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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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同知還哪有時間理會褲襠處洇開的濕熱與腥臊的污漬。

  無盡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求饒的嗚咽都發不出來。

  他張圓了嘴巴,徒勞地「啊啊啊啊」的大叫著,粗糙的呼吸聲,讓喘息的動作變得沉重。

  剛剛被丟進窯洞的兩名幫閒躺在血泊中。

  一個正在等死,一個手臂被彎折的露出森森白骨。

  他們被周圍的血腥味嚇的不敢大叫,兩個人都在祈禱自己能夠逃出這是非之地。

  可身子不受控制的癱軟在地。

  和李自成相比,他們之前的囂張跋扈,好像不值一提。

  窯洞裡雖然持續著的悽厲的慘嚎,但剛剛喧鬧的小院死一般寂寂。

  遠處看熱鬧的鄰里見沒了動靜,也就都散去好奇心,有時間看熱鬧,不如早點出去找些吃食,再走的晚了,樹皮就都沒了。

  朱元璋的目光冷漠地掃過地上的三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勝利的快意,更沒有殺戮的興奮,只有一種理所應當的、清理垃圾般的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沉重的心痛。

  這可是咱的大明啊!

  怎麼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為官者豺狼,為民者遭殃。

  易子而食,哀嚎遍野。

  這些個孫子,他們都做了些什麼?

  朱元璋將子孫十八輩都罵了個遍。

  咒罵之時,他看著身前的三人戾氣驟增。

  一官不殺,何以定天下。

  一蛀蟲不除,何以見乾坤。

  他上前一步,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精準。

  手中鏽刀再次揚起,這一次,不再是撩砍,也不是橫批。

  他抵著刀柄末端,對準那幫閒的太陽穴,狠狠砸落!

  「噗!」

  一聲悶響。

  一句痛哼。

  剛剛還在呻吟的悽厲的慘嚎戛然而止。

  眼見那幫閒的雙眼充血,雙目呆滯,沒有任何反抗,便軟軟歪倒在地。

  剛剛被朱元璋捅入胸口的幫閒見到這番場景,哼唧的聲音變得更小。

  倒是絕望的眼神中變得死寂。

  朱元璋沒有理會他,前者非常清楚,這幫閒斷無生機。

  靜,呼吸的聲音變得清澈。

  世界好像都安靜了。

  現在只有艾同知的牙齒瘋狂打架。

  朱元璋緩緩的蹲下身子,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鎖定在艾同知身上。

  「爺……爺爺……別……別殺我……」

  艾同知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榨出一絲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錢……錢不要了……不要了……女人也……」

  他側身看向那沒有頭顱的身軀之時,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言語中帶著哀求,「爺爺……饒命……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磕頭,卻因為過度恐懼而四肢癱軟,只能像條蛆蟲般在地上扭動。

  朱元璋沒有說話。

  他蹲著身子,依舊目光如炬的盯著面前的艾同知。

  不管對方說什麼,也依舊一句話不說。

  他的眼神中帶著憤怒與審視,讓原本就十分絕望的艾同知好似陷入深淵之底。

  這種被眼神審判的絕望,讓他淪陷窒息,如同重錘般砸在艾同知的心口。

  屬於李自成的記憶碎片在朱元璋腦中翻湧而出。

  艾同知巧立名目盤剝百姓。

  逼還不起債的農戶賣兒賣女。

  仗著胥吏身份欺男霸女。

  還敢向咱索要皇帝的妻室抵債。

  ……

  種種罪狀不勝枚舉,眼前這般求饒,不過是死到臨頭的掙扎。

  此等罪責,唯有用血才能洗刷!


  咱洪武皇帝對貪官污吏,何曾手軟過?

  就算今生虎落平陽,龍困淺灘,咱也是大明的開國皇帝,這等蛆蟲留不得!

  殺意已決。

  艾同知一直盯著眼前的李自成,好像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結局。

  他猛地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嚎,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連滾帶爬地就想朝院門外逃去!

  但朱元璋的速度更快!

  就在艾同知手腳並用爬過門檻的瞬間,朱元璋立於身側的鏽刀高高揚起!

  這一次,刀鋒向前!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劈殺!

  「噗……!」

  鋒銳的刀尖儘管鏽跡斑斑,但在巨大的力量和精準的發力下,依舊輕而易舉地刺穿了艾同知肥胖的後背!

  「呃!」

  艾同知向前撲爬的動作猛地一僵,一雙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艾同知艱難地扭過頭,他真的想再看一眼身後的殺神,到底是誰?

  朱元璋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

  手腕用力一擰,毫不費力的將柴刀抽出!

  伴隨著抽刀而出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近乎黑色的血液隨著噴濺而出,而後與窯洞內已經溫涼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艾同知的身體劇烈地抽搐兩下,喉嚨里不自覺的發出幾聲「咯咯」的怪響,終究沒了力氣,腦袋一歪,癱軟在門檻上。

  沒了聲息。

  還在等死的幫閒目睹了艾同知被乾脆利落處決的全過程,早已絕望的魂飛魄散,看來今天必須得死了。

  這殺神是誰?

  他此時才想弄清楚這個問題。可什麼都來不及了。

  朱元璋側頭看著奄奄一息的幫閒,沒有過去處決,比死亡更絕望的是,等待死亡。

  他從窯洞裡走了出來。

  回頭看向窯洞內的五具屍體,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下來。

  混合著血液的破舊衣衫開始變得僵硬。

  他收刀站立在院內,冷風微涼,倒是吹的他一身清爽。

  壓抑心中的苦悶似乎在這一刻得到宣洩。

  不僅僅是李自成的壓抑,還有朱元璋的苦悶。

  這操蛋的世界,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

  不及多想,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喘幾息。

  李自成這具身體什麼都好,就是太虛弱了,可能是常年飢餓的緣故。

  才如此搏殺,就已耗去大半氣力。

  要怪就只能怪這個吃不起糧的大明。

  朱元璋的腦海里竟然突兀的冒出這種想法。

  這和當年自己對大元的厭惡竟然如出一轍。

  遠處,被慘叫驚醒的犬吠和清晨的雞鳴讓這個世界變得喧鬧。

  一個略顯青澀卻帶著焦急和關切的年輕聲音從院外由遠及近傳來,聲音中還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叔父!叔父!怎麼回事?我聽見這邊叫得瘮人!」

  來人身材精瘦、面容與李自成有兩三分相似。

  他的手裡拎著一把鋤頭,慌慌張張地衝進院子。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與李自成值夜歸來的侄子,李過。

  他還沒踏入院內,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席捲而來。

  關切的話語才說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按照自己的猜測,朝著窯洞的方向又走了幾步。

  越是逼近,血腥的味道越濃烈。

  他呆愣的站在窯洞門口,臉上的焦急化為驚駭和錯愕。

  瞧著窯洞裡橫在洞口的屍體,不正是肥胖的艾同知嘛!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李過又朝窯洞的位置走了數步。

  橫七豎八散落滿地的屍體下是一大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液。

  濃重的血腥味差點讓他吐出來。

  再看赤著腳,提著柴刀的叔父李自成,就站在窯洞口,冷冷地看向他。


  「這……這簡直就是地獄……」

  李過長這麼大,哪見過這般場景,手裡提著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哆嗦嗦,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殺氣未散的叔父,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結結巴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叔,叔父,這……艾老爺,你殺的?」

  朱元璋聽著他的話,冷眸中帶著一絲冰冷。

  他現在不相信任何人。

  可還未等他有動作,李過關切的表情不減,「這……這可咋辦啊,您這是要殺官造反啊!」

  看著李過的表情,並不像是演出來的。

  而且從李自成的記憶中能夠感知到,李過算是他為數不多還活在世上的親人。

  如此想著,懷疑的思緒減少許多。

  朱元璋聽著他的話,輕聲的呢喃道:「造反?」

  這兩個字被重複一遍後,從朱元璋聲音里聽不出是喜是怒。

  他抬起滴血的柴刀,指了指窯洞口上艾同知的屍體,「這等敲骨吸髓、逼人賣妻的蠹蟲,也配稱『官』?」

  「殺了,便是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朱元璋的話擲地有聲。

  剛剛說完這句話後,朱元璋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好像三百年前就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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