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襲豪強，初嘗均平義
夜色如墨。
寒風裹挾著陝北大地的黃土顆粒抽打在他們的臉上，生疼。
整頓一天後的三人早已將米脂縣搜捕他們的鄉勇和走狗們甩出去八百條街。
朱元璋和李過在劉宗敏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錯綜複雜的黃土溝壑之中，他們並沒有尋找可以落腳的村莊或是鄉鎮。
好似這茫茫無盡的大山才能給他們足夠的安全感。
劉宗敏不愧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常年走鄉串戶打鐵，對此處的地形極為熟悉，他總能找到最隱蔽、最快捷的路徑。
三個人蟄伏一天後，悄無聲息的摸近距離張家堡最近的一處溝壑里。
再尋找半刻鐘後，一片黑黢黢的輪廓影影綽綽的出現在前方地勢略高的位置。
那是一個不大的土圍子，借著微弱的月光，能夠看到外圍還裹著一層木柵欄。
而在矮牆之上，竟然還有一處簡陋的望樓，黑燈瞎火，並沒有看到守夜人的跡象。
土圍子門口的高柱上掛著兩盞風燈，一盞已經沒了光亮，另一盞昏黃的光暈在風中搖曳，勉強照亮緊閉的木門。
這就是張屯堡，那張屠戶的老巢。
劉宗敏壓低聲音，指著那圍子，「就是這了！」
他眼中閃爍著兇悍的光，雙手不自覺的在身前摩擦，難以掩蓋心中的興奮，「自成哥，你看土圍子牆並不高，形同虛設。」
「還有那望樓就是個擺設，晚上根本沒人！」說話之時，劉宗敏朝著李過看了看，解釋的說道：「當初望樓上的鐵欄還是我安裝的，這挨千刀的張屠戶摳門得要死，到現在還沒給足銀子。」
看到李自成和李過的眼神好像並不關心這件事情後，劉宗敏急忙改口，「張屠戶捨不得多請護院，家裡就養了七八個打手，晚上都擠在前院廂房裡賭錢喝酒，張屠夫居住的後宅更沒幾個人！」
朱元璋聞言點了點頭，這些消息非常有用，若不是去過內部，肯定不能掌握的這麼全面。
他微眯著眼，仔細的朝著土圍子觀察了片刻。
圍牆確實不高，約莫一丈多點，土坯壘砌，不少地方已經斑駁脫落，有些豁口肯定不小，如此遠的距離都能看得真切。
「宗敏，你身手最好，地形也最熟悉，你先摸上去，解決望樓和門口打盹的人，然後打開大門。」
朱元璋低聲下令，語氣十分沉穩，他看著劉宗敏和李過有條不紊的安頓著。
仿佛不是在策劃一次襲擊，而是在布置一場尋常的軍事行動。
「李過，你跟著宗敏，掩護他。」
「我從正面吸引！」朱元璋說話的語氣十分淡定，好似是平常的事情。
不過說到這裡的時候，李過和劉宗敏都覺得有些不妥和感動。
從正面吸引聽著簡單，卻是最危險的。
若有疏漏，李自成肯定要面對以一抵眾的情況。
可李自成的命令不容置疑，他們也沒有矯情。
劉宗敏舔了舔嘴唇，從後腰抽出一把短柄的沉重鐵錘，重重的點了點頭，「明白！」
李過雖然有些緊張，但也沒有畏懼，緊緊的握了握鋤頭。
「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不能讓他們喊出聲。」朱元璋最後叮囑道，「進去之後，直撲前院廂房，控制住那些打手。」
朱元璋非常清楚，擒賊擒王的策略在這裡並不好用。
擒殺張屠夫的過程不可能一點聲音沒有，但凡有點異響，肯定會驚擾這些打手。
而這些打手必然會反擊或是趁火打劫，真到那個時候，混戰肯定沒有任何勝算。
按照朱元璋的命令，劉宗敏和李過消失在夜幕漆黑的夜裡，他們朝著張屠夫家裡摸了過去。
見兩人消失片刻後，朱元璋大搖大擺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提著那把鏽刀，沒有任何隱藏，明晃晃的走到門口的位置。
「鐺鐺鐺……」
「老鄉，有人麼？」
朱元璋直接用刀背敲打已經有些破舊的堡門，剛剛詢問完，裡面傳來咒罵的聲音，
「特娘的，什麼時候了，敲什麼敲」
門內立刻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帶著醉意的吼罵。
朱元璋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裡面還有挪動桌椅的聲響。
「老鄉，過路的，討口水喝。」朱元璋故意壓低聲音，沙啞著說道，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中帶著討好的意味。
裡面聽說要討水喝，咒罵的語氣變得更加暴躁，「滾你娘的！這他媽什麼時候了？滾！老子放狗咬你！」
朱元璋本想再說什麼拖延一番，卻聽見門內傳來一聲「咚」的悶響。
接著能感受裡面傳來一陣掙扎的聲音，在掙扎的過程中，桌椅散落滿地的碰撞聲十分明顯。
難道是劉宗敏得手了？
他雖然如此想著，神色卻不敢鬆懈。
冷眉一凝，目光微眯，握緊了刀。
還未等他有什麼動作，厚重的堡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隙。
劉宗敏探出頭來，露出那張沾著些許血漬的彪悍面容。
他十分淡定的朝著朱元璋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還在滴血的鐵錘。
堡門裡測躺著一具還在痙攣的屍體，顯然就是剛剛叫囂罵人的打手。
他的身體已經扭曲，明顯能夠看到喉骨處有碎裂的痕跡。
已然沒了生機。
「好身手！」朱元璋不吝嗇的誇獎道。
劉宗敏聽到朱元璋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的呲著牙，撓了撓頭，「門口就這一個蠢貨，還準備睡下。」
說話之時，劉宗敏側身讓開。
朱元璋一步踏入堡內。李過也緊跟著從陰影里鑽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身子雖然帶著顫抖，卻明顯能夠感覺到他的緊張和興奮。
堡內相比外面的破舊要整裝不少。
院子雖然不大，卻十分乾淨。
正房是一排整齊的磚瓦房，雖然沒有任何燈亮，卻能看出平日裡肯定按時修繕。
兩側是低矮廂房，同正房相比要寒磣很多，甚至連窗子都被門板堵死。
左側廂房裡亮著燈，裡面傳來嘈雜的呼喝叫罵聲和骰子碰撞碗碟的聲音。
顯然這些護院打手正在賭錢，對門口發生的動靜絲毫沒有察覺。
「動手！」
朱元璋低喝一聲，毫不猶豫，一馬當先，直接朝著漏有微光的廂房撲了上去。
劉宗敏見勢，也不敢耽擱，低吼一聲，如同猛虎出柙。
他雖然是後出動的，卻先一步衝到房門前，抬起大腳，猛地踹去！
「砰！」
那廂房的房門還沒有窗戶上的門板結實，被這巨力一踹，頓時連同門閂一起向內爆裂開來！
房間內原本還是嬉笑怒罵的場景，瞬間戛然而止。
房間內的空間很小，四五個打手擠在裡面更顯得十分擁擠。
他們正圍在一張破舊的桌子上賭錢，散落在上面的銅板雖然不多，但幾個人面紅耳赤的氣氛一點不少。
尤其是桌底下還放著幾個被摔碎的酒碗沒有收拾，更能看出賭博過程中的慘烈。
門被踹開的瞬間，發出巨大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讓微醉的狀態下的幾個人瞬間清醒不少，他們愕然抬頭，臉上還帶著賭徒特有的狂熱。
兩撥人對視幾息後，微醉的打手才反應過來。
「什麼人？！」
「操！找…」
『死』字還沒有說出來，朱元璋和劉宗敏已經如同旋風般沖了進去！
刀光！錘影！
李過提著鋤頭站在原地。
門口實在太小，根本擠不進去。
叔父和劉宗敏的速度太快，根本沒有給他衝殺的機會。
朱元璋的鏽刀精準地朝著一個想要反抗的漢子劈了過去，但凡慢半息，那殺才就會掄起腰刀反抗。
劉宗敏的鐵錘更不含糊，他的力道很大，錘錘到肉，重擊之下，體無完膚。
剛有一個要站起來的壯漢被重錘直接砸的胸骨塌陷，還不及哀嚎，又被一腳踹飛了出去，直接將身後破敗的柜子撞碎，冷哼幾聲，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李過站在門口，見到有跑出來的打手，不管不顧，掄起鋤頭就砸，雖然沒有套路和章法，但漲紅的雙眼顯得氣勢十足。
哀嚎聲，慘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廂房裡混合在一起，廂房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地獄。
這些打手平日雖然兇悍，欺男霸女，但事發突然，又都喝得爛醉，怎麼會是朱元璋和劉宗敏的對手？
再說，還有一個拼命三郎李過堵在門口。
真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幾息間，戰鬥就結束了。
幾個打手到現在還沒弄懂發生了什麼便哀嚎的躺在地上，甚至有兩人已經暈死過去。
朱元璋喘了口氣，目光冷冽，將柴刀抵在打手破舊的衣衫上擦乾血跡。
劉宗敏提著滴血的鐵錘，兀自覺得不過癮，又朝一個還在哼哼的傢伙補了一下。
李過拄著鋤頭，胸口劇烈的起伏，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既有後怕，又有一種打破枷鎖般的莫名激動。
朱元璋不敢猶豫，急忙下令，「搜一下前院，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然後去後宅。」
三個人三頭行動，很快便將前院清理乾淨。
他們提著染血的兵器，走向後宅正房。
踹開正房門的瞬間，裡面有一個嚇得縮在炕上瑟瑟發抖的胖老漢。
他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完全不顧及裸露在外面哭天搶地的婆娘。
被嚇傻的丫鬟從門縫溜出去，被李過控制住按在地上。
事情還沒有結束，可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張屠戶見來人只有三人，將裹在身上的被子扯下，還想擺出鄉紳的架子呵斥，卻不想劉宗敏一個箭步上前，兩個耳光抽掉他幾顆牙齒，頓時老實不少。
張屠戶好像看清來人真是劉宗敏後，瞳孔放大，支支呼呼的叫喊一聲，也沒說出來是誰，還是劉宗敏提醒他道：「對，是我，就是你劉爺爺！」
朱元璋也不廢話，冷聲問道：「糧食！錢財！在哪？」
在鐵錘和血刀的威懾下，張屠戶哭嚎著指了指庫房的位置。
打開庫房，即便是見慣了富貴的朱元璋，也不禁微微動容。
裡面堆滿了麻袋裝的糧食，而且這些糧食都是新貨，還不是陳化糧，粗略看去，竟有數十石之多！
旁邊還有幾個箱子上著鎖，劉宗敏重錘下去，就算鎖能扛住，箱子也受不了。
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銅錢和一些散碎銀子，甚至還有幾件金銀首飾。
在這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年景，這簡直是巨富！
劉宗敏眼睛都紅了，咒罵道：「狗日的！欠老子勞錢，都攢這了，這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說完話的瞬間，劉宗敏又伸出粗壯有力的大手，朝著張屠戶扇了過去。
幾巴掌下去，後者的臉青腫起來。
「李過，去找找，這堡里應該還有被他強占的佃戶或者奴僕。」朱元璋忽然道。
李過一愣，很快帶回來幾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男女，都是這張屠戶家的佃戶或奴僕，此刻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打著哆嗦，看向三人的眼神都已經渙散，心中想著，今天肯定沒有活路了。
還不及求饒間，朱元璋指著那堆糧食，看著瑟瑟發抖的幾人道：「這些糧食，本就是爾等血汗所種！今日取回些許，活命去罷！」
他親手打開幾個糧袋，抓起裡面的雜糧，分給那幾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佃戶奴僕。
「記住，這世道，沒人賞飯，須靠自己爭！今日我等能來，明日未必沒有他人！拿了糧食，各自逃命去！」
那幾個佃戶奴僕先是愣怔，隨即反應過來，撲通跪地磕了幾個頭，幾個眼窩淺的女人已經哭了出來。
隨後他們也顧不上多說，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瘋狂地裝糧食，隨後如同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沖入夜色之中。
劉宗敏和李過見李自成的舉動，互相對望一眼，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已經揭不開鍋的李自成竟然將這麼好的糧食和錢財分給別人。
兩人若有所思，甚至有些不解。
朱元璋轉身，開始綢繆這些糧食和錢財如何裝運，運往哪裡。
劉宗敏指著面如死灰的張屠戶問道，「自成哥，這狗東西和他婆娘……如何處理？」
朱元璋冷漠地瞥了一眼。
「殺了。」
寒風裹挾著陝北大地的黃土顆粒抽打在他們的臉上，生疼。
整頓一天後的三人早已將米脂縣搜捕他們的鄉勇和走狗們甩出去八百條街。
朱元璋和李過在劉宗敏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錯綜複雜的黃土溝壑之中，他們並沒有尋找可以落腳的村莊或是鄉鎮。
好似這茫茫無盡的大山才能給他們足夠的安全感。
劉宗敏不愧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常年走鄉串戶打鐵，對此處的地形極為熟悉，他總能找到最隱蔽、最快捷的路徑。
三個人蟄伏一天後，悄無聲息的摸近距離張家堡最近的一處溝壑里。
再尋找半刻鐘後，一片黑黢黢的輪廓影影綽綽的出現在前方地勢略高的位置。
那是一個不大的土圍子，借著微弱的月光，能夠看到外圍還裹著一層木柵欄。
而在矮牆之上，竟然還有一處簡陋的望樓，黑燈瞎火，並沒有看到守夜人的跡象。
土圍子門口的高柱上掛著兩盞風燈，一盞已經沒了光亮，另一盞昏黃的光暈在風中搖曳，勉強照亮緊閉的木門。
這就是張屯堡，那張屠戶的老巢。
劉宗敏壓低聲音，指著那圍子，「就是這了！」
他眼中閃爍著兇悍的光，雙手不自覺的在身前摩擦，難以掩蓋心中的興奮，「自成哥，你看土圍子牆並不高，形同虛設。」
「還有那望樓就是個擺設，晚上根本沒人！」說話之時，劉宗敏朝著李過看了看，解釋的說道：「當初望樓上的鐵欄還是我安裝的，這挨千刀的張屠戶摳門得要死，到現在還沒給足銀子。」
看到李自成和李過的眼神好像並不關心這件事情後，劉宗敏急忙改口，「張屠戶捨不得多請護院，家裡就養了七八個打手，晚上都擠在前院廂房裡賭錢喝酒，張屠夫居住的後宅更沒幾個人！」
朱元璋聞言點了點頭，這些消息非常有用，若不是去過內部，肯定不能掌握的這麼全面。
他微眯著眼，仔細的朝著土圍子觀察了片刻。
圍牆確實不高，約莫一丈多點，土坯壘砌，不少地方已經斑駁脫落，有些豁口肯定不小，如此遠的距離都能看得真切。
「宗敏，你身手最好，地形也最熟悉，你先摸上去，解決望樓和門口打盹的人，然後打開大門。」
朱元璋低聲下令，語氣十分沉穩，他看著劉宗敏和李過有條不紊的安頓著。
仿佛不是在策劃一次襲擊，而是在布置一場尋常的軍事行動。
「李過，你跟著宗敏，掩護他。」
「我從正面吸引！」朱元璋說話的語氣十分淡定，好似是平常的事情。
不過說到這裡的時候，李過和劉宗敏都覺得有些不妥和感動。
從正面吸引聽著簡單，卻是最危險的。
若有疏漏，李自成肯定要面對以一抵眾的情況。
可李自成的命令不容置疑，他們也沒有矯情。
劉宗敏舔了舔嘴唇，從後腰抽出一把短柄的沉重鐵錘，重重的點了點頭，「明白！」
李過雖然有些緊張，但也沒有畏懼，緊緊的握了握鋤頭。
「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不能讓他們喊出聲。」朱元璋最後叮囑道，「進去之後，直撲前院廂房，控制住那些打手。」
朱元璋非常清楚，擒賊擒王的策略在這裡並不好用。
擒殺張屠夫的過程不可能一點聲音沒有，但凡有點異響，肯定會驚擾這些打手。
而這些打手必然會反擊或是趁火打劫，真到那個時候，混戰肯定沒有任何勝算。
按照朱元璋的命令，劉宗敏和李過消失在夜幕漆黑的夜裡，他們朝著張屠夫家裡摸了過去。
見兩人消失片刻後，朱元璋大搖大擺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提著那把鏽刀，沒有任何隱藏，明晃晃的走到門口的位置。
「鐺鐺鐺……」
「老鄉，有人麼？」
朱元璋直接用刀背敲打已經有些破舊的堡門，剛剛詢問完，裡面傳來咒罵的聲音，
「特娘的，什麼時候了，敲什麼敲」
門內立刻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帶著醉意的吼罵。
朱元璋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裡面還有挪動桌椅的聲響。
「老鄉，過路的，討口水喝。」朱元璋故意壓低聲音，沙啞著說道，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中帶著討好的意味。
裡面聽說要討水喝，咒罵的語氣變得更加暴躁，「滾你娘的！這他媽什麼時候了？滾！老子放狗咬你！」
朱元璋本想再說什麼拖延一番，卻聽見門內傳來一聲「咚」的悶響。
接著能感受裡面傳來一陣掙扎的聲音，在掙扎的過程中，桌椅散落滿地的碰撞聲十分明顯。
難道是劉宗敏得手了？
他雖然如此想著，神色卻不敢鬆懈。
冷眉一凝，目光微眯，握緊了刀。
還未等他有什麼動作，厚重的堡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隙。
劉宗敏探出頭來，露出那張沾著些許血漬的彪悍面容。
他十分淡定的朝著朱元璋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還在滴血的鐵錘。
堡門裡測躺著一具還在痙攣的屍體，顯然就是剛剛叫囂罵人的打手。
他的身體已經扭曲，明顯能夠看到喉骨處有碎裂的痕跡。
已然沒了生機。
「好身手！」朱元璋不吝嗇的誇獎道。
劉宗敏聽到朱元璋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的呲著牙，撓了撓頭，「門口就這一個蠢貨，還準備睡下。」
說話之時，劉宗敏側身讓開。
朱元璋一步踏入堡內。李過也緊跟著從陰影里鑽了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身子雖然帶著顫抖，卻明顯能夠感覺到他的緊張和興奮。
堡內相比外面的破舊要整裝不少。
院子雖然不大，卻十分乾淨。
正房是一排整齊的磚瓦房，雖然沒有任何燈亮，卻能看出平日裡肯定按時修繕。
兩側是低矮廂房，同正房相比要寒磣很多，甚至連窗子都被門板堵死。
左側廂房裡亮著燈，裡面傳來嘈雜的呼喝叫罵聲和骰子碰撞碗碟的聲音。
顯然這些護院打手正在賭錢，對門口發生的動靜絲毫沒有察覺。
「動手！」
朱元璋低喝一聲，毫不猶豫，一馬當先，直接朝著漏有微光的廂房撲了上去。
劉宗敏見勢，也不敢耽擱，低吼一聲，如同猛虎出柙。
他雖然是後出動的，卻先一步衝到房門前，抬起大腳，猛地踹去！
「砰！」
那廂房的房門還沒有窗戶上的門板結實，被這巨力一踹，頓時連同門閂一起向內爆裂開來！
房間內原本還是嬉笑怒罵的場景，瞬間戛然而止。
房間內的空間很小，四五個打手擠在裡面更顯得十分擁擠。
他們正圍在一張破舊的桌子上賭錢，散落在上面的銅板雖然不多，但幾個人面紅耳赤的氣氛一點不少。
尤其是桌底下還放著幾個被摔碎的酒碗沒有收拾，更能看出賭博過程中的慘烈。
門被踹開的瞬間，發出巨大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讓微醉的狀態下的幾個人瞬間清醒不少，他們愕然抬頭，臉上還帶著賭徒特有的狂熱。
兩撥人對視幾息後，微醉的打手才反應過來。
「什麼人？！」
「操！找…」
『死』字還沒有說出來，朱元璋和劉宗敏已經如同旋風般沖了進去！
刀光！錘影！
李過提著鋤頭站在原地。
門口實在太小，根本擠不進去。
叔父和劉宗敏的速度太快，根本沒有給他衝殺的機會。
朱元璋的鏽刀精準地朝著一個想要反抗的漢子劈了過去，但凡慢半息，那殺才就會掄起腰刀反抗。
劉宗敏的鐵錘更不含糊，他的力道很大，錘錘到肉，重擊之下，體無完膚。
剛有一個要站起來的壯漢被重錘直接砸的胸骨塌陷，還不及哀嚎，又被一腳踹飛了出去，直接將身後破敗的柜子撞碎，冷哼幾聲，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
李過站在門口，見到有跑出來的打手，不管不顧，掄起鋤頭就砸，雖然沒有套路和章法，但漲紅的雙眼顯得氣勢十足。
哀嚎聲，慘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狹小的廂房裡混合在一起，廂房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地獄。
這些打手平日雖然兇悍，欺男霸女，但事發突然，又都喝得爛醉，怎麼會是朱元璋和劉宗敏的對手？
再說，還有一個拼命三郎李過堵在門口。
真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幾息間，戰鬥就結束了。
幾個打手到現在還沒弄懂發生了什麼便哀嚎的躺在地上，甚至有兩人已經暈死過去。
朱元璋喘了口氣，目光冷冽，將柴刀抵在打手破舊的衣衫上擦乾血跡。
劉宗敏提著滴血的鐵錘，兀自覺得不過癮，又朝一個還在哼哼的傢伙補了一下。
李過拄著鋤頭，胸口劇烈的起伏，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既有後怕，又有一種打破枷鎖般的莫名激動。
朱元璋不敢猶豫，急忙下令，「搜一下前院，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然後去後宅。」
三個人三頭行動，很快便將前院清理乾淨。
他們提著染血的兵器，走向後宅正房。
踹開正房門的瞬間，裡面有一個嚇得縮在炕上瑟瑟發抖的胖老漢。
他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完全不顧及裸露在外面哭天搶地的婆娘。
被嚇傻的丫鬟從門縫溜出去，被李過控制住按在地上。
事情還沒有結束，可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張屠戶見來人只有三人，將裹在身上的被子扯下，還想擺出鄉紳的架子呵斥，卻不想劉宗敏一個箭步上前，兩個耳光抽掉他幾顆牙齒，頓時老實不少。
張屠戶好像看清來人真是劉宗敏後，瞳孔放大，支支呼呼的叫喊一聲，也沒說出來是誰，還是劉宗敏提醒他道：「對，是我，就是你劉爺爺！」
朱元璋也不廢話，冷聲問道：「糧食！錢財！在哪？」
在鐵錘和血刀的威懾下，張屠戶哭嚎著指了指庫房的位置。
打開庫房，即便是見慣了富貴的朱元璋，也不禁微微動容。
裡面堆滿了麻袋裝的糧食，而且這些糧食都是新貨，還不是陳化糧，粗略看去，竟有數十石之多！
旁邊還有幾個箱子上著鎖，劉宗敏重錘下去，就算鎖能扛住，箱子也受不了。
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是銅錢和一些散碎銀子，甚至還有幾件金銀首飾。
在這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年景，這簡直是巨富！
劉宗敏眼睛都紅了，咒罵道：「狗日的！欠老子勞錢，都攢這了，這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說完話的瞬間，劉宗敏又伸出粗壯有力的大手，朝著張屠戶扇了過去。
幾巴掌下去，後者的臉青腫起來。
「李過，去找找，這堡里應該還有被他強占的佃戶或者奴僕。」朱元璋忽然道。
李過一愣，很快帶回來幾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男女，都是這張屠戶家的佃戶或奴僕，此刻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打著哆嗦，看向三人的眼神都已經渙散，心中想著，今天肯定沒有活路了。
還不及求饒間，朱元璋指著那堆糧食，看著瑟瑟發抖的幾人道：「這些糧食，本就是爾等血汗所種！今日取回些許，活命去罷！」
他親手打開幾個糧袋，抓起裡面的雜糧，分給那幾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佃戶奴僕。
「記住，這世道，沒人賞飯，須靠自己爭！今日我等能來，明日未必沒有他人！拿了糧食，各自逃命去！」
那幾個佃戶奴僕先是愣怔，隨即反應過來，撲通跪地磕了幾個頭，幾個眼窩淺的女人已經哭了出來。
隨後他們也顧不上多說，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瘋狂地裝糧食，隨後如同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沖入夜色之中。
劉宗敏和李過見李自成的舉動，互相對望一眼，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已經揭不開鍋的李自成竟然將這麼好的糧食和錢財分給別人。
兩人若有所思，甚至有些不解。
朱元璋轉身，開始綢繆這些糧食和錢財如何裝運，運往哪裡。
劉宗敏指著面如死灰的張屠戶問道，「自成哥，這狗東西和他婆娘……如何處理？」
朱元璋冷漠地瞥了一眼。
「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