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官軍震怒，閻王欲何方
此戰告捷，他們搶回來的糧食竟然占滿四個窯洞。
朱元璋挑選出幾個靠譜的弟兄輪流看守，小心警惕，他們現在的家底太過殷實，這倒是容易成為別人的「螳螂」。
亂世之中，小心為上。
此時朱元璋所在的窯洞裡擠滿了人，堆滿了物資，每個人雖然都經歷了一場搏殺，但他們臉上的興奮之意久久不能平靜。
今日的戰績實在太過耀眼，他們繳獲回來的戰利品實在太過豐盛。
從官軍手裡搶回來的糧食，足足是張屯堡所得的數倍之多，近百石米麥堆成了小山，將幾個窯洞塞的滿滿登登。
此外還有十幾匹騾馬，二三十把制式老舊的腰刀和長矛，幾副皮甲，甚至還有一小箱火藥和十幾支鳥銃！
見到這些火藥和鳥銃的時候，朱元璋脊背發涼，今日若不是他們出奇制勝，定是有命去，無命回。
他把玩在手裡，看的仔細。
當年咱打下江山的時候，不見有這等精良的裝備，現在竟然有這等武器。
剛剛加入的流民和潰兵們圍著糧堆，眼睛發亮，臉上洋溢著近乎狂熱的喜悅和滿足。
沒有人再喊苦，沒有人再喊累，每個人都主動幫忙整理清點，不時發出驚嘆聲。
顛沛流離這麼多年，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麼多的糧食。
朱元璋也不吝嗇，打完仗又回來飽吃一頓，這是何等闊綽。
以至於他們已經忘了恐懼和害怕，只有滿足和欣喜。
眾人再看沉默寡言、手段狠辣卻帶著他們接連獲勝的頭領時，充滿了敬畏和信心。
劉宗敏難得安靜，他笑眯眯的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破粗布，愛不釋手地擦拭著一把剛剛繳獲的短式腰刀。
沾滿血跡的重錘落在腳下，根本沒有在意，似乎這種包漿的戰錘更有戰鬥力。
他並沒有打算換下重錘，但短刀可以彌補他在近身攻擊時的短板，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李過坐在劉宗敏的對面，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條皮甲，身邊的夥伴幫著他系好紐扣，試圖將它套在自己瘦削的身子上，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朱元璋將繳獲回來的裝備，按需分配給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難以掩蓋的喜悅，這種富裕的日子，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然而，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朱元璋的沉默顯得格格不入。
他獨自坐在窯洞角落裡，身前的石板上放著一盞剛剛填滿油的燈盞，微弱的光照在繳獲的木箱和公文上。
木箱裡倒是有些錢財，幾錠官銀和一串盤纏。
翻到最低處的時候，朱元璋看到一枚銅印，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督糧參軍王」。
攤開那幾封公文，字跡潦草，卻蓋著延綏鎮的關防。
借著微弱的燈光，朱元璋看得仔細，上面的內容讓他愁容不展，大致內容是催促這支糧隊火速將這批糧秣運往鄜州方向，不得有誤。
軍中缺糧的焦急和苦悶，形容的十分緊急，洪承疇洪大人催逼甚急云云爾爾。
剩下的潦草字跡朱元璋沒有耐心看完，因為眼前的名字讓朱元璋一愣。
洪承疇！
這個名字太過出名，李自成雖然身處偏遠地區，但在他的印象里，也十分熟悉。
甚至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能夠感受到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種恐懼雖然不是來自朱元璋，但也足夠讓朱元璋對這個人高度重視。
如今明廷中最能打的幾個督師里，他的手段最狠辣，絕非艾同知、張屠戶之流可比。
這些潰敗的糧兵更不是他所在軍隊的戰力。
他剛剛截殺的，竟然是供給洪承疇前線大軍的糧草？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捅了馬蜂窩！
不，是捅了閻王殿！
洪承疇大軍缺糧，必然對此事極為震怒。
這件事情一旦敗落或是走漏風聲，迎接他們的絕對不是地方衙役鄉勇的小規模搜捕，而是來自大明邊軍的、真正意義上的精銳圍剿！
朱元璋轉頭看向身邊剛剛組建起來的流民隊伍，這點小魚小蝦，都不夠給洪承疇塞牙縫的。
如此流寇式的顛沛流離，東躲西藏只會讓現在的隊伍更加繁重。
一次僥倖，不代表次次僥倖。幾次突襲不代表可以一直險勝。
洪承疇不是蠢材，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此時，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朱元璋淹沒在剛剛勝利的喜悅中。
沉思之際，他的腦海里突然想到當年李善長提醒他的話--「高築牆」。
「高築牆啊高築牆！」
他現在應該有一所高牆才是。
李過看著憂心忡忡的叔父，刻意上前緩和，「叔父，咱們發財了！」
他套著那件不太合身的皮甲，興奮地在朱元璋的面前轉了兩圈，十分激動的說道：「這麼多糧食，足夠咱們吃上一年半載！咱們……」
他剛要說出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此時的朱元璋不僅沒有任何緩和，甚至比剛剛更要凝重了些。
是啊！
一年半載，按照現在這種情形，能不能活到一年半載都難說。
劉宗敏也察覺到不對勁，將已經擦得鋥光瓦亮的腰刀藏於腰間，粗聲問道：「自成哥，咋了？是不是看上俺的腰刀了，給你便是！」
說完話的劉宗敏並沒有將腰刀遞上來，只是眼神顯得忠誠。
朱元璋當然不會奪人所愛，將手裡的文書遞到劉宗敏的面前。
後者接過文書的瞬間，看得十分認真，眉頭瞬間皺起，看向公文的眼神都扭曲起來。
「你怎麼看？」朱元璋詢問的道。
劉宗敏聞言猛的抬頭，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自成哥，俺不識字！」
朱元璋差點被氣笑，不識字這么半天看什麼呢？一臉肅穆，還以為看出危機了。
朱元璋一把將公文奪了過來，指著上面的大印點了點，「這是邊防大印」
聽聞此言，劉宗敏真的皺起眉頭，字雖然不認識，但邊防大印還是知道的，這哪是被人盯上腰刀了，這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這簡直就是一張催命符！
朱元璋繼續解釋的說道：「我們劫的，是洪承疇大軍的糧草。」
「洪承疇？」
劉宗敏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具體有多厲害並不太清楚，只是覺得是個大官，肯定不是那些殺豬的憨貨能比的。
李過聽到這裡的時候，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總能從村口的流民口中聽到洪承疇的凶名，那可是殺流民軍如割草的總督大人！
「洪…洪承疇？！」
他的聲調都有些變了，「這可怎麼辦，據說他是地獄的鬼剎，他不會派大軍來剿我們吧？」
「我們……我們是不是完了！」
恐慌如瘟疫，瞬間從李過臉上蔓延，同時感染了他身邊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頭目。
接頭交耳的議論聲開始流傳，明顯能夠看到眾人興奮的表情開始凝固，場面瞬間壓抑下來。
朱元璋見狀低喝一聲，「慌什麼慌！」
「勝不足喜！敗亦不足懼！」他的聲音不大，卻將所有糟亂的心壓制住，「和官兵交鋒，不是早晚的事，難道咱們還能打一輩子流民不成？」
他站起身，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剛剛燃燒起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高大魁梧，瞬間將整個窯洞內的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他目光如火熾烈，掃過驚疑不定的眾人，「流竄奔逃，終非長久之計！今日躲過一劫，明日又如何？如同無根浮萍，官軍大軍一到，便是你我覆滅之時！」
在他身影的籠罩下，嚴重的話語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徹徹底底將勝利後的遮羞布扯下，劫後餘生的喜悅被殘酷的現實徹底擊碎。
一個頭目有些膽寒，聲音顫抖的問道：「那怎麼辦？難道等死嗎？」
「等死？」
朱元璋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
他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和令人心安的霸氣，「吾等起事，豈是為了等死？」
眾人聞言皆是搖頭，能活著，誰想死。
「流竄非計，吾等需一高牆圍繞的巢穴！一處進可攻、退可守，能練兵積糧，能讓我們站穩腳跟的根基之地！高築牆，廣積糧。他日真正崛起，定與官軍周旋到底！」
高築牆，廣積糧？
其中有一人聽到這裡的時候，眼神中帶著精光，這種策略三百年前就出現過。
那貴人最後成了天下共主，瞬間，那人看向李自成的眼神中多了些崇拜。
不過這些話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是聽不懂。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概念對他們這些習慣了流竄的苦哈哈來說，有些遙遠。
劉宗敏倒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自成哥！你說得對！老是跑來跑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有個窩！可……去哪找這樣的好地方呢？」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他在腦海里開始飛快的過濾李自成的記憶碎片。
很快，一個名字浮現而出。
他轉過頭，目光堅定，手指向東南方向的遠山：「聽聞東南百里之外，有一處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是天然的險隘！」
他說到此處之時，語氣中的憤怒外溢而出，一絲冰冷的嘲諷之意襲來，「可惜，如今被一夥只知欺壓行商、劫掠百姓的孬貨占著，簡直是明珠蒙塵！」
「明日！」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們去取了它！以此寨為基，就算是洪承疇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取寨？占山？
眾人皆是一震！
黑風寨的名頭在當地非常有名，這裡很多人都聽說過。
當時他們流串的時候，都會刻意的避開那裡，畢竟有去無回，有進無出。
那裡絕非張屯堡那種土圍子，那是真正易守難攻的土匪窩！
據說在哪裡盤踞的土匪有上百人，寨主「坐山虎」更是凶名在外！
雖然眾人憂心忡忡，但朱元璋話語中那股強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震山錘，瞬間壓倒了恐懼！
劉宗敏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湧現出瘋狂的興奮和戰意，嗷一嗓子嚇得周圍人向後退了數步，「好！自成哥！俺早就看那伙人不順眼了！搶他娘的！占了黑風寨，咱們就是真正的山大王了！」
接連嘗到勝利果實的李過也被這大膽的計劃激得熱血上涌，用力點頭。
朱元璋看著被重新點燃士氣的眾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目光已然穿透窯洞的黑暗，看到了那座聳立在險峰之上的山寨。
朱元璋挑選出幾個靠譜的弟兄輪流看守，小心警惕，他們現在的家底太過殷實，這倒是容易成為別人的「螳螂」。
亂世之中，小心為上。
此時朱元璋所在的窯洞裡擠滿了人，堆滿了物資，每個人雖然都經歷了一場搏殺，但他們臉上的興奮之意久久不能平靜。
今日的戰績實在太過耀眼，他們繳獲回來的戰利品實在太過豐盛。
從官軍手裡搶回來的糧食，足足是張屯堡所得的數倍之多，近百石米麥堆成了小山，將幾個窯洞塞的滿滿登登。
此外還有十幾匹騾馬，二三十把制式老舊的腰刀和長矛，幾副皮甲，甚至還有一小箱火藥和十幾支鳥銃！
見到這些火藥和鳥銃的時候，朱元璋脊背發涼，今日若不是他們出奇制勝，定是有命去，無命回。
他把玩在手裡，看的仔細。
當年咱打下江山的時候，不見有這等精良的裝備，現在竟然有這等武器。
剛剛加入的流民和潰兵們圍著糧堆，眼睛發亮，臉上洋溢著近乎狂熱的喜悅和滿足。
沒有人再喊苦，沒有人再喊累，每個人都主動幫忙整理清點，不時發出驚嘆聲。
顛沛流離這麼多年，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這麼多的糧食。
朱元璋也不吝嗇，打完仗又回來飽吃一頓，這是何等闊綽。
以至於他們已經忘了恐懼和害怕，只有滿足和欣喜。
眾人再看沉默寡言、手段狠辣卻帶著他們接連獲勝的頭領時，充滿了敬畏和信心。
劉宗敏難得安靜，他笑眯眯的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破粗布，愛不釋手地擦拭著一把剛剛繳獲的短式腰刀。
沾滿血跡的重錘落在腳下，根本沒有在意，似乎這種包漿的戰錘更有戰鬥力。
他並沒有打算換下重錘，但短刀可以彌補他在近身攻擊時的短板，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李過坐在劉宗敏的對面，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一條皮甲，身邊的夥伴幫著他系好紐扣，試圖將它套在自己瘦削的身子上，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
朱元璋將繳獲回來的裝備，按需分配給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難以掩蓋的喜悅，這種富裕的日子，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然而，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朱元璋的沉默顯得格格不入。
他獨自坐在窯洞角落裡，身前的石板上放著一盞剛剛填滿油的燈盞，微弱的光照在繳獲的木箱和公文上。
木箱裡倒是有些錢財，幾錠官銀和一串盤纏。
翻到最低處的時候，朱元璋看到一枚銅印，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督糧參軍王」。
攤開那幾封公文，字跡潦草，卻蓋著延綏鎮的關防。
借著微弱的燈光，朱元璋看得仔細，上面的內容讓他愁容不展，大致內容是催促這支糧隊火速將這批糧秣運往鄜州方向，不得有誤。
軍中缺糧的焦急和苦悶，形容的十分緊急，洪承疇洪大人催逼甚急云云爾爾。
剩下的潦草字跡朱元璋沒有耐心看完，因為眼前的名字讓朱元璋一愣。
洪承疇！
這個名字太過出名，李自成雖然身處偏遠地區，但在他的印象里，也十分熟悉。
甚至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能夠感受到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種恐懼雖然不是來自朱元璋，但也足夠讓朱元璋對這個人高度重視。
如今明廷中最能打的幾個督師里，他的手段最狠辣，絕非艾同知、張屠戶之流可比。
這些潰敗的糧兵更不是他所在軍隊的戰力。
他剛剛截殺的，竟然是供給洪承疇前線大軍的糧草？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捅了馬蜂窩！
不，是捅了閻王殿！
洪承疇大軍缺糧，必然對此事極為震怒。
這件事情一旦敗落或是走漏風聲，迎接他們的絕對不是地方衙役鄉勇的小規模搜捕，而是來自大明邊軍的、真正意義上的精銳圍剿！
朱元璋轉頭看向身邊剛剛組建起來的流民隊伍，這點小魚小蝦，都不夠給洪承疇塞牙縫的。
如此流寇式的顛沛流離，東躲西藏只會讓現在的隊伍更加繁重。
一次僥倖，不代表次次僥倖。幾次突襲不代表可以一直險勝。
洪承疇不是蠢材，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此時，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朱元璋淹沒在剛剛勝利的喜悅中。
沉思之際，他的腦海里突然想到當年李善長提醒他的話--「高築牆」。
「高築牆啊高築牆！」
他現在應該有一所高牆才是。
李過看著憂心忡忡的叔父，刻意上前緩和，「叔父，咱們發財了！」
他套著那件不太合身的皮甲，興奮地在朱元璋的面前轉了兩圈，十分激動的說道：「這麼多糧食，足夠咱們吃上一年半載！咱們……」
他剛要說出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此時的朱元璋不僅沒有任何緩和，甚至比剛剛更要凝重了些。
是啊！
一年半載，按照現在這種情形，能不能活到一年半載都難說。
劉宗敏也察覺到不對勁，將已經擦得鋥光瓦亮的腰刀藏於腰間，粗聲問道：「自成哥，咋了？是不是看上俺的腰刀了，給你便是！」
說完話的劉宗敏並沒有將腰刀遞上來，只是眼神顯得忠誠。
朱元璋當然不會奪人所愛，將手裡的文書遞到劉宗敏的面前。
後者接過文書的瞬間，看得十分認真，眉頭瞬間皺起，看向公文的眼神都扭曲起來。
「你怎麼看？」朱元璋詢問的道。
劉宗敏聞言猛的抬頭，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自成哥，俺不識字！」
朱元璋差點被氣笑，不識字這么半天看什麼呢？一臉肅穆，還以為看出危機了。
朱元璋一把將公文奪了過來，指著上面的大印點了點，「這是邊防大印」
聽聞此言，劉宗敏真的皺起眉頭，字雖然不認識，但邊防大印還是知道的，這哪是被人盯上腰刀了，這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這簡直就是一張催命符！
朱元璋繼續解釋的說道：「我們劫的，是洪承疇大軍的糧草。」
「洪承疇？」
劉宗敏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具體有多厲害並不太清楚，只是覺得是個大官，肯定不是那些殺豬的憨貨能比的。
李過聽到這裡的時候，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總能從村口的流民口中聽到洪承疇的凶名，那可是殺流民軍如割草的總督大人！
「洪…洪承疇？！」
他的聲調都有些變了，「這可怎麼辦，據說他是地獄的鬼剎，他不會派大軍來剿我們吧？」
「我們……我們是不是完了！」
恐慌如瘟疫，瞬間從李過臉上蔓延，同時感染了他身邊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頭目。
接頭交耳的議論聲開始流傳，明顯能夠看到眾人興奮的表情開始凝固，場面瞬間壓抑下來。
朱元璋見狀低喝一聲，「慌什麼慌！」
「勝不足喜！敗亦不足懼！」他的聲音不大，卻將所有糟亂的心壓制住，「和官兵交鋒，不是早晚的事，難道咱們還能打一輩子流民不成？」
他站起身，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剛剛燃燒起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高大魁梧，瞬間將整個窯洞內的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他目光如火熾烈，掃過驚疑不定的眾人，「流竄奔逃，終非長久之計！今日躲過一劫，明日又如何？如同無根浮萍，官軍大軍一到，便是你我覆滅之時！」
在他身影的籠罩下，嚴重的話語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徹徹底底將勝利後的遮羞布扯下，劫後餘生的喜悅被殘酷的現實徹底擊碎。
一個頭目有些膽寒，聲音顫抖的問道：「那怎麼辦？難道等死嗎？」
「等死？」
朱元璋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
他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和令人心安的霸氣，「吾等起事，豈是為了等死？」
眾人聞言皆是搖頭，能活著，誰想死。
「流竄非計，吾等需一高牆圍繞的巢穴！一處進可攻、退可守，能練兵積糧，能讓我們站穩腳跟的根基之地！高築牆，廣積糧。他日真正崛起，定與官軍周旋到底！」
高築牆，廣積糧？
其中有一人聽到這裡的時候，眼神中帶著精光，這種策略三百年前就出現過。
那貴人最後成了天下共主，瞬間，那人看向李自成的眼神中多了些崇拜。
不過這些話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是聽不懂。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概念對他們這些習慣了流竄的苦哈哈來說，有些遙遠。
劉宗敏倒是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自成哥！你說得對！老是跑來跑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有個窩！可……去哪找這樣的好地方呢？」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他在腦海里開始飛快的過濾李自成的記憶碎片。
很快，一個名字浮現而出。
他轉過頭，目光堅定，手指向東南方向的遠山：「聽聞東南百里之外，有一處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是天然的險隘！」
他說到此處之時，語氣中的憤怒外溢而出，一絲冰冷的嘲諷之意襲來，「可惜，如今被一夥只知欺壓行商、劫掠百姓的孬貨占著，簡直是明珠蒙塵！」
「明日！」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們去取了它！以此寨為基，就算是洪承疇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取寨？占山？
眾人皆是一震！
黑風寨的名頭在當地非常有名，這裡很多人都聽說過。
當時他們流串的時候，都會刻意的避開那裡，畢竟有去無回，有進無出。
那裡絕非張屯堡那種土圍子，那是真正易守難攻的土匪窩！
據說在哪裡盤踞的土匪有上百人，寨主「坐山虎」更是凶名在外！
雖然眾人憂心忡忡，但朱元璋話語中那股強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決斷，如同震山錘，瞬間壓倒了恐懼！
劉宗敏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湧現出瘋狂的興奮和戰意，嗷一嗓子嚇得周圍人向後退了數步，「好！自成哥！俺早就看那伙人不順眼了！搶他娘的！占了黑風寨，咱們就是真正的山大王了！」
接連嘗到勝利果實的李過也被這大膽的計劃激得熱血上涌，用力點頭。
朱元璋看著被重新點燃士氣的眾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目光已然穿透窯洞的黑暗，看到了那座聳立在險峰之上的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