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艾琳最後的夜晚
阿什福德莊園的書房被深夜籠罩，只有壁爐中跳躍的火焰與蒸汽暖氣管低沉的嘶嘶聲作伴。
維克托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手中攥著那份足以顛覆一切的絕密檔案。
作為一名頂尖的職業殺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情緒崩潰，而是冷靜到極點的專業驗證。
紙張的質感、印章的凹凸、墨跡的滲透程度……所有細節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他甚至取來了蒸汽驅動的精密放大鏡，一寸一寸地審視。
毫無疑問，這些來自王室秘密檔案司的文件是真的。
更讓他心悸的是，當中涉及的銀行轉帳細節，只有當事人或者死者才會知曉，這再次證明了福爾摩斯背後一定有強大的實力，不然的話不可能這麼細節。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調查筆記的字跡上。
艾琳的字。微微向右傾斜的筆鋒，還有她在重點旁下意識標註的細小星號……這些細節像淬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他冰封多年的外殼。
他霍然起身，走到牆角的蒸汽保險柜前。齒輪咬合，氣壓閥釋放，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他從最深處取出一個早已蒙塵的木盒。
裡面，是艾琳最後的日記。
他顫抖著，卻強迫自己穩定雙手，將日記攤開在檔案旁。一字一句，互相對照。
艾琳在最後一頁寫道：「真相駭人聽聞……那慈善基金流淌的不是善意，是骯髒的血。受益人名單上有……我不敢相信，但證據確鑿。明天，一切將會公之於眾。」
日記至此戛然而止。
第二天，她便在一場「意外」的馬車事故中香消玉殞。
維克托猛地閉上雙眼，胸腔里那股被壓抑了整整八年的劇痛，終於咆哮著試圖撕裂而出。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用驚人的意志力將那翻江倒海的情緒強行壓下，唯有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
記憶，卻如決堤的洪流，洶湧撲來——
---
十年前·貝克大學
那時的陽光，似乎都比現在溫暖。年輕的記者維克托，在喧鬧的慈善義賣會上，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人群中發光的女子。
艾琳·沃特森。她正為募集貧困兒童資金而奔走，裙擺飛揚，眼眸清澈，裡面盛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
「維克托先生，你也認為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對嗎？」她笑著問他，那笑容能驅散貝克城終年不散的工業陰霾。
他淪陷了。
婚後的日子蜜裡調油。當她懷上伊莉莎白時，他常常將耳朵貼在她微隆的腹部，對著未出世的孩子許下諾言：「爸爸會為你和媽媽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那時，他相信未來盡在掌握。
---
八年前
「維克托，這不對勁……」艾琳抱著一疊帳目文件，臉色蒼白地回到家，「皇家慈善基金的流水，有巨大的漏洞。」
「怎麼了？」他放下筆，走上前。
「大筆資金根本沒有流向孤兒院和學校，它們消失了……最終流向了一些隱秘的私人帳戶。」
她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而基金的監管人之一……是阿爾弗雷德王子。」
維克托的心瞬間沉入谷底。「艾琳，聽我說，涉及王室……這太危險了。」
「危險？」她抬起頭，眼中那簇正義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如果我們因為危險就沉默，那些等待救助的孩子該怎麼辦？誰又來為他們發聲？」
「但艾琳我們已經有孩子了，哪怕是為我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查下去。」
艾琳沉默了，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她也不再提及這件事。
那一刻，他以為事情可以妥善解決，他愛極了她的固執，也怕極了她的勇敢。
---
那一天還是到來了，艾琳坐在書桌前整理最後的證據，蒸汽燈的光線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
維克托站在門口默默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都整理好了。「
她輕撫著那個裝滿證據的公文袋，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就把這些送去《貝克城日報》。「
「艾琳...「維克托走上前，從身後環抱住她，「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要不我們再等等？「
她在他的懷抱中輕笑：
「維克托，你知道嗎？今天我去孤兒院看了那些孩子。小瑪麗問我，為什麼她們一直等不到新的毯子和書籍。我該怎麼回答她？說成年人的貪婪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溫暖？「
艾琳轉過身，雙手捧著維克托的臉：「我不能讓那些孩子繼續等下去。「
「但是伊莉莎白也需要她的母親...「
「正是因為伊莉莎白，我才更要這麼做。」
艾琳的眼中盈滿淚水。
「我希望她長大後，生活在一個誠實的世界裡。一個不會有人因為權勢就能隨意踐踏弱者的世界。「
她吻了吻維克托的額頭：「記住，維克托，無論多難，多危險，對的事情，永遠都值得去做。即使...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記住這句話。「
那時維克托以為這只是她的感慨，現在想來，她是否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艾琳穿上了她最喜歡的藍色長裙——那是他們結婚時她穿的顏色。她抱起還在襁褓中的伊莉莎白，輕輕哼著搖籃曲。
「媽媽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對著嬰兒輕語，「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有些事情值得我們去冒險。「
維克托準備陪她一起去，但艾琳拒絕了。
「你在家照顧伊莉莎白，「她整理著公文袋，「我很快就回來。今天晚上，我們一起慶祝正義的勝利。「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陽光透過蒸汽驅動的百葉窗灑進來，照亮了嬰兒床邊的小木馬，照亮了書架上他們的合影，照亮了一切美好而脆弱的東西。
「我愛你們，「她輕聲說道，然後推門離去。
那是維克托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艾琳。
下午三點，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家中的寧靜。
門外站著的是城市守衛隊的隊長，他的臉色沉重得像貝克城終年不散的陰霾。
「阿什福德先生，很抱歉...您的妻子...「
維克托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坍塌了。
「在去《貝克城日報》的路上，她乘坐的蒸汽馬車突然失控。鍋爐爆炸，馬車側翻...我們找到她的時候...「
守衛隊長的聲音越來越遠，維克托只感到耳中嗡嗡作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腦中爆裂。
「現場很慘烈，先生。她...她當場就...「
「不！「維克托衝出門去，不顧一切地奔向事故現場。
事故現場已經被清理，只剩下一攤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金屬碎片。維克托跪在地上，用顫抖的雙手撿起一片藍色的布料——那是艾琳裙子的一角。
布料上還沾著血跡。
那個裝滿證據的公文袋不翼而飛，仿佛從未存在過。
「艾琳...「他抱著那片布料，發出痛徹心扉的呼喊。
圍觀的路人議論紛紛：「真可憐，這麼年輕就...「
「聽說家裡還有個嬰兒...「
「蒸汽馬車最近事故頻發，真不安全...「
沒有人知道這不是意外。沒有人知道一個為正義而戰的女人就這樣被邪惡吞噬。
維克托抱著那片藍色布料回到家中，伊莉莎白正在哭泣，仿佛感受到了母親永遠不會回來的絕望。
他抱起女兒，淚水滴在她的臉上：「伊莉莎白，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她會一直保護著我們的。「
葬禮的黑色尚未褪去，阿爾弗雷德王子便「適時」地帶著哀戚與憤怒來訪。
「維克托先生，請節哀。艾琳女士的遭遇令我震怒！」
王子殿下演技精湛，痛心疾首，「她正在調查的基金黑幕，我已知曉。那並非皇家之過，而是財政大臣與幾個蛀蟲貴族的貪婪陰謀！」
被痛苦與仇恨吞噬的維克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他們……殺了艾琳？」
「恐怕是的。並且，你和你的小女兒，此刻也身處險境。」
王子俯身，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而我，一直在暗中搜集他們的罪證。加入我，維克托。你我聯手，方能真正為艾琳復仇。」
從此，滿懷恨意的記者死了，阿爾福德男爵的冷血殺手誕生。
他以為自己揮舞的是正義之刃，卻不知每一刀，都砍在了妻子用生命捍衛的理想之上。
但那時的他根本不知道，艾琳是被誰殺死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殺害妻子的兇手的幫凶。
---
維克托緩緩睜開雙眼，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滑過臉頰。
即使作為一名頂尖的職業殺手，在這股深入骨髓的痛苦面前，他也無法保持那種冰冷的控制力。
桌上艾琳的照片依然靜靜凝視著他——照片中的她笑容如花，眼中盛滿了對世界的美好期待，那種純真的理想主義仿佛能穿透時光的陰霾。
而他，這八年來，背叛了關於她的一切。
背叛了她為之獻身的理想，背叛了她堅守的正義，背叛了她珍貴的犧牲。
最不可饒恕的是——他竟然一直在為殺害她的真正兇手效力，用自己染血的雙手親自清除那些像她一樣追求真相的正義之士。
「原諒我，艾琳，「他聲音嘶啞地對著照片低語，「原諒我這些年的愚蠢和盲目。但現在...現在我終於知道該如何抉擇了。「
壁爐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地跳躍著，橘紅色的光影在牆壁上投下搖擺的輪廓，仿佛艾琳的靈魂正在回應他遲來的懺悔。
萊昂納德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那個同樣致力於揭開黑幕真相的年輕人，他的執著與勇氣簡直就是年輕時艾琳的翻版。
而自己，卻親手成為了扼殺這份正義的劊子手。
「無論多難，多危險，對的事情，永遠都值得去做。「
艾琳生前的話語穿越了漫長的八年時光，每一個字都清晰如昨，在耳畔反覆迴蕩。
那聲音如同審判，每一個音節都在他的靈魂上留下灼燒的烙印。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三王子。
在無數個深夜，當他看著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罪犯「時，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質疑。
但每當他想要深入調查時，總有各種「不可抗力「阻撓著他——對女兒安危的擔憂，對三王子權勢的忌憚，還有那種自欺欺人的僥倖心理。
為了伊莉莎白的安全，他選擇了沉默。
為了所謂的「大局「，他選擇了盲從。
冰冷的理智與灼熱的情感正在將他的心臟撕成碎片，痛苦如潮水般洶湧。
但下一秒，維克托緩緩挺直了脊背。
臉上那一刻的脆弱與掙扎如退潮般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那是一個人在做出最終抉擇後，獲得的超然鎮定。
他起身走向書桌，小心翼翼地拿起艾琳的照片，用指腹輕柔地擦去相框上積累的細微灰塵。
照片中的她，依然在對他微笑，那笑容純淨得如同初雪，美好得令人心碎。
這八年來，他背叛了她的死亡。
現在，鐵一般的證據擺在面前，再不允許他任何的自我欺騙。
夢，該醒了。
不能再背叛她曾經活著時所堅持的信念。
即使前方等待他的是萬丈深淵，即使結局註定是粉身碎骨的毀滅。
但這一次，他要選擇做對的事情。
維克托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手中攥著那份足以顛覆一切的絕密檔案。
作為一名頂尖的職業殺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情緒崩潰，而是冷靜到極點的專業驗證。
紙張的質感、印章的凹凸、墨跡的滲透程度……所有細節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他甚至取來了蒸汽驅動的精密放大鏡，一寸一寸地審視。
毫無疑問，這些來自王室秘密檔案司的文件是真的。
更讓他心悸的是，當中涉及的銀行轉帳細節，只有當事人或者死者才會知曉，這再次證明了福爾摩斯背後一定有強大的實力，不然的話不可能這麼細節。
他的指尖，最終停在調查筆記的字跡上。
艾琳的字。微微向右傾斜的筆鋒，還有她在重點旁下意識標註的細小星號……這些細節像淬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他冰封多年的外殼。
他霍然起身，走到牆角的蒸汽保險柜前。齒輪咬合，氣壓閥釋放，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他從最深處取出一個早已蒙塵的木盒。
裡面，是艾琳最後的日記。
他顫抖著，卻強迫自己穩定雙手，將日記攤開在檔案旁。一字一句，互相對照。
艾琳在最後一頁寫道：「真相駭人聽聞……那慈善基金流淌的不是善意，是骯髒的血。受益人名單上有……我不敢相信，但證據確鑿。明天，一切將會公之於眾。」
日記至此戛然而止。
第二天，她便在一場「意外」的馬車事故中香消玉殞。
維克托猛地閉上雙眼，胸腔里那股被壓抑了整整八年的劇痛，終於咆哮著試圖撕裂而出。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用驚人的意志力將那翻江倒海的情緒強行壓下，唯有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
記憶，卻如決堤的洪流，洶湧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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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貝克大學
那時的陽光，似乎都比現在溫暖。年輕的記者維克托，在喧鬧的慈善義賣會上，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人群中發光的女子。
艾琳·沃特森。她正為募集貧困兒童資金而奔走，裙擺飛揚，眼眸清澈，裡面盛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
「維克托先生，你也認為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對嗎？」她笑著問他，那笑容能驅散貝克城終年不散的工業陰霾。
他淪陷了。
婚後的日子蜜裡調油。當她懷上伊莉莎白時，他常常將耳朵貼在她微隆的腹部，對著未出世的孩子許下諾言：「爸爸會為你和媽媽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那時，他相信未來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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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維克托，這不對勁……」艾琳抱著一疊帳目文件，臉色蒼白地回到家，「皇家慈善基金的流水，有巨大的漏洞。」
「怎麼了？」他放下筆，走上前。
「大筆資金根本沒有流向孤兒院和學校，它們消失了……最終流向了一些隱秘的私人帳戶。」
她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而基金的監管人之一……是阿爾弗雷德王子。」
維克托的心瞬間沉入谷底。「艾琳，聽我說，涉及王室……這太危險了。」
「危險？」她抬起頭，眼中那簇正義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如果我們因為危險就沉默，那些等待救助的孩子該怎麼辦？誰又來為他們發聲？」
「但艾琳我們已經有孩子了，哪怕是為我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查下去。」
艾琳沉默了，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她也不再提及這件事。
那一刻，他以為事情可以妥善解決，他愛極了她的固執，也怕極了她的勇敢。
---
那一天還是到來了，艾琳坐在書桌前整理最後的證據，蒸汽燈的光線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
維克托站在門口默默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都整理好了。「
她輕撫著那個裝滿證據的公文袋，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明天一早，我就把這些送去《貝克城日報》。「
「艾琳...「維克托走上前，從身後環抱住她，「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要不我們再等等？「
她在他的懷抱中輕笑：
「維克托，你知道嗎？今天我去孤兒院看了那些孩子。小瑪麗問我，為什麼她們一直等不到新的毯子和書籍。我該怎麼回答她？說成年人的貪婪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溫暖？「
艾琳轉過身，雙手捧著維克托的臉：「我不能讓那些孩子繼續等下去。「
「但是伊莉莎白也需要她的母親...「
「正是因為伊莉莎白，我才更要這麼做。」
艾琳的眼中盈滿淚水。
「我希望她長大後，生活在一個誠實的世界裡。一個不會有人因為權勢就能隨意踐踏弱者的世界。「
她吻了吻維克托的額頭：「記住，維克托，無論多難，多危險，對的事情，永遠都值得去做。即使...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記住這句話。「
那時維克托以為這只是她的感慨，現在想來，她是否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艾琳穿上了她最喜歡的藍色長裙——那是他們結婚時她穿的顏色。她抱起還在襁褓中的伊莉莎白，輕輕哼著搖籃曲。
「媽媽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對著嬰兒輕語，「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有些事情值得我們去冒險。「
維克托準備陪她一起去，但艾琳拒絕了。
「你在家照顧伊莉莎白，「她整理著公文袋，「我很快就回來。今天晚上，我們一起慶祝正義的勝利。「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陽光透過蒸汽驅動的百葉窗灑進來，照亮了嬰兒床邊的小木馬，照亮了書架上他們的合影，照亮了一切美好而脆弱的東西。
「我愛你們，「她輕聲說道，然後推門離去。
那是維克托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艾琳。
下午三點，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家中的寧靜。
門外站著的是城市守衛隊的隊長，他的臉色沉重得像貝克城終年不散的陰霾。
「阿什福德先生，很抱歉...您的妻子...「
維克托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坍塌了。
「在去《貝克城日報》的路上，她乘坐的蒸汽馬車突然失控。鍋爐爆炸，馬車側翻...我們找到她的時候...「
守衛隊長的聲音越來越遠，維克托只感到耳中嗡嗡作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腦中爆裂。
「現場很慘烈，先生。她...她當場就...「
「不！「維克托衝出門去，不顧一切地奔向事故現場。
事故現場已經被清理，只剩下一攤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金屬碎片。維克托跪在地上，用顫抖的雙手撿起一片藍色的布料——那是艾琳裙子的一角。
布料上還沾著血跡。
那個裝滿證據的公文袋不翼而飛，仿佛從未存在過。
「艾琳...「他抱著那片布料，發出痛徹心扉的呼喊。
圍觀的路人議論紛紛：「真可憐，這麼年輕就...「
「聽說家裡還有個嬰兒...「
「蒸汽馬車最近事故頻發，真不安全...「
沒有人知道這不是意外。沒有人知道一個為正義而戰的女人就這樣被邪惡吞噬。
維克托抱著那片藍色布料回到家中，伊莉莎白正在哭泣，仿佛感受到了母親永遠不會回來的絕望。
他抱起女兒，淚水滴在她的臉上：「伊莉莎白，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她會一直保護著我們的。「
葬禮的黑色尚未褪去，阿爾弗雷德王子便「適時」地帶著哀戚與憤怒來訪。
「維克托先生，請節哀。艾琳女士的遭遇令我震怒！」
王子殿下演技精湛，痛心疾首，「她正在調查的基金黑幕，我已知曉。那並非皇家之過，而是財政大臣與幾個蛀蟲貴族的貪婪陰謀！」
被痛苦與仇恨吞噬的維克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他們……殺了艾琳？」
「恐怕是的。並且，你和你的小女兒，此刻也身處險境。」
王子俯身，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而我，一直在暗中搜集他們的罪證。加入我，維克托。你我聯手，方能真正為艾琳復仇。」
從此，滿懷恨意的記者死了，阿爾福德男爵的冷血殺手誕生。
他以為自己揮舞的是正義之刃，卻不知每一刀，都砍在了妻子用生命捍衛的理想之上。
但那時的他根本不知道，艾琳是被誰殺死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殺害妻子的兇手的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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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緩緩睜開雙眼，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滑過臉頰。
即使作為一名頂尖的職業殺手，在這股深入骨髓的痛苦面前，他也無法保持那種冰冷的控制力。
桌上艾琳的照片依然靜靜凝視著他——照片中的她笑容如花，眼中盛滿了對世界的美好期待，那種純真的理想主義仿佛能穿透時光的陰霾。
而他，這八年來，背叛了關於她的一切。
背叛了她為之獻身的理想，背叛了她堅守的正義，背叛了她珍貴的犧牲。
最不可饒恕的是——他竟然一直在為殺害她的真正兇手效力，用自己染血的雙手親自清除那些像她一樣追求真相的正義之士。
「原諒我，艾琳，「他聲音嘶啞地對著照片低語，「原諒我這些年的愚蠢和盲目。但現在...現在我終於知道該如何抉擇了。「
壁爐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地跳躍著，橘紅色的光影在牆壁上投下搖擺的輪廓，仿佛艾琳的靈魂正在回應他遲來的懺悔。
萊昂納德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那個同樣致力於揭開黑幕真相的年輕人，他的執著與勇氣簡直就是年輕時艾琳的翻版。
而自己，卻親手成為了扼殺這份正義的劊子手。
「無論多難，多危險，對的事情，永遠都值得去做。「
艾琳生前的話語穿越了漫長的八年時光，每一個字都清晰如昨，在耳畔反覆迴蕩。
那聲音如同審判，每一個音節都在他的靈魂上留下灼燒的烙印。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三王子。
在無數個深夜，當他看著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罪犯「時，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質疑。
但每當他想要深入調查時，總有各種「不可抗力「阻撓著他——對女兒安危的擔憂，對三王子權勢的忌憚，還有那種自欺欺人的僥倖心理。
為了伊莉莎白的安全，他選擇了沉默。
為了所謂的「大局「，他選擇了盲從。
冰冷的理智與灼熱的情感正在將他的心臟撕成碎片，痛苦如潮水般洶湧。
但下一秒，維克托緩緩挺直了脊背。
臉上那一刻的脆弱與掙扎如退潮般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那是一個人在做出最終抉擇後，獲得的超然鎮定。
他起身走向書桌，小心翼翼地拿起艾琳的照片，用指腹輕柔地擦去相框上積累的細微灰塵。
照片中的她，依然在對他微笑，那笑容純淨得如同初雪，美好得令人心碎。
這八年來，他背叛了她的死亡。
現在，鐵一般的證據擺在面前，再不允許他任何的自我欺騙。
夢，該醒了。
不能再背叛她曾經活著時所堅持的信念。
即使前方等待他的是萬丈深淵，即使結局註定是粉身碎骨的毀滅。
但這一次，他要選擇做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