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十三科開端
第189章 十三科開端
希拉克略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蕩，只是————這其中卻似乎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劫後餘生的激動。
然而他的吶喊聲卻像是喚醒了在場眾人一般。
在短暫的愣怔之後，殘存的聯軍士兵們，那些剛剛從無邊痛苦中解脫出來、心有餘悸的人們，仿佛被這聲吶喊喚醒了。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勝利的渴望，壓倒了對尤利安努斯的恐懼。
他們相互看了看，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舉起了手中殘破的武器，跟著發出了參差不齊、卻越來越響亮的呼喊！
「勝利了！」
「弗卡斯死了！」
「我們贏了！」
「暴君弗卡斯已死！」
歡呼聲逐漸連成一片，迴蕩在君士坦丁堡的斷壁殘垣之間。
只是這歡呼聲中，少了幾分純粹的喜悅，多了幾分宣洩般的嘶啞，以及難以言喻的惶恐。
他們的目光，在歡呼時，仍會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個靜靜站立在廢墟中央、穿著破舊苦修袍的身影。
尤利安努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臉上混雜著激動與恐懼的士兵，看著他們刻意避開自己目光的眼神。
他沒有加入歡呼，也沒有任何表示。
昆圖斯和那些在接連獻祭中僥倖存活下來的、數量已然不多的苦修士們，默默地移動腳步，匯聚到了尤利安努斯的身後。
他們同樣沉默，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和深切的悲慟，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站在尤利安努斯身後。
歡呼聲漸漸平息，希拉克略從他那匹疲憊的戰馬上翻身下來，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甲，深吸一口氣，向著尤利安努斯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但身體看得出來的些許僵硬感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在尤利安努斯面前數步遠處停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莊重且充滿敬意的表情。
「帝國的公民們！忠誠的戰士們！」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倖存者，提高了音量，聲音洪亮，但又很是刻意，「今天，我們能夠站在這裡，能夠見證暴君的覆滅，能夠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氣！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一個人！」
「歸功於我們偉大的聖徒————尤利安努斯樞機！」
他伸手指向尤利安努斯，恭敬至極地說道，「是他，在帝國最黑暗的時刻，堅守了對父神與神子的信仰！是他，在絕望之中，秉承神意，獲得了無上的力量，最終剷除了弗卡斯這個褻瀆神明的惡魔！」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力，試圖將尤利安努斯那恐怖的力量與父神的旨意綁定在一起。
「尤利安努斯，才是真正遵循父神和神子旨意，拯救世人於水火，拯救帝國於傾覆的救世主！」
希拉克略大聲宣布道，「因此，我，希拉克略，以及所有忠於帝國的戰士和公民們，一致認為，尤利安努斯聖徒，理應成為我們父神教教廷的、新的教皇！」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和議論聲。
成為教皇？
尤利安努斯要成為教皇？
尤利安努斯眉頭微蹙，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他從未想過成為教皇，即便是在勝利之後，他也不曾想過這件事。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拒絕時，起義軍的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群衣著華麗、臉上興奮中夾雜著恐懼的元老院貴族，在一隊起義軍士兵的護送下，推搡著一群身穿精美卻髒污了身上祭袍的人走了過來。
被推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大腹便便、此刻卻臉色慘白、渾身癱軟如泥的傀儡教皇————利奧·薩比尼昂。
他幾乎是被兩名士兵架著拖過來的，肥胖的身體瑟瑟發抖，竟然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0
他好歹當初也是苦修士，雖然始終停留在守夜人階級，但面對普通人也應該是有著碾壓般的力量的。
如今卻被士兵們推著過來，這足以證明，他早已荒廢苦修多日。
一名看起來是貴族代表的元老上前一步，先是恭敬地對著希拉克略行了一禮，然後又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尤利安努斯。
「陛下，尤利安努斯大人。」
他這才開口說道，「剛才在弗卡斯敗亡之際，我們發現這些教廷的蛀蟲、弗卡斯的走狗，試圖攜帶財物偷偷溜走！我們立刻將其全部擒獲，特地押送來，聽候陛下和聖徒大人的發落！」
他口中的「陛下」一詞，讓希拉克略眼中閃過滿意的神色。
儘管接下來誰都知道，引領著起義軍一路擊敗弗卡斯的軍團，君臨君士坦丁堡還打敗了弗卡斯的希拉克略，已經是帝國的新主人了。
但希拉克略立刻收斂起來，將自光投向尤利安努斯，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很清楚，真正的決定權，此刻在這個力量深不可測的苦修士手中。
利奧被扔在尤利安努斯和希拉克略面前的空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尤利安努斯那張冰冷、布滿風霜的臉，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壓迫感時，極致的恐懼淹沒了他。
希拉克略看著利奧那不堪的模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轉向尤利安努斯，語氣帶著徵詢地問道，「聖徒大人，像利奧這樣背叛信仰、效忠於暴君弗卡斯的無恥之徒，以及他手下的這些幫凶，按照律法和教規，理應押赴公眾面前，明正典刑，處以極刑！以做效尤！」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同時，我也再次鄭重宣布，戰勝暴君、拯救帝國的聖徒尤利安努斯，將是教廷唯一合法的、新任教皇！」
利奧和其他被押來的傀儡教廷高層一聽到這話，頓時面如死灰。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忘記了恐懼，紛紛掙扎著磕頭，發出混亂的哀嚎和求饒聲。
「饒命啊！聖徒大人！陛下！」
「聖徒大人————不！教皇冕下！請饒了我們吧！」
「我們都是被迫的！」
「是弗卡斯逼我們的！」
然而，無論是希拉克略還是周圍的士兵，都對他們投以冰冷的目光，無人理會。
尤利安努斯看著眼前這群醜態百出的昔日同僚，眉頭皺得更緊。
他內心深處對這些背叛信仰、諂媚暴君的人充滿了厭惡。
他並不想當什麼教皇，但清除這些玷污教廷的污穢，他並不反對。
他緩緩開口，冷冷地說道，「利奧，還有你們————確實違背了父神與神子的教誨，屈從於惡魔弗卡斯，此罪————」
他話未說完，癱在地上的利奧，聽到那冰冷的、仿佛宣判死刑開端的語氣，被死亡的恐懼徹底衝垮了理智。
——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鼻涕和眼淚，扭曲著，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打斷了尤利安努斯，「憑什麼？！尤利安努斯！你憑什麼審判我？！憑什麼說我們違背神意？！」
他指著尤利安努斯，尖叫著說道，「當初要不是你們這些所謂的聖徒扔下教廷逃跑！
我也不會被迫效忠弗卡斯！」
此話一出，現場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個傀儡教皇是怎麼敢的？
怎麼敢和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尤利安努斯說這話的？
「沒有我周旋，沒有我安撫弗卡斯，教廷早就被他殺光了！是我！是我保護了教廷！
保護了那麼多神職人員！我才是救了很多人的人！我才是教皇！我才是！！」
利奧像是徹底瘋了一樣，大聲道，「你尤利安努斯才是背叛者！你是違背父神和神子旨意的異端！你看看你自己！你用了貝黑萊特！你獻祭了自己的門徒！你走上了使徒的道路！你是惡魔！你才是那個該死的惡魔！！」
「住口！」
希拉克略臉色大變，猛地上前一步，狠狠一腳踹在利奧的胸口！
「噗！」
早就被權欲掏空了身體的利奧被踹得倒飛出去，滿口牙齒混合著鮮血噴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但這劇痛和羞辱反而讓利奧徹底瘋了。
他像是被這劇痛徹底引爆了那對接下來死亡的恐懼。
他掙扎著，用漏風的、含糊不清的聲音，更加瘋狂地嘶吼著，「惡魔！尤利安努斯是惡魔！苦修士們都是背叛教廷的背叛者！他們才該死！他們都該死！！我才是教皇！！我才是教皇！！」
場面一片混亂。
然而，尤利安努斯卻沉默了。
他沒有因為利奧的辱罵而憤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利奧那瘋狂扭曲的臉，看著旁邊那些被押著的、雖然不敢出聲但眼神中隱隱流露出認同的傀儡教廷高層，再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迥異於苦修力量的、屬於使徒的力量。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布滿迷霧的心間。
他們————才是背叛者嗎？
如果這就是世人的看法，如果這就是他選擇這條路必須背負的名號————
那麼，就像當初的茹達斯一樣吧。
遵循父神那無法揣度的旨意，行背叛者之事。
這一切，或許本就都在那神聖卻冷酷的計劃之中。
尤利安努斯眼中最後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因為他明白了。
他一切都明白了。
苦修者的道路本就不在教廷當中，也不是和世俗的權力交織在一起的。
只有徹底的背叛，才能讓父神的計劃繼續實行下去。
這時，幾名士兵已經粗暴地將瘋狂嘶吼的利奧按住，用破布死死塞住了他的嘴，讓他只能發出嗚鳴的聲音。
處理好這一切的希拉克略，連忙轉向尤利安努斯，試圖安撫，「聖徒大人，請不要在意這個瘋子胡言亂語！他————」
「不————」
尤利安努斯平靜地打斷了他，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身後忠誠的苦修士，掃過希拉克略，掃過所有注視著他的人。
他看到了苦修士們的堅毅和無條件的信任，也看到了希拉克略和其他人眼中對他的恐懼。
他和苦修士們哪怕繼續留在教廷，繼續留在這俗世之中，也依舊會被人不理解、依舊被當作怪胎一樣地恐懼著。
就像是過去的他們一樣。
那麼————他們該留下來嗎？
尤利安努斯頓時心中有了答案。
「利奧說得沒錯。」
尤利安努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肯定，「我們，即是背叛者。」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他繼續緩緩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但我們所行之事，皆為父神旨意。」
他轉向希拉克略，眼神中帶著一種訣別的意味，語氣卻首次變得語重心長，「希拉克略————陛下。」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稱呼希拉克略為陛下。
這讓希拉克略大為興奮，至少他這是得到了尤利安努斯的認可了，那毋庸置疑————
接下來他就是帝國的新主人！
但是很快，他又感到些許不安。
果然————
「自此之後，我等便將就此告別。」
尤利安努斯接下來卻竟然這麼說道。
希拉克略大驚失色，急忙上前，「聖徒大人！您這是何意？帝國和教廷都需要您！您是新任的教皇啊！」
尤利安努斯搖了搖頭，沒有再多做解釋。
下一刻，他周身那股恐怖氣息驟然釋放！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瞬間的壓迫感讓希拉克略和周圍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仿佛被扼住了喉嚨一般！
與此同時，數十道無形的、由純粹痛苦意念凝聚的力量，瞬間貫穿了被押解著的利奧，以及所有傀儡教廷高層的身體！
他們的求饒聲、掙扎，戛然而止。
眼睛瞪得大大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他在所有人面前當場殺死了傀儡教廷的所有高層，甚至比殺雞還要輕鬆。
一瞬間，在場除了苦修士以外的眾人，對尤利安努斯的恐懼在心中更甚。
尤利安努斯收回力量，平靜地宣布道，「自此刻起，我，尤利安努斯，與父神教教廷，再無任何關係！」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苦修士們，「願意跟隨我的兄弟，隨我來，自此，我們不再屬於教廷。」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接下來註定將載入歷史的名字，「我們是————背叛者十三科。
「」
話音落下，昆圖斯第一個毫不猶豫地邁出腳步，堅定地站到了尤利安努斯身後，用行動表明了他的選擇。
緊接著，其他倖存下來的苦修士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也紛紛邁步，沉默地匯聚到尤利安努斯身邊。
他們的人數，占據了在場苦修士的絕大多數。
只有少數幾十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苦修士，臉上帶著迷茫和掙扎，留在了原地，沒有跟隨尤利安努斯他們。
但尤利安努斯也不在意，他也並不會強求這些年輕的苦修士。
希拉克略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
但看著尤利安努斯那決絕的眼神，感受著對方身上那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他最終將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不可能留住尤利安努斯，也留不住這強大的力量了。
尤利安努斯最後看了一眼希拉克略，看了一眼這片滿目瘡痍的君士坦丁堡。
然後他轉過身，帶著昆圖斯和所有願意跟隨他的苦修士，邁著堅定的步伐，沉默地向著遠離人群、遠離這座剛剛被拯救的城市的未知方向走去。
他們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很長，充滿了悲壯與一種不容於世的孤獨。
希拉克略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希拉克略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蕩，只是————這其中卻似乎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劫後餘生的激動。
然而他的吶喊聲卻像是喚醒了在場眾人一般。
在短暫的愣怔之後，殘存的聯軍士兵們，那些剛剛從無邊痛苦中解脫出來、心有餘悸的人們，仿佛被這聲吶喊喚醒了。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勝利的渴望，壓倒了對尤利安努斯的恐懼。
他們相互看了看，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舉起了手中殘破的武器，跟著發出了參差不齊、卻越來越響亮的呼喊！
「勝利了！」
「弗卡斯死了！」
「我們贏了！」
「暴君弗卡斯已死！」
歡呼聲逐漸連成一片，迴蕩在君士坦丁堡的斷壁殘垣之間。
只是這歡呼聲中，少了幾分純粹的喜悅，多了幾分宣洩般的嘶啞，以及難以言喻的惶恐。
他們的目光，在歡呼時，仍會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個靜靜站立在廢墟中央、穿著破舊苦修袍的身影。
尤利安努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臉上混雜著激動與恐懼的士兵，看著他們刻意避開自己目光的眼神。
他沒有加入歡呼，也沒有任何表示。
昆圖斯和那些在接連獻祭中僥倖存活下來的、數量已然不多的苦修士們，默默地移動腳步，匯聚到了尤利安努斯的身後。
他們同樣沉默，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和深切的悲慟，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站在尤利安努斯身後。
歡呼聲漸漸平息，希拉克略從他那匹疲憊的戰馬上翻身下來，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甲，深吸一口氣，向著尤利安努斯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但身體看得出來的些許僵硬感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在尤利安努斯面前數步遠處停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莊重且充滿敬意的表情。
「帝國的公民們！忠誠的戰士們！」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倖存者，提高了音量，聲音洪亮，但又很是刻意，「今天，我們能夠站在這裡，能夠見證暴君的覆滅，能夠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氣！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一個人！」
「歸功於我們偉大的聖徒————尤利安努斯樞機！」
他伸手指向尤利安努斯，恭敬至極地說道，「是他，在帝國最黑暗的時刻，堅守了對父神與神子的信仰！是他，在絕望之中，秉承神意，獲得了無上的力量，最終剷除了弗卡斯這個褻瀆神明的惡魔！」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力，試圖將尤利安努斯那恐怖的力量與父神的旨意綁定在一起。
「尤利安努斯，才是真正遵循父神和神子旨意，拯救世人於水火，拯救帝國於傾覆的救世主！」
希拉克略大聲宣布道，「因此，我，希拉克略，以及所有忠於帝國的戰士和公民們，一致認為，尤利安努斯聖徒，理應成為我們父神教教廷的、新的教皇！」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和議論聲。
成為教皇？
尤利安努斯要成為教皇？
尤利安努斯眉頭微蹙，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他從未想過成為教皇，即便是在勝利之後，他也不曾想過這件事。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拒絕時，起義軍的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群衣著華麗、臉上興奮中夾雜著恐懼的元老院貴族，在一隊起義軍士兵的護送下，推搡著一群身穿精美卻髒污了身上祭袍的人走了過來。
被推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大腹便便、此刻卻臉色慘白、渾身癱軟如泥的傀儡教皇————利奧·薩比尼昂。
他幾乎是被兩名士兵架著拖過來的，肥胖的身體瑟瑟發抖，竟然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0
他好歹當初也是苦修士，雖然始終停留在守夜人階級，但面對普通人也應該是有著碾壓般的力量的。
如今卻被士兵們推著過來，這足以證明，他早已荒廢苦修多日。
一名看起來是貴族代表的元老上前一步，先是恭敬地對著希拉克略行了一禮，然後又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尤利安努斯。
「陛下，尤利安努斯大人。」
他這才開口說道，「剛才在弗卡斯敗亡之際，我們發現這些教廷的蛀蟲、弗卡斯的走狗，試圖攜帶財物偷偷溜走！我們立刻將其全部擒獲，特地押送來，聽候陛下和聖徒大人的發落！」
他口中的「陛下」一詞，讓希拉克略眼中閃過滿意的神色。
儘管接下來誰都知道，引領著起義軍一路擊敗弗卡斯的軍團，君臨君士坦丁堡還打敗了弗卡斯的希拉克略，已經是帝國的新主人了。
但希拉克略立刻收斂起來，將自光投向尤利安努斯，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很清楚，真正的決定權，此刻在這個力量深不可測的苦修士手中。
利奧被扔在尤利安努斯和希拉克略面前的空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尤利安努斯那張冰冷、布滿風霜的臉，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身上熟悉的壓迫感時，極致的恐懼淹沒了他。
希拉克略看著利奧那不堪的模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轉向尤利安努斯，語氣帶著徵詢地問道，「聖徒大人，像利奧這樣背叛信仰、效忠於暴君弗卡斯的無恥之徒，以及他手下的這些幫凶，按照律法和教規，理應押赴公眾面前，明正典刑，處以極刑！以做效尤！」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同時，我也再次鄭重宣布，戰勝暴君、拯救帝國的聖徒尤利安努斯，將是教廷唯一合法的、新任教皇！」
利奧和其他被押來的傀儡教廷高層一聽到這話，頓時面如死灰。
求生的本能讓他們忘記了恐懼，紛紛掙扎著磕頭，發出混亂的哀嚎和求饒聲。
「饒命啊！聖徒大人！陛下！」
「聖徒大人————不！教皇冕下！請饒了我們吧！」
「我們都是被迫的！」
「是弗卡斯逼我們的！」
然而，無論是希拉克略還是周圍的士兵，都對他們投以冰冷的目光，無人理會。
尤利安努斯看著眼前這群醜態百出的昔日同僚，眉頭皺得更緊。
他內心深處對這些背叛信仰、諂媚暴君的人充滿了厭惡。
他並不想當什麼教皇，但清除這些玷污教廷的污穢，他並不反對。
他緩緩開口，冷冷地說道，「利奧，還有你們————確實違背了父神與神子的教誨，屈從於惡魔弗卡斯，此罪————」
他話未說完，癱在地上的利奧，聽到那冰冷的、仿佛宣判死刑開端的語氣，被死亡的恐懼徹底衝垮了理智。
——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鼻涕和眼淚，扭曲著，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打斷了尤利安努斯，「憑什麼？！尤利安努斯！你憑什麼審判我？！憑什麼說我們違背神意？！」
他指著尤利安努斯，尖叫著說道，「當初要不是你們這些所謂的聖徒扔下教廷逃跑！
我也不會被迫效忠弗卡斯！」
此話一出，現場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個傀儡教皇是怎麼敢的？
怎麼敢和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尤利安努斯說這話的？
「沒有我周旋，沒有我安撫弗卡斯，教廷早就被他殺光了！是我！是我保護了教廷！
保護了那麼多神職人員！我才是救了很多人的人！我才是教皇！我才是！！」
利奧像是徹底瘋了一樣，大聲道，「你尤利安努斯才是背叛者！你是違背父神和神子旨意的異端！你看看你自己！你用了貝黑萊特！你獻祭了自己的門徒！你走上了使徒的道路！你是惡魔！你才是那個該死的惡魔！！」
「住口！」
希拉克略臉色大變，猛地上前一步，狠狠一腳踹在利奧的胸口！
「噗！」
早就被權欲掏空了身體的利奧被踹得倒飛出去，滿口牙齒混合著鮮血噴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但這劇痛和羞辱反而讓利奧徹底瘋了。
他像是被這劇痛徹底引爆了那對接下來死亡的恐懼。
他掙扎著，用漏風的、含糊不清的聲音，更加瘋狂地嘶吼著，「惡魔！尤利安努斯是惡魔！苦修士們都是背叛教廷的背叛者！他們才該死！他們都該死！！我才是教皇！！我才是教皇！！」
場面一片混亂。
然而，尤利安努斯卻沉默了。
他沒有因為利奧的辱罵而憤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利奧那瘋狂扭曲的臉，看著旁邊那些被押著的、雖然不敢出聲但眼神中隱隱流露出認同的傀儡教廷高層，再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迥異於苦修力量的、屬於使徒的力量。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布滿迷霧的心間。
他們————才是背叛者嗎？
如果這就是世人的看法，如果這就是他選擇這條路必須背負的名號————
那麼，就像當初的茹達斯一樣吧。
遵循父神那無法揣度的旨意，行背叛者之事。
這一切，或許本就都在那神聖卻冷酷的計劃之中。
尤利安努斯眼中最後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因為他明白了。
他一切都明白了。
苦修者的道路本就不在教廷當中，也不是和世俗的權力交織在一起的。
只有徹底的背叛，才能讓父神的計劃繼續實行下去。
這時，幾名士兵已經粗暴地將瘋狂嘶吼的利奧按住，用破布死死塞住了他的嘴，讓他只能發出嗚鳴的聲音。
處理好這一切的希拉克略，連忙轉向尤利安努斯，試圖安撫，「聖徒大人，請不要在意這個瘋子胡言亂語！他————」
「不————」
尤利安努斯平靜地打斷了他，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身後忠誠的苦修士，掃過希拉克略，掃過所有注視著他的人。
他看到了苦修士們的堅毅和無條件的信任，也看到了希拉克略和其他人眼中對他的恐懼。
他和苦修士們哪怕繼續留在教廷，繼續留在這俗世之中，也依舊會被人不理解、依舊被當作怪胎一樣地恐懼著。
就像是過去的他們一樣。
那麼————他們該留下來嗎？
尤利安努斯頓時心中有了答案。
「利奧說得沒錯。」
尤利安努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肯定，「我們，即是背叛者。」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他繼續緩緩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但我們所行之事，皆為父神旨意。」
他轉向希拉克略，眼神中帶著一種訣別的意味，語氣卻首次變得語重心長，「希拉克略————陛下。」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稱呼希拉克略為陛下。
這讓希拉克略大為興奮，至少他這是得到了尤利安努斯的認可了，那毋庸置疑————
接下來他就是帝國的新主人！
但是很快，他又感到些許不安。
果然————
「自此之後，我等便將就此告別。」
尤利安努斯接下來卻竟然這麼說道。
希拉克略大驚失色，急忙上前，「聖徒大人！您這是何意？帝國和教廷都需要您！您是新任的教皇啊！」
尤利安努斯搖了搖頭，沒有再多做解釋。
下一刻，他周身那股恐怖氣息驟然釋放！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瞬間的壓迫感讓希拉克略和周圍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仿佛被扼住了喉嚨一般！
與此同時，數十道無形的、由純粹痛苦意念凝聚的力量，瞬間貫穿了被押解著的利奧，以及所有傀儡教廷高層的身體！
他們的求饒聲、掙扎，戛然而止。
眼睛瞪得大大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
他在所有人面前當場殺死了傀儡教廷的所有高層，甚至比殺雞還要輕鬆。
一瞬間，在場除了苦修士以外的眾人，對尤利安努斯的恐懼在心中更甚。
尤利安努斯收回力量，平靜地宣布道，「自此刻起，我，尤利安努斯，與父神教教廷，再無任何關係！」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苦修士們，「願意跟隨我的兄弟，隨我來，自此，我們不再屬於教廷。」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接下來註定將載入歷史的名字，「我們是————背叛者十三科。
「」
話音落下，昆圖斯第一個毫不猶豫地邁出腳步，堅定地站到了尤利安努斯身後，用行動表明了他的選擇。
緊接著，其他倖存下來的苦修士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也紛紛邁步，沉默地匯聚到尤利安努斯身邊。
他們的人數，占據了在場苦修士的絕大多數。
只有少數幾十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苦修士，臉上帶著迷茫和掙扎，留在了原地，沒有跟隨尤利安努斯他們。
但尤利安努斯也不在意，他也並不會強求這些年輕的苦修士。
希拉克略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挽留的話。
但看著尤利安努斯那決絕的眼神，感受著對方身上那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他最終將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不可能留住尤利安努斯，也留不住這強大的力量了。
尤利安努斯最後看了一眼希拉克略，看了一眼這片滿目瘡痍的君士坦丁堡。
然後他轉過身，帶著昆圖斯和所有願意跟隨他的苦修士，邁著堅定的步伐，沉默地向著遠離人群、遠離這座剛剛被拯救的城市的未知方向走去。
他們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很長，充滿了悲壯與一種不容於世的孤獨。
希拉克略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