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一次議事會1
小根今天起得很早。
清晨，蒸汽管道傳來的「噓噓「聲將他從淺眠中喚醒。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牆上的小型蒸汽壓力表——這是王國推廣的「平價供暖計劃「的產物，即使是普通工鼠家庭也能負擔得起基礎款。指針穩定地指向綠色區域，說明供暖正常。
作為農業區第七菌場的普通培育工，他本該在第三層的培育室開始一天的工作——澆水、翻土、檢查菌株生長情況。這是他來到菌場這六周以來，日復一日的全部生活。
但今天不同。
「小根，收拾一下，跟我去議事廳。「
綠葉部長昨天下午突然來到菌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需要一個基層代表，你的工作記錄最詳細，就你了。「
「我?去議事廳?「小根當時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水桶掉在地上。
「對，就你。「綠葉部長笑了笑，「那些大人物討論政策的時候，總得聽聽真正幹活的鼠怎麼想。「
那一夜，小根幾乎沒睡。
他翻來覆去地想:議事廳是什麼樣子的?那些決定王國命運的大人物們會討論什麼?自己一個才來菌場六周、連名字都要加個「小「字的普通工鼠，真的有資格坐在那裡嗎?
現在，清晨的菌燈剛剛亮起，小根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了自己的小巢穴門口。
他穿著剛洗過的工作服——打了三個補丁，但很乾淨。這是在商業區花了兩個銀幣買的「新希望紡織廠「出品的標準工裝，雖然是最便宜的款式，但耐用又保暖。
爪子裡抱著一個薄薄的草紙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記錄著他這六周的工作:菌床澆了多少次水、哪塊地的菌株長勢不好、水管在哪裡漏了……
「爸爸要去開會?「
身後傳來聲音。剛滿六周的小豆從草窩裡探出腦袋——他的眼睛剛剛完全睜開不久，毛色還是淺淺的灰褐色，小嘴邊還沾著奶漬。
「是啊。「小根蹲下來，粗糙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兒子柔軟的耳朵，「爸爸要去一個很厲害的地方，那裡有綠葉部長、有一隻耳大人，還有很多很多大人物。「
「我什麼時候能去?「小豆奶聲奶氣地問。
「等你再大些，學好本事，也許就有機會——小心!「小根趕忙把小豆拉回來，「別壓到媽媽肚子。「
巢穴深處，配偶灰灰正側躺在加厚的草墊上。她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第二胎，預計還有一周就要生了。小豆正趴在她身邊吃奶，小傢伙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顯然吃得很滿足。
草墊是上個月小根咬牙花了五個銀幣買的「加厚保暖款「，還配了居住區配給的消毒藥水。雖然貴，但想到灰灰要生產，小根覺得值得。
「要去了?「灰灰抬起頭，眼神里既有疲憊，也有關切。
自從懷上第二胎，她的身體就變得很沉重。王國規定懷孕的母鼠可以休養，每周還能領取「孕期營養補貼「——三個銅幣，雖然不多，但能買點嫩菌絲和蟲子肉乾。灰灰還是堅持在居住區做些輕活——幫忙照看其他幼崽，整理公共巢穴，每天能掙一個銅幣。「總得為王國做點什麼「，她總這麼說。
「嗯。「小根走過去，把巢穴角落裡的小保溫盒打開——這是他昨天從菌場「合法帶回「的福利:每個工鼠每周可以帶一小份「次品「菌絲回家，不算偷竊。
「這是我昨天特意挑的，最嫩的部分，你多吃點。「小根把嫩菌絲推到她面前，「還要餵小豆，肚子裡還有幾個，不能虧了身體。「
他又從牆上的小架子上拿下一個布袋——裡面是上周用工資買的蟲子肉乾，這可是好東西，一個銀幣才能買一小袋。
「這個也吃點，營養足。「
灰灰輕輕蹭了蹭他的爪子，眼睛有些濕潤:「你自己也要吃飽。去那種地方，別緊張，說話前想清楚。「
「我就是去旁聽的，哪有機會說話。「小根苦笑。
「部長既然帶你去，肯定是有原因的。「灰灰認真地看著他，「你這六周的工作記錄我都看過，寫得比誰都細。別小看自己，你是真正幹活的鼠，你看到的問題，那些大人物未必能看到。「
小根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聚落剛剛突破5000人時，灰灰還只是個剛從地上垃圾場裡撿菌根的普通母鼠。但正是她，在那個最混亂的時期，把撿來的食物分給更虛弱的幼崽;正是她，在小豆出生後的第三天，冒著危險去核心區領取配給，只為了讓孩子能多喝一口奶……
現在，雖然還是有些拮据，但至少有了穩定的工作、固定的工資、安全的居所。小根每周能掙十二個銀幣培育工初級工資，除去房租兩銀幣、食物五銀幣、雜費兩銀幣，還能攢下三銀幣。
牆角的小陶罐里，已經攢了快兩個月的積蓄——大約二十五個銀幣。小根的目標是攢夠五十個銀幣，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們買幾套「嬰幼鼠保暖服「，還想給灰灰買個「蒸汽保溫壺「，這樣她在家餵奶的時候能隨時喝上熱湯。
「你說得對。「小根深吸一口氣，爪子握緊了那個薄薄的草紙本，「我不一定能說什麼有用的，但至少，我能把真實情況帶過去。「
小豆終於吃飽了，打了個小小的奶嗝，縮回媽媽身邊。灰灰用爪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溫柔而熟練。
「去吧。「她對小根說，「小豆我會照顧好。今天我還要去居住區幫忙，正好能掙一個銅幣。等你回來，給我們講講議事廳是什麼樣子的。「
「別太累了。「小根叮囑道，「孕期補貼夠用，不用每天都去掙那一個銅幣。「
「沒事，就是陪其他媽媽們聊聊天，看看孩子，很輕鬆。「灰灰笑了笑，「而且啊，聽說居住區下個月要開'育兒講座'，教怎麼科學餵養、怎麼預防疾病，我想去聽聽。「
小根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個王國，真的在變得越來越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巢穴
雖然只有不到半平方米，但牆壁是經過加固和防水處理的，地面鋪著居住區統一配發的防潮草蓆。牆上有一盞小菌燈(每月租金半個銅幣，但很值)，還有那個蒸汽壓力表。
牆角的小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用布縫的工資袋、積蓄罐、工作記錄本、小豆的小玩具(小根自己用木頭削的老鼠形狀)、一瓶消毒藥水(居住區免費發放)、還有灰灰的針線盒(她閒暇時會幫鄰居縫補衣服，掙點零花錢)。
簡陋的草窩已經換成了「標準育兒窩「——居住區在孕鼠生產前會補貼購買，小根只付了一半的錢。被褥雖然打著補丁，但都洗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他從菌場帶回來的「次品「菌絲(其實也能吃，只是賣相不好)，還有小豆剛學會啃咬時留下的牙印……
窗台上(其實是通風口)，灰灰還擺了一小盆菌苗——這是她從公共綠化區要來的，說是「讓家裡有點生氣「。
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不富裕，但溫暖。不寬敞，但安全。不奢華，但充滿希望。
「小根!「
門外傳來綠葉部長的聲音。
「來了!「小根應了一聲，轉身看向灰灰和小豆，鄭重地說:「我會好好看，好好聽。然後回來告訴你們，我們的王國，是怎麼運轉的。「
灰灰微笑著點點頭，肚子裡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父親的決心，輕輕動了一下。
小根推開門，門外的通道里已經有早起的工鼠們匆匆走過。有去菌場上早班的，有推著小貨車去市場的，還有穿著「新希望紡織廠「制服的女工鼠們結伴而行，說說笑笑。
遠處，蒸汽公交的汽笛聲響起——那是通往工業區的「晨曦號「，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發車。
雖然小根上班走路就能到，但他知道，等小豆再大些，等新生的孩子們能上學了，他也會攢錢給家裡辦一張「家庭交通月卡「(十五個銀幣，全家使用，比單次買票划算)。
到那時，小豆可以坐蒸汽公交去教育區上學，灰灰也能更方便地去商業區採購……
想到這裡，小根握緊了爪子。
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為了這個正在成長的王國——今天，他要好好看，好好聽，好好學。
他深吸一口氣，跟上了綠葉部長的腳步。
清晨的地下城，菌燈光溫暖而明亮。通道里的蒸汽管道「噓噓「作響，那是王國的心跳聲，也是兩萬五千隻老鼠共同生活的節奏。
而今天，他這個普通的培育工，將有機會觸摸到這個王國跳動的心臟。
小根走出居住區，立刻被清晨地下城的景象震撼了。
蒸汽公交的汽笛聲在通道里迴蕩，第一班早車正準備發車。站台上的電子顯示牌(其實是用發光菌類拼成的字母)顯示著:「晨曦號-開往工業區-6:30準時發車「。
車廂里擠滿了去工業區上早班的工鼠，他們手裡拿著保溫杯(商業區新推出的產品，五個銀幣一個)，有的還抱著從家裡帶的早餐盒。
「小根!你不去菌場?「
一隻熟悉的灰鼠從車窗探出頭來，是同住一個區的老黑——雖然叫「老黑「，但他其實才十一個月大，只比小根大一個月。老黑在蒸汽鍛造廠工作，每周能掙十五個銀幣，是小根很羨慕的對象。
「我……我要去議事廳。「小根小聲說，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老黑瞪大了眼睛，「你開玩笑吧?咱們這種小鼠怎麼可能……「
「綠葉部長叫我去的。「
車廂里一片安靜，所有鼠都轉過頭來看著他。那些眼神里有羨慕、有驚訝、也有一絲懷疑——他憑什麼?
車長吹響了哨子:「請乘客抓緊時間上車!下一站:工業區第三車間!「
汽笛聲再次響起，公交車開走了，留下小根站在原地。他攥緊了爪子裡的草紙本，深吸一口氣，開始步行前往核心區。
沿途的景象讓小根目不暇接。
通道兩側，標準化的路標每隔十米就有一塊，上面用工整的字體標註著方向、距離和區域編號。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邊緣有規整的排水溝——這些排水溝還鋪設了細小的鐵絲網，防止幼崽掉進去。
小根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六周前，他第一次從核心區搬到農業區的時候，這條路還是坑坑窪窪的泥土路，地面上下雨時上，把水排到我們這積水能淹到腳踝，有一次他差點摔倒，把剛領到的工作證都弄濕了。現在居然鋪上了石板!
路邊還設置了「公共休息點「，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個——簡單的石凳、免費的飲水點(連接著淨水系統)、還有張貼著各種公告的告示板。
更讓他驚訝的是，路上的鼠群都很有秩序。大家靠右行走，快的走快道，慢的走慢道。
遇到路口會自然地排隊等候。甚至還有穿著橙色背心的「交通引導員「(居住區的志願工作，每小時一個銅幣)，在繁忙路段維持秩序。
小根記得，半年前可不是這樣——那時候聚落剛剛成立，一百隻從地表逃下來的老鼠擠在狹窄的核心區，每天為了一口食物、一塊睡覺的地方而爭鬥。那時候沒有規則，沒有秩序，只有混亂和恐懼。
但現在，僅僅半年，一切都變了。
路過一個小廣場時，小根看到幾個母鼠推著簡易的手推車(木頭和鐵絲做的)，車上坐著剛剛斷奶的幼崽。她們正在聊天:
「聽說教育區又開了新班，專門教幼崽識字!「
「是啊，我家小灰下周就去報名，一個月只要三個銀幣學費!「
「真好啊，我們小時候哪有這種機會……「
小根心裡一動——等小豆再大一點，他也要送兒子去上學。他要攢錢，攢夠學費，還要攢夠讓小豆吃得好、穿得暖的錢……
清晨，蒸汽管道傳來的「噓噓「聲將他從淺眠中喚醒。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牆上的小型蒸汽壓力表——這是王國推廣的「平價供暖計劃「的產物，即使是普通工鼠家庭也能負擔得起基礎款。指針穩定地指向綠色區域，說明供暖正常。
作為農業區第七菌場的普通培育工，他本該在第三層的培育室開始一天的工作——澆水、翻土、檢查菌株生長情況。這是他來到菌場這六周以來，日復一日的全部生活。
但今天不同。
「小根，收拾一下，跟我去議事廳。「
綠葉部長昨天下午突然來到菌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需要一個基層代表，你的工作記錄最詳細，就你了。「
「我?去議事廳?「小根當時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水桶掉在地上。
「對，就你。「綠葉部長笑了笑，「那些大人物討論政策的時候，總得聽聽真正幹活的鼠怎麼想。「
那一夜，小根幾乎沒睡。
他翻來覆去地想:議事廳是什麼樣子的?那些決定王國命運的大人物們會討論什麼?自己一個才來菌場六周、連名字都要加個「小「字的普通工鼠，真的有資格坐在那裡嗎?
現在，清晨的菌燈剛剛亮起，小根就已經穿戴整齊，站在了自己的小巢穴門口。
他穿著剛洗過的工作服——打了三個補丁，但很乾淨。這是在商業區花了兩個銀幣買的「新希望紡織廠「出品的標準工裝，雖然是最便宜的款式，但耐用又保暖。
爪子裡抱著一個薄薄的草紙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記錄著他這六周的工作:菌床澆了多少次水、哪塊地的菌株長勢不好、水管在哪裡漏了……
「爸爸要去開會?「
身後傳來聲音。剛滿六周的小豆從草窩裡探出腦袋——他的眼睛剛剛完全睜開不久，毛色還是淺淺的灰褐色，小嘴邊還沾著奶漬。
「是啊。「小根蹲下來，粗糙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兒子柔軟的耳朵，「爸爸要去一個很厲害的地方，那裡有綠葉部長、有一隻耳大人，還有很多很多大人物。「
「我什麼時候能去?「小豆奶聲奶氣地問。
「等你再大些，學好本事，也許就有機會——小心!「小根趕忙把小豆拉回來，「別壓到媽媽肚子。「
巢穴深處，配偶灰灰正側躺在加厚的草墊上。她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第二胎，預計還有一周就要生了。小豆正趴在她身邊吃奶，小傢伙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顯然吃得很滿足。
草墊是上個月小根咬牙花了五個銀幣買的「加厚保暖款「，還配了居住區配給的消毒藥水。雖然貴，但想到灰灰要生產，小根覺得值得。
「要去了?「灰灰抬起頭，眼神里既有疲憊，也有關切。
自從懷上第二胎，她的身體就變得很沉重。王國規定懷孕的母鼠可以休養，每周還能領取「孕期營養補貼「——三個銅幣，雖然不多，但能買點嫩菌絲和蟲子肉乾。灰灰還是堅持在居住區做些輕活——幫忙照看其他幼崽，整理公共巢穴，每天能掙一個銅幣。「總得為王國做點什麼「，她總這麼說。
「嗯。「小根走過去，把巢穴角落裡的小保溫盒打開——這是他昨天從菌場「合法帶回「的福利:每個工鼠每周可以帶一小份「次品「菌絲回家，不算偷竊。
「這是我昨天特意挑的，最嫩的部分，你多吃點。「小根把嫩菌絲推到她面前，「還要餵小豆，肚子裡還有幾個，不能虧了身體。「
他又從牆上的小架子上拿下一個布袋——裡面是上周用工資買的蟲子肉乾，這可是好東西，一個銀幣才能買一小袋。
「這個也吃點，營養足。「
灰灰輕輕蹭了蹭他的爪子，眼睛有些濕潤:「你自己也要吃飽。去那種地方，別緊張，說話前想清楚。「
「我就是去旁聽的，哪有機會說話。「小根苦笑。
「部長既然帶你去，肯定是有原因的。「灰灰認真地看著他，「你這六周的工作記錄我都看過，寫得比誰都細。別小看自己，你是真正幹活的鼠，你看到的問題，那些大人物未必能看到。「
小根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聚落剛剛突破5000人時，灰灰還只是個剛從地上垃圾場裡撿菌根的普通母鼠。但正是她，在那個最混亂的時期，把撿來的食物分給更虛弱的幼崽;正是她，在小豆出生後的第三天，冒著危險去核心區領取配給，只為了讓孩子能多喝一口奶……
現在，雖然還是有些拮据，但至少有了穩定的工作、固定的工資、安全的居所。小根每周能掙十二個銀幣培育工初級工資，除去房租兩銀幣、食物五銀幣、雜費兩銀幣，還能攢下三銀幣。
牆角的小陶罐里，已經攢了快兩個月的積蓄——大約二十五個銀幣。小根的目標是攢夠五十個銀幣，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們買幾套「嬰幼鼠保暖服「，還想給灰灰買個「蒸汽保溫壺「，這樣她在家餵奶的時候能隨時喝上熱湯。
「你說得對。「小根深吸一口氣，爪子握緊了那個薄薄的草紙本，「我不一定能說什麼有用的，但至少，我能把真實情況帶過去。「
小豆終於吃飽了，打了個小小的奶嗝，縮回媽媽身邊。灰灰用爪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溫柔而熟練。
「去吧。「她對小根說，「小豆我會照顧好。今天我還要去居住區幫忙，正好能掙一個銅幣。等你回來，給我們講講議事廳是什麼樣子的。「
「別太累了。「小根叮囑道，「孕期補貼夠用，不用每天都去掙那一個銅幣。「
「沒事，就是陪其他媽媽們聊聊天，看看孩子，很輕鬆。「灰灰笑了笑，「而且啊，聽說居住區下個月要開'育兒講座'，教怎麼科學餵養、怎麼預防疾病，我想去聽聽。「
小根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個王國，真的在變得越來越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巢穴
雖然只有不到半平方米，但牆壁是經過加固和防水處理的，地面鋪著居住區統一配發的防潮草蓆。牆上有一盞小菌燈(每月租金半個銅幣，但很值)，還有那個蒸汽壓力表。
牆角的小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用布縫的工資袋、積蓄罐、工作記錄本、小豆的小玩具(小根自己用木頭削的老鼠形狀)、一瓶消毒藥水(居住區免費發放)、還有灰灰的針線盒(她閒暇時會幫鄰居縫補衣服，掙點零花錢)。
簡陋的草窩已經換成了「標準育兒窩「——居住區在孕鼠生產前會補貼購買，小根只付了一半的錢。被褥雖然打著補丁，但都洗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他從菌場帶回來的「次品「菌絲(其實也能吃，只是賣相不好)，還有小豆剛學會啃咬時留下的牙印……
窗台上(其實是通風口)，灰灰還擺了一小盆菌苗——這是她從公共綠化區要來的，說是「讓家裡有點生氣「。
這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不富裕，但溫暖。不寬敞，但安全。不奢華，但充滿希望。
「小根!「
門外傳來綠葉部長的聲音。
「來了!「小根應了一聲，轉身看向灰灰和小豆，鄭重地說:「我會好好看，好好聽。然後回來告訴你們，我們的王國，是怎麼運轉的。「
灰灰微笑著點點頭，肚子裡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父親的決心，輕輕動了一下。
小根推開門，門外的通道里已經有早起的工鼠們匆匆走過。有去菌場上早班的，有推著小貨車去市場的，還有穿著「新希望紡織廠「制服的女工鼠們結伴而行，說說笑笑。
遠處，蒸汽公交的汽笛聲響起——那是通往工業區的「晨曦號「，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發車。
雖然小根上班走路就能到，但他知道，等小豆再大些，等新生的孩子們能上學了，他也會攢錢給家裡辦一張「家庭交通月卡「(十五個銀幣，全家使用，比單次買票划算)。
到那時，小豆可以坐蒸汽公交去教育區上學，灰灰也能更方便地去商業區採購……
想到這裡，小根握緊了爪子。
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為了這個正在成長的王國——今天，他要好好看，好好聽，好好學。
他深吸一口氣，跟上了綠葉部長的腳步。
清晨的地下城，菌燈光溫暖而明亮。通道里的蒸汽管道「噓噓「作響，那是王國的心跳聲，也是兩萬五千隻老鼠共同生活的節奏。
而今天，他這個普通的培育工，將有機會觸摸到這個王國跳動的心臟。
小根走出居住區，立刻被清晨地下城的景象震撼了。
蒸汽公交的汽笛聲在通道里迴蕩，第一班早車正準備發車。站台上的電子顯示牌(其實是用發光菌類拼成的字母)顯示著:「晨曦號-開往工業區-6:30準時發車「。
車廂里擠滿了去工業區上早班的工鼠，他們手裡拿著保溫杯(商業區新推出的產品，五個銀幣一個)，有的還抱著從家裡帶的早餐盒。
「小根!你不去菌場?「
一隻熟悉的灰鼠從車窗探出頭來，是同住一個區的老黑——雖然叫「老黑「，但他其實才十一個月大，只比小根大一個月。老黑在蒸汽鍛造廠工作，每周能掙十五個銀幣，是小根很羨慕的對象。
「我……我要去議事廳。「小根小聲說，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老黑瞪大了眼睛，「你開玩笑吧?咱們這種小鼠怎麼可能……「
「綠葉部長叫我去的。「
車廂里一片安靜，所有鼠都轉過頭來看著他。那些眼神里有羨慕、有驚訝、也有一絲懷疑——他憑什麼?
車長吹響了哨子:「請乘客抓緊時間上車!下一站:工業區第三車間!「
汽笛聲再次響起，公交車開走了，留下小根站在原地。他攥緊了爪子裡的草紙本，深吸一口氣，開始步行前往核心區。
沿途的景象讓小根目不暇接。
通道兩側，標準化的路標每隔十米就有一塊，上面用工整的字體標註著方向、距離和區域編號。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邊緣有規整的排水溝——這些排水溝還鋪設了細小的鐵絲網，防止幼崽掉進去。
小根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六周前，他第一次從核心區搬到農業區的時候，這條路還是坑坑窪窪的泥土路，地面上下雨時上，把水排到我們這積水能淹到腳踝，有一次他差點摔倒，把剛領到的工作證都弄濕了。現在居然鋪上了石板!
路邊還設置了「公共休息點「，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個——簡單的石凳、免費的飲水點(連接著淨水系統)、還有張貼著各種公告的告示板。
更讓他驚訝的是，路上的鼠群都很有秩序。大家靠右行走，快的走快道，慢的走慢道。
遇到路口會自然地排隊等候。甚至還有穿著橙色背心的「交通引導員「(居住區的志願工作，每小時一個銅幣)，在繁忙路段維持秩序。
小根記得，半年前可不是這樣——那時候聚落剛剛成立，一百隻從地表逃下來的老鼠擠在狹窄的核心區，每天為了一口食物、一塊睡覺的地方而爭鬥。那時候沒有規則，沒有秩序，只有混亂和恐懼。
但現在，僅僅半年，一切都變了。
路過一個小廣場時，小根看到幾個母鼠推著簡易的手推車(木頭和鐵絲做的)，車上坐著剛剛斷奶的幼崽。她們正在聊天:
「聽說教育區又開了新班，專門教幼崽識字!「
「是啊，我家小灰下周就去報名，一個月只要三個銀幣學費!「
「真好啊，我們小時候哪有這種機會……「
小根心裡一動——等小豆再大一點，他也要送兒子去上學。他要攢錢，攢夠學費，還要攢夠讓小豆吃得好、穿得暖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