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閻王債務，上門清肅
「李自……哐……當！」
索命之人的咒罵還沒有結束，搖搖欲墜的破舊院門終究承受不住接連不斷的猛力砸擊。
隨著一聲哀鳴，破門不堪重負的散落一地。
兩個身影見門破開的瞬間，轉身如同索命的鬼魅，直接將門堵住，生怕李自成從門縫溜走。
想來也不必這樣警惕，破敗的窯洞四處漏風，李自成若是想要離開，也不必等到這般田地。
站在三人最後面的中年男子，踮起腳看著房間內影影綽綽的李自成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年紀，穿著一件嶄新的青色綢衫，外面套著略顯臃腫的羊皮坎肩。
大肚腩微凸，一張油光滿面的胖臉上，嵌著一雙眯縫著的三角眼。
他伸出右手，輕輕的捋了捋嘴角的鬍鬚，眼神中帶著鄙夷和嫌惡。
此人正是米脂縣衙刑房書吏，放印子錢的好手——艾同知，艾詔。
他身前的兩人一左一右的堵在門口。
頭頂歪戴皂隸帽，滿臉堆砌的橫肉讓眼神中的兇狠又多了幾分。
這些都是地主豪紳圈養在家裡的幫閒，他們的手裡各自拎著一根沉甸甸的水火棍，棍身油光發亮，顯然這些東西被使用的頻率很高。
兩人往那一站，那股子欺壓良善、狗仗人勢的惡奴氣焰撲面而來。
艾同知捏著鼻子，右手捋過鬍鬚的時候，拽下來一根，輕碾在手裡。
他蔑視的冷哼一聲，好似這院裡瀰漫的貧賤氣息會髒了他的官身。
朱元璋手裡提著鏽跡斑斑的柴刀，已經走到門口的位置。
門外的三人都能將他現在的狀態看得真切。
不過他們的眼神只是死盯著李自成，並沒有在意他周遭的環境。
堵門的兩個幫閒看到李自成的瞬間，不自覺神色一稟。
看著他滿身鮮血未乾，手裡的柴刀還有未擦乾的血跡。
兩個人就在這個瞬間，不自覺的朝著後面踉蹌的退了半步。
唯有站在人後的艾同知還沒有將現場的情況看清楚。
「呦呵！李自成，你個殺才果然窩在家裡！」
艾同知冷哼一聲，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怎麼？拿著把破柴刀？想幹嘛？」
「欠了你艾爺的錢，難道還想跟你艾爺比劃比劃？反了你的狗膽！」
他目光極其蔑視地越過朱元璋，猥瑣地朝著他身後還沒看清的屋內瞟去，提高了嗓門：「你那個騷婆姨韓金兒呢？躲屋裡頭不敢見人？趕緊的，給爺爺滾出來！收拾收拾，跟爺回府上去！這破屋爛瓦、喝風拉屁的窮坑，有什麼呆頭？」
「跟了爺，保她吃香的喝辣的，強過跟你這窮鬼一萬倍！」
朱元璋聽著他的話，側頭看向韓金兒倒在血灘之中，沒有任何生機，連抽搐都沒有。
朱元璋站的筆直，儘管身上破舊的粗布空蕩蕩地掛在枯瘦的身架上，面色因飢餓而蠟黃，但那雙深陷的眼眸里，卻沒有任何艾同知預想中的畏懼、討好或者惶恐，倒是給人一種近乎死水的冰冷和平靜。
他聽著艾同知的挑釁站立如松，沒有任何動容。
這倒是讓久在公門、看慣人臉色的艾同知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粗糙的大手緊緊的握著那柄鏽跡斑斑的柴刀，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平穩，若是有人細聽，竟然帶著淮西地區的腔調：「艾老爺，欠你的錢，要不，寬限幾日。」
他說話的聲音十分淡定，沒有任何顫抖，竟然沒有一點商量的痕跡。
聽著他的話，艾同知明白剛剛的悸動是自己多想，眼前的李自成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這幅窮酸模樣。
呵……
他不自覺的冷哼一聲，「寬限？」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誇張地張大嘴巴，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大笑。
他面前的兩個幫閒好似也忘了剛剛他們是因為什麼而退出來的。立刻極其配合地發出鬨笑，滿是嘲弄。
「寬限你個驢球馬蛋！李自成，別說兩天，就是兩年，你也還不起。」
「你拿什麼還？把你拆骨熬油，都不值那幾個大子兒！」
艾同知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一收，肥胖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猙獰，三角眼裡射出凶光，「少他娘跟老子在這放閒屁！白紙黑字寫著，畫押按印也有，今日到期，連本帶利，三錢雪花銀！少一個銅子兒都不行！」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天空已經慕白，雞鳴聲已經開始響徹，竟然有些鄰居站在不遠處的牆頭上指指點點。
艾同知的唾沫星子橫飛，他從兩個幫閒中間穿了過來，舉著短粗的手指馬上就要戳到朱元璋的鼻子上：「拿不出錢，就痛快點交人！你那婆姨，爺早就想要嘗嘗，老子沒空跟你這窮措大磨牙！」
見艾同知衝到最前面，另一個幫閒好似又有主心骨，極其不耐煩地掄起水火棍，「梆梆」地用力敲打幾下剛剛已經散落在地的木門。
原本已經散落四處，現在更是「屍骨無存」，撞擊發出的刺耳聲，是赤裸裸的威懾。
朱元璋見艾同知的表情和舉動，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沒得商量。
說話間，眼底的寒意驟然凝聚。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緩慢而沉穩地刮過艾同知那肥胖油膩的臉龐。
「艾老爺！」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令人不安的審視味道，「身為朝廷吏員，知法犯法，放貸盤剝百姓已是不該，如今竟逼人以妻室抵債，難道就不怕王法森嚴，就不怕天理循環嗎？」
「王法？天理？哈哈哈哈！」
艾同知剛剛停止的尖銳的笑聲再一次響起，「在這米脂縣，在這片地界！爺說的話就是王法！爺做的事就是天理！」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雖然周圍沒有觀眾，但這種感覺，他十分喜歡，隨後他又伸出手，在朱元璋的胸口上指指點點，「你欠錢不還，白紙黑字，爺拿你婆姨抵債，天公地道！說到天王老子那兒去，也是爺占著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徹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揮手，朝身後吼道：「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進去！把那個姓韓的婆娘拖出來！誰敢攔著，就給老子往死里打！」
兩個幫閒早已等得不耐煩，得了命令，獰笑一聲，齊聲應道：「是！老爺！」
說罷，一左一右，拎著水火棍，就要蠻橫地闖過朱元璋，沖向那扇薄薄的屋門。
「站住。」
朱元璋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場的所有雜音，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兩個幫閒向前沖的勢頭竟真的被鉗制住。
他們沒有意識的，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兩人驚疑不定地扭頭朝向發聲的朱元璋，又看看艾同知，竟然不知如何是好，進退兩難。
艾同知聽到這聲厲喝，也是猛地一愣，隨即一股被藐視、被挑釁的暴怒直衝頂門心，嘴唇哆嗦的咒罵道：「反了你了！李自成，你真是活膩歪了！真想找死不成？」
朱元璋自然沒有將他的話放在眼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個遲疑的幫閒，最後，重新定格在艾同知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胖臉上。
若是定神細看，能夠看到朱元璋的眼神中，竟隱隱約約的流露出一絲……憐憫？
不！不對。
那是一種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前世……咱……」
朱元璋說話的語氣極輕，他的聲音模糊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貪官污吏，咱……剝皮實草。」
艾同知雖然距離他的位置不遠，但這句話還是沒能聽清，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可看著朱元璋的眼神時，頓感渾身汗毛倒豎，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不過他非常清楚，在氣勢上絕對不能輸，他色厲內荏地尖聲叫道：「你嘀咕個什麼屁！給老子上！打死勿論！」
「死？」
「誰死？」
……
索命之人的咒罵還沒有結束，搖搖欲墜的破舊院門終究承受不住接連不斷的猛力砸擊。
隨著一聲哀鳴，破門不堪重負的散落一地。
兩個身影見門破開的瞬間，轉身如同索命的鬼魅，直接將門堵住，生怕李自成從門縫溜走。
想來也不必這樣警惕，破敗的窯洞四處漏風，李自成若是想要離開，也不必等到這般田地。
站在三人最後面的中年男子，踮起腳看著房間內影影綽綽的李自成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男子約莫四十歲上下年紀，穿著一件嶄新的青色綢衫，外面套著略顯臃腫的羊皮坎肩。
大肚腩微凸，一張油光滿面的胖臉上，嵌著一雙眯縫著的三角眼。
他伸出右手，輕輕的捋了捋嘴角的鬍鬚，眼神中帶著鄙夷和嫌惡。
此人正是米脂縣衙刑房書吏，放印子錢的好手——艾同知，艾詔。
他身前的兩人一左一右的堵在門口。
頭頂歪戴皂隸帽，滿臉堆砌的橫肉讓眼神中的兇狠又多了幾分。
這些都是地主豪紳圈養在家裡的幫閒，他們的手裡各自拎著一根沉甸甸的水火棍，棍身油光發亮，顯然這些東西被使用的頻率很高。
兩人往那一站，那股子欺壓良善、狗仗人勢的惡奴氣焰撲面而來。
艾同知捏著鼻子，右手捋過鬍鬚的時候，拽下來一根，輕碾在手裡。
他蔑視的冷哼一聲，好似這院裡瀰漫的貧賤氣息會髒了他的官身。
朱元璋手裡提著鏽跡斑斑的柴刀，已經走到門口的位置。
門外的三人都能將他現在的狀態看得真切。
不過他們的眼神只是死盯著李自成，並沒有在意他周遭的環境。
堵門的兩個幫閒看到李自成的瞬間，不自覺神色一稟。
看著他滿身鮮血未乾，手裡的柴刀還有未擦乾的血跡。
兩個人就在這個瞬間，不自覺的朝著後面踉蹌的退了半步。
唯有站在人後的艾同知還沒有將現場的情況看清楚。
「呦呵！李自成，你個殺才果然窩在家裡！」
艾同知冷哼一聲，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怎麼？拿著把破柴刀？想幹嘛？」
「欠了你艾爺的錢，難道還想跟你艾爺比劃比劃？反了你的狗膽！」
他目光極其蔑視地越過朱元璋，猥瑣地朝著他身後還沒看清的屋內瞟去，提高了嗓門：「你那個騷婆姨韓金兒呢？躲屋裡頭不敢見人？趕緊的，給爺爺滾出來！收拾收拾，跟爺回府上去！這破屋爛瓦、喝風拉屁的窮坑，有什麼呆頭？」
「跟了爺，保她吃香的喝辣的，強過跟你這窮鬼一萬倍！」
朱元璋聽著他的話，側頭看向韓金兒倒在血灘之中，沒有任何生機，連抽搐都沒有。
朱元璋站的筆直，儘管身上破舊的粗布空蕩蕩地掛在枯瘦的身架上，面色因飢餓而蠟黃，但那雙深陷的眼眸里，卻沒有任何艾同知預想中的畏懼、討好或者惶恐，倒是給人一種近乎死水的冰冷和平靜。
他聽著艾同知的挑釁站立如松，沒有任何動容。
這倒是讓久在公門、看慣人臉色的艾同知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粗糙的大手緊緊的握著那柄鏽跡斑斑的柴刀，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平穩，若是有人細聽，竟然帶著淮西地區的腔調：「艾老爺，欠你的錢，要不，寬限幾日。」
他說話的聲音十分淡定，沒有任何顫抖，竟然沒有一點商量的痕跡。
聽著他的話，艾同知明白剛剛的悸動是自己多想，眼前的李自成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這幅窮酸模樣。
呵……
他不自覺的冷哼一聲，「寬限？」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誇張地張大嘴巴，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大笑。
他面前的兩個幫閒好似也忘了剛剛他們是因為什麼而退出來的。立刻極其配合地發出鬨笑，滿是嘲弄。
「寬限你個驢球馬蛋！李自成，別說兩天，就是兩年，你也還不起。」
「你拿什麼還？把你拆骨熬油，都不值那幾個大子兒！」
艾同知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一收，肥胖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猙獰，三角眼裡射出凶光，「少他娘跟老子在這放閒屁！白紙黑字寫著，畫押按印也有，今日到期，連本帶利，三錢雪花銀！少一個銅子兒都不行！」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天空已經慕白，雞鳴聲已經開始響徹，竟然有些鄰居站在不遠處的牆頭上指指點點。
艾同知的唾沫星子橫飛，他從兩個幫閒中間穿了過來，舉著短粗的手指馬上就要戳到朱元璋的鼻子上：「拿不出錢，就痛快點交人！你那婆姨，爺早就想要嘗嘗，老子沒空跟你這窮措大磨牙！」
見艾同知衝到最前面，另一個幫閒好似又有主心骨，極其不耐煩地掄起水火棍，「梆梆」地用力敲打幾下剛剛已經散落在地的木門。
原本已經散落四處，現在更是「屍骨無存」，撞擊發出的刺耳聲，是赤裸裸的威懾。
朱元璋見艾同知的表情和舉動，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沒得商量。
說話間，眼底的寒意驟然凝聚。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緩慢而沉穩地刮過艾同知那肥胖油膩的臉龐。
「艾老爺！」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令人不安的審視味道，「身為朝廷吏員，知法犯法，放貸盤剝百姓已是不該，如今竟逼人以妻室抵債，難道就不怕王法森嚴，就不怕天理循環嗎？」
「王法？天理？哈哈哈哈！」
艾同知剛剛停止的尖銳的笑聲再一次響起，「在這米脂縣，在這片地界！爺說的話就是王法！爺做的事就是天理！」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雖然周圍沒有觀眾，但這種感覺，他十分喜歡，隨後他又伸出手，在朱元璋的胸口上指指點點，「你欠錢不還，白紙黑字，爺拿你婆姨抵債，天公地道！說到天王老子那兒去，也是爺占著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徹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揮手，朝身後吼道：「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進去！把那個姓韓的婆娘拖出來！誰敢攔著，就給老子往死里打！」
兩個幫閒早已等得不耐煩，得了命令，獰笑一聲，齊聲應道：「是！老爺！」
說罷，一左一右，拎著水火棍，就要蠻橫地闖過朱元璋，沖向那扇薄薄的屋門。
「站住。」
朱元璋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場的所有雜音，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兩個幫閒向前沖的勢頭竟真的被鉗制住。
他們沒有意識的，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兩人驚疑不定地扭頭朝向發聲的朱元璋，又看看艾同知，竟然不知如何是好，進退兩難。
艾同知聽到這聲厲喝，也是猛地一愣，隨即一股被藐視、被挑釁的暴怒直衝頂門心，嘴唇哆嗦的咒罵道：「反了你了！李自成，你真是活膩歪了！真想找死不成？」
朱元璋自然沒有將他的話放在眼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個遲疑的幫閒，最後，重新定格在艾同知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胖臉上。
若是定神細看，能夠看到朱元璋的眼神中，竟隱隱約約的流露出一絲……憐憫？
不！不對。
那是一種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前世……咱……」
朱元璋說話的語氣極輕，他的聲音模糊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貪官污吏，咱……剝皮實草。」
艾同知雖然距離他的位置不遠，但這句話還是沒能聽清，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可看著朱元璋的眼神時，頓感渾身汗毛倒豎，一種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不過他非常清楚，在氣勢上絕對不能輸，他色厲內荏地尖聲叫道：「你嘀咕個什麼屁！給老子上！打死勿論！」
「死？」
「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