：
羅斯柴爾德家馬夫，湯姆·哈里斯，欠碼頭區『獨眼傑克』高利貸，本息合計8金鎊，還款期限迫在眉睫。
哈靈頓家女傭，瑪麗·溫特，因性格倔強屢遭管家刻意針對，薪俸被剋扣近半，積蓄耗盡。
格雷戈里家老帳房，亨利·帕克，嗜酒如命，多次因誤事遭訓斥，地位岌岌可危。
這些人，卑微如塵，不起眼如路邊的石子，卻是真正穿梭於貴族府邸華麗帷幕之後、精美地毯之下的「灰腳」。
他們能看到主人視而不見的細節，能聽到客廳華麗門廊後壓抑的私語，能感受到家族光環之下涌動的暗流。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被現實逼到了牆角，都有著清晰可見，待解決的弱點。
而弱點，在安東尼看來，就是命運遞過來的、最完美的切入點。
他深吸一口氣，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邊緣已有些磨損的小布袋，將它放在桌上，發出令人心安的悶響。
裡面是整整五十枚金鎊，是他完成上次「埃里克審問」任務後獲得的豐厚報酬，他一枚也未曾動用。現在，這些冰冷的、閃耀著誘人光芒的金屬圓片，將成為撬動三個盤根錯節的貴族家族的初始槓桿。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根本無需通過牆洞去向那位神秘的「拉達加斯特」請示。
這三份檔案本身，就是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指令。至於如何利用，他相信，對方看中的正是他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第二天上午，克萊蒙街79號，「莉亞的奇妙工坊」。
風鈴輕響，安東尼推門而入。店內溫暖明亮，與外面灰暗的街道恍如兩個世界。
莉亞小姐正俯身擦拭著一個展示櫃，聽到聲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了她那標誌性的、略帶疏離的沉靜。
「布萊克先生？」她認出了這位曾經第一偵探事務所的前偵探，「有什麼可以幫您？」
「莉亞小姐，日安。」安東尼露出一個儘可能顯得真誠的商業化笑容，「我這次來，並非以偵探的身份，而是希望能與您談一筆……推廣生意。」
「推廣？」莉亞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工坊目前的客人已經足夠，她並不想引入一個背景複雜、目的不明的推廣者，這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風險。
「是的。」安東尼仿佛沒看到她的猶豫，繼續流暢地闡述，這是他昨晚反覆推敲過的說辭。
「我受幾位對新興趣玩產業感興趣的先生委託，致力於為一些獨具匠心的精品尋找更廣闊的市場。您的工坊和這些充滿靈性的小生物，正是我們尋找的絕佳合作對象。」
他侃侃而談，描繪著通過他的人脈，將這些寵物小屋推廣到更多中產乃至上層家庭的前景。
莉亞的眉頭並未舒展，纖長的手指在櫃檯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拒絕的話幾乎已經到了嘴邊。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櫃檯一角——小約翰可汗，那隻向來很有「想法」的小倉鼠，正抱著它心愛的微型炭筆，在一個小畫本上奮筆疾書。
它先是飛快地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邊打了個碩大無比、力透紙背的對勾；緊接著，又在旁邊畫了個標準的錢幣符號，然後毫不留情地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叉。
莉亞的心猛地一跳。這暗示……簡直不能更直白了！她幾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櫃檯後方那幽深的門帘，仿佛能感受到那無聲的關注正穿透帷幕。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安東尼時，眼神里的冰霜融化了少許，但探究的意味更濃了。「推廣麼……具體你打算怎麼做？」她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審慎的鬆動。
安東尼心中暗喜，知道有門兒！「很簡單。」他立刻打蛇隨棍上。
「我需要三件您這裡最具代表性的寵物小屋作為樣品。我會以『市場測試』的名義，免費贈予一些經過精心篩選的家庭使用，並收集詳細的使用反饋。
這既能擴大工坊的知名度，也算是為我們後續可能的合作，提供寶貴的一手信息。」他刻意用了「我們」這個詞，試圖拉近關係。
莉亞沉默了片刻，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飄向小約翰可汗，似乎想尋求最終確認。
而這一次，安東尼也順著她的目光，好奇地看了過去。
剛剛完成「神秘藝術創作」的小約翰可汗，瞬間僵住。
它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與兩雙人類的眼睛六目相對……空氣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地一聲把畫本合上，飛快地將炭筆往身後一藏，然後抬起毛茸茸的小臉，開始一本正經地……
舔爪子、順毛，嘴裡發出無辜的「吱吱」聲，仿佛在說：「看我幹嘛？我只是一隻可愛的小鼠鼠，剛剛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知道呀！」
莉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終於下定了決心。
「可以。」
她點了點頭，「我會給你三件不同的『維多利亞系列』基礎款小屋。但它們只是樣品，」她特別強調，目光銳利地看著安東尼。
「你需要準確記錄下每一件具體放置在哪個家庭，以及……他們是如何與這些小屋互動的。」
「這是自然，客戶反饋的細節至關重要。」安東尼心中大定，莉亞的要求與他「記錄觀察」的計劃完美契合。
很快，三件精緻可愛、風格迥異的寵物小屋被打包好。深胡桃色的迷你煙囪款顯得沉穩，白色雕花欄杆款透著精緻，原木色的基礎款則看起來結實又親切。
莉亞將包裹遞過來，語氣平靜無波：「願它們能為你的『推廣』帶來好運。另外，這次樣品就不收費了，費用可以從後續的合作提成里抵扣。」
「好運？當然需要。」安東尼接過包裹，故意掂了掂，打趣道，「只希望它們別在半路上突然決定自立門戶，開展獨立業務。」
莉亞聞言，唇角終於勾起一絲清淺卻真實的弧度：「只要『餵』得好，它們通常都很忠誠。不過——」她話鋒一轉，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深意，「偶爾，它們也確實會匯報一些……你意料之外的情報。」
兩人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這笑容背後，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又無需點破的默契。
「叮鈴——」
風鈴輕響，安東尼推開工坊的門，步入陽光之中。
在一間僅有微弱煤油燈照亮的地下室里，安東尼·布萊克將三份剛剛通過牆洞送達的檔案，在斑駁的木桌上緩緩攤開。
粗糙的羊皮紙帶著地下的陰冷潮氣，墨跡卻是新的，在搖曳的燈火下泛著幽光。
「羅斯柴爾德…哈靈頓…格雷戈里……」
安東尼低聲念出這三個在貝克城權勢榜上擲地有聲的姓氏。檔案之詳盡，遠超他過往經手的任何案件。
不僅清晰羅列了這三個貝爾德伯爵政敵的產業分布、政治派系，更以精準而冷酷的筆觸，標註出那些足以讓家族蒙塵、讓權柄崩落的致命弱點。
「長子賭博，欠債數額巨大」、「利用航運渠道走私鐵礦石，帳目存在明顯漏洞」、「已秘密抵押祖宅，資金鍊瀕臨斷裂」。
「伯爵的『禮物』……還真是份不容拒絕的厚禮。」安東尼將身體深深陷進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不僅僅是「禮物」，更是一份考卷，一次攤牌。貝爾德伯爵用這種方式清晰地傳達著信息：我知道你，以及你背後那股神秘力量的能量。現在，共同的敵人就在這裡，我們各取所需。是合作，也是較量。
能如此迅速、如此深入地弄到這種級別的核心情報，「拉達加斯特」組織展現出的滲透力和情報能力，再次讓安東尼感到一陣寒意。
這絕非普通的地下勢力所能企及。那麼，他們將這份「厚禮」交到自己手上，期望的回報是什麼？絕不僅僅是利用這些黑材料去進行低級的敲詐勒索，製造些不上檯面的混亂。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位於克萊蒙街79號的那家工坊，飄向了莉亞小姐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沉靜眼眸。
那些行為模式過於精準的「寵物」，那些結構精巧、仿佛蘊含著超越時代智慧的機關造物……治安隊的威廉隊長曾在酒酣耳熱時無意中提起，如今城裡最時髦的禮物，就是莉亞工坊出品的寵物鼠，連貝爾德伯爵都定製了1套，據說「極通人性，能解煩憂」。
通人性……
一個驚人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猝然划過的閃電，瞬間撕裂了所有迷霧！
如果……如果那些被當作玩物、作為禮物送入一扇扇貴族大門之後的「寵物」，它們本身，就是「拉達加斯特」龐大情報網絡中一個個微小的、移動的、且完美偽裝的節點呢？
這個想法讓他脊背竄起一股涼意，仿佛能感覺到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正在暗處凝視。但緊隨其後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戰慄的豁然開朗與興奮。
他完全明白了。他的任務，根本就不是從零開始、白手起家地去編織一張情報網。
他的使命，是讓自己成為這張早已悄然張開的無形巨網中，一個主動嵌入、不可或缺的關鍵節點。
一張由那些沉默的生物構成的、無孔不入的「天網」或許早已存在，而他的價值，就在於運用人類的智慧、身份與手段，為其編織上堅實而隱秘的「地網」。
去觸及那些寵物無法進入的社交場合，去解讀那些寵物無法理解的人際關係，去彌補這張完美網絡中可能存在的、唯有人類才能填補的空白。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重新掃過檔案，但焦點已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名諱，而是迅速鎖定在檔案邊緣、幾乎被忽略的、用極細鉛筆潦草寫下的補充信息——關於僕從的隻言片語：
羅斯柴爾德家馬夫，湯姆·哈里斯，欠碼頭區『獨眼傑克』高利貸，本息合計8金鎊，還款期限迫在眉睫。
哈靈頓家女傭，瑪麗·溫特，因性格倔強屢遭管家刻意針對，薪俸被剋扣近半，積蓄耗盡。
格雷戈里家老帳房，亨利·帕克，嗜酒如命，多次因誤事遭訓斥，地位岌岌可危。
這些人，卑微如塵，不起眼如路邊的石子，卻是真正穿梭於貴族府邸華麗帷幕之後、精美地毯之下的「灰腳」。
他們能看到主人視而不見的細節，能聽到客廳華麗門廊後壓抑的私語，能感受到家族光環之下涌動的暗流。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被現實逼到了牆角，都有著清晰可見，待解決的弱點。
而弱點，在安東尼看來，就是命運遞過來的、最完美的切入點。
他深吸一口氣，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邊緣已有些磨損的小布袋，將它放在桌上，發出令人心安的悶響。
裡面是整整五十枚金鎊，是他完成上次「埃里克審問」任務後獲得的豐厚報酬，他一枚也未曾動用。現在，這些冰冷的、閃耀著誘人光芒的金屬圓片，將成為撬動三個盤根錯節的貴族家族的初始槓桿。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根本無需通過牆洞去向那位神秘的「拉達加斯特」請示。
這三份檔案本身，就是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指令。至於如何利用，他相信，對方看中的正是他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第二天上午，克萊蒙街79號，「莉亞的奇妙工坊」。
風鈴輕響，安東尼推門而入。店內溫暖明亮，與外面灰暗的街道恍如兩個世界。
莉亞小姐正俯身擦拭著一個展示櫃，聽到聲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了她那標誌性的、略帶疏離的沉靜。
「布萊克先生？」她認出了這位曾經第一偵探事務所的前偵探，「有什麼可以幫您？」
「莉亞小姐，日安。」安東尼露出一個儘可能顯得真誠的商業化笑容，「我這次來，並非以偵探的身份，而是希望能與您談一筆……推廣生意。」
「推廣？」莉亞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就想拒絕。工坊目前的客人已經足夠，她並不想引入一個背景複雜、目的不明的推廣者，這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風險。
「是的。」安東尼仿佛沒看到她的猶豫，繼續流暢地闡述，這是他昨晚反覆推敲過的說辭。
「我受幾位對新興趣玩產業感興趣的先生委託，致力於為一些獨具匠心的精品尋找更廣闊的市場。您的工坊和這些充滿靈性的小生物，正是我們尋找的絕佳合作對象。」
他侃侃而談，描繪著通過他的人脈，將這些寵物小屋推廣到更多中產乃至上層家庭的前景。
莉亞的眉頭並未舒展，纖長的手指在櫃檯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拒絕的話幾乎已經到了嘴邊。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櫃檯一角——小約翰可汗，那隻向來很有「想法」的小倉鼠，正抱著它心愛的微型炭筆，在一個小畫本上奮筆疾書。
它先是飛快地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邊打了個碩大無比、力透紙背的對勾；緊接著，又在旁邊畫了個標準的錢幣符號，然後毫不留情地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叉。
莉亞的心猛地一跳。這暗示……簡直不能更直白了！她幾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櫃檯後方那幽深的門帘，仿佛能感受到那無聲的關注正穿透帷幕。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安東尼時，眼神里的冰霜融化了少許，但探究的意味更濃了。「推廣麼……具體你打算怎麼做？」她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審慎的鬆動。
安東尼心中暗喜，知道有門兒！「很簡單。」他立刻打蛇隨棍上。
「我需要三件您這裡最具代表性的寵物小屋作為樣品。我會以『市場測試』的名義，免費贈予一些經過精心篩選的家庭使用，並收集詳細的使用反饋。
這既能擴大工坊的知名度，也算是為我們後續可能的合作，提供寶貴的一手信息。」他刻意用了「我們」這個詞，試圖拉近關係。
莉亞沉默了片刻，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飄向小約翰可汗，似乎想尋求最終確認。
而這一次，安東尼也順著她的目光，好奇地看了過去。
剛剛完成「神秘藝術創作」的小約翰可汗，瞬間僵住。
它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與兩雙人類的眼睛六目相對……空氣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地一聲把畫本合上，飛快地將炭筆往身後一藏，然後抬起毛茸茸的小臉，開始一本正經地……
舔爪子、順毛，嘴裡發出無辜的「吱吱」聲，仿佛在說：「看我幹嘛？我只是一隻可愛的小鼠鼠，剛剛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知道呀！」
莉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終於下定了決心。
「可以。」
她點了點頭，「我會給你三件不同的『維多利亞系列』基礎款小屋。但它們只是樣品，」她特別強調，目光銳利地看著安東尼。
「你需要準確記錄下每一件具體放置在哪個家庭，以及……他們是如何與這些小屋互動的。」
「這是自然，客戶反饋的細節至關重要。」安東尼心中大定，莉亞的要求與他「記錄觀察」的計劃完美契合。
很快，三件精緻可愛、風格迥異的寵物小屋被打包好。深胡桃色的迷你煙囪款顯得沉穩，白色雕花欄杆款透著精緻，原木色的基礎款則看起來結實又親切。
莉亞將包裹遞過來，語氣平靜無波：「願它們能為你的『推廣』帶來好運。另外，這次樣品就不收費了，費用可以從後續的合作提成里抵扣。」
「好運？當然需要。」安東尼接過包裹，故意掂了掂，打趣道，「只希望它們別在半路上突然決定自立門戶，開展獨立業務。」
莉亞聞言，唇角終於勾起一絲清淺卻真實的弧度：「只要『餵』得好，它們通常都很忠誠。不過——」她話鋒一轉，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深意，「偶爾，它們也確實會匯報一些……你意料之外的情報。」
兩人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這笑容背後，是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又無需點破的默契。
「叮鈴——」
風鈴輕響，安東尼推開工坊的門，步入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