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前往書院
裴凜抬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覺得呢？」
俞文瑾沉思了片刻後，說道：「大人既是修的神道，那麼無論是凝練神印還是日後修煉，應該都需要不少香火願力。」
「如果著眼當下，可以將這些錢財均分給縣中百姓，以贏得民心。」
「又或是，以此為本錢，去拉攏縣衙諸房的那些文吏。」
「不過.....」
「這二者都只能起到一時之效，並非長久之計。」
裴凜點了點頭，說道：「你接著說。」
俞文瑾眸光微異，繼續說道：「月山縣地瘠民貧，縣裡的人大多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兩千九百錢雖說不少，但若是按每家每戶分下去，便也不剩多少了。」
「況且，人心總是不易滿足的，大人今朝發了兩千九百錢，之後沒了，反倒會容易讓人滋生失望之心。」
裴凜微微頷首道：「不錯。」
俞文瑾又接著說道：「若是去收攏人心，周家的財力畢竟遠勝大人，得其恩惠者更多，況且利來利往之輩並不可靠。」
「所以文瑾覺得，大人倒不妨換個思路想想，不若將這錢財上繳，看看是否有入府的可能。」
虞國的地方政制以郡、府、縣作為三級劃分。
一郡統制轄內各府，而每府又都有總領的各屬縣。諸郡成國，並行割據。
至於為何各郡要設府，裴凜對此也很清楚，其實還是因為疆域太廣泛的原因。
南方列國之中，便要屬虞國的領土最多，如今算起來一共有十四個郡國，每一郡國都有廣袤的疆域，甚至比得上一些小國。
阜陽北郡位於虞國最北，在地理環境上雖不如其餘郡國，但疆域卻是要更廣，畢竟有十萬群山這種先天奇險存在。
而俞文瑾說的入府，指的是一些較為特殊的孤縣。
所謂孤縣，上面並無統管的府衙，而是以一縣之地自理。
月山縣初設之時，縣城位置正好位於阜陽北郡的大慶府與興仁府之間。
二府對於此地都有過爭執，想將其劃歸於各自府下，只是一時未定。
但後來又覺得這月山一個彈丸之地，不僅沒有什麼價值，甚至還要分出心力去管治，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俞文瑾神色肅穆道：「若是能歸到大慶府或是興仁府的治下，那麼大人或許就可上書，請求府衙來進山開道。」
「欲行百事，先問錢糧。若是能在這險峻的群山里開出一條馬車暢行的大道，月山縣才有可能擺脫貧困窘境。」
月山縣之前自理政事，連賦稅沒有上繳給郡府，只因為實在太窮，全縣一年的稅賦甚至都不足以維持縣衙運轉。
裴凜知道若在前世，這是完全不可能想像的事。
就是再窮的地方都會有貪官污吏想方設法要搜刮出油水來，例如設立一些稅賦名目，強行徵稅。
但是放在這裡，因為神道修煉體系的特殊，所以諸郡幾乎都不存在這樣的官員。
就連周家想要將月山縣榨乾，都不敢在賦稅事情上動手腳，生怕被郡城發現，只能借貨棧和黑風寨來達成目的。
其實可以說，在整座虞國里，越是強大的郡國，其治下民眾的日子就越發安穩幸福。
所以無論是大慶府還是興仁府，若是接受了月山縣的入府，又對其困境置之不理，那作為一府統制的神官，都會受到影響。
裴凜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一時之間倒是沒有回答。
兩千九百錢倒是小事，只是月山縣入府對他來說卻不一定算是件好事。
沉思片刻後，他再次抬頭看向俞文瑾，說道：「這件事先放放吧，等我們回來再說。」
俞文瑾愣了愣，問道：「大人準備去哪兒？」
「銜山書院。」
裴凜微笑道：「我聽說書院裡一年一度的龍潭問學就要開始了，也想去見識一番。不過我對北地畢竟不熟，此行就只好多麻煩你了。」
俞文瑾心中恍然，知道應該是自己之前的建議起了作用。
不過她斟酌再三後，還是提醒道：「大人想去書院倒是沒什麼，只是黑風寨里的那些匪徒還未審訊完畢，阜陽北郡里關於此事恐怕都未流傳開來。」
裴凜搖了搖頭，說道：「剿匪又不是什麼驚天之功，就算流傳開了，也不過是讓人多看一眼罷了。」
俞文瑾頗有些無奈，說道：「大人可能不知，那書院山長一向傲氣，大人若是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事跡，只怕是無法入院見識龍潭問學的。」
裴凜笑了笑，說道：「屆時再看吧，你先回去與俞捕頭說一聲，明日我們便啟程。」
......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之際。
月山縣城門外。
裴凜披著一件厚實的青色裘氅，踩在積雪上，回首望了望晨靄中的月山縣城牆。
越近年關，北地的寒冷便越發刺骨。再加上昨夜又突來了一場大雪，山路註定更加難行。
此刻他呵出一口白氣，都能在眉睫上結出一層細霜來。
在他身旁，跟著一位年輕衙役，背負長弓，腰挎短刀，叫做林源，熟知北地路況。
而他也正是那晚跟隨攻入黑雲寨的幾人之一，是俞大虬的半個徒弟。
黑風寨的事情雖然已經結束，但畢竟當時逃走了不少山匪，為了避免有什麼意外，實力更強的乘風被他留在了城中，再加上已經晉升九品武夫的俞大虬。
有他們二人盯著，即使那些流寇再來，也翻不起什麼波浪。
很快。
城門內又走來了兩道身影，正是俞文瑾與俞武玥姐妹。
因為要進山，姐妹二人都騎著北地的矮腳馬。
俞文瑾一身月白色的棉裙，外罩一件狐裘，看著裴凜，頗為無奈道：「大人見諒，武玥她吵著鬧著也要去書院看看。」
昨晚俞大虬來縣衙時就已經說過此事，所以裴凜此刻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無妨。」
與姐姐不同，俞武玥身著火紅色騎裝，烏黑的髮辮隨風甩動，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不住地四下張望，顯然是對這次出行充滿了興奮。
「大人！一會兒我們在山裡打只雪兔吧！」
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活力，倒是令裴凜與衙役林源莞爾一笑，驅散了幾分寒意。
俞文瑾並轡而行，輕輕喝了一聲：「不要胡鬧，這次是去拜訪書院，不是狩獵。」
連綿的山巒如同蟄伏的巨獸，披著一身素白的鞍甲。
稍一休整後，幾人便踏上了前往銜山書院的路。
與此同時。
在距月山縣最近的青雲縣裡，一座小院。
破舊的柴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幾條黑影裹挾著冷風和酒氣，闖了進去。
油燈被撞翻，院落中，只聽見粗重的喘息和碗碟碎裂的刺響。
不久，屋內傳來了婦人壓抑的啜泣和布帛被撕裂的聲響，同時夾雜著男人下流的獰笑。
「嘿嘿，你躲什麼啊？讓我兄弟幾人快活快活，便放了你闔家老小，怎麼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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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文瑾沉思了片刻後，說道：「大人既是修的神道，那麼無論是凝練神印還是日後修煉，應該都需要不少香火願力。」
「如果著眼當下，可以將這些錢財均分給縣中百姓，以贏得民心。」
「又或是，以此為本錢，去拉攏縣衙諸房的那些文吏。」
「不過.....」
「這二者都只能起到一時之效，並非長久之計。」
裴凜點了點頭，說道：「你接著說。」
俞文瑾眸光微異，繼續說道：「月山縣地瘠民貧，縣裡的人大多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兩千九百錢雖說不少，但若是按每家每戶分下去，便也不剩多少了。」
「況且，人心總是不易滿足的，大人今朝發了兩千九百錢，之後沒了，反倒會容易讓人滋生失望之心。」
裴凜微微頷首道：「不錯。」
俞文瑾又接著說道：「若是去收攏人心，周家的財力畢竟遠勝大人，得其恩惠者更多，況且利來利往之輩並不可靠。」
「所以文瑾覺得，大人倒不妨換個思路想想，不若將這錢財上繳，看看是否有入府的可能。」
虞國的地方政制以郡、府、縣作為三級劃分。
一郡統制轄內各府，而每府又都有總領的各屬縣。諸郡成國，並行割據。
至於為何各郡要設府，裴凜對此也很清楚，其實還是因為疆域太廣泛的原因。
南方列國之中，便要屬虞國的領土最多，如今算起來一共有十四個郡國，每一郡國都有廣袤的疆域，甚至比得上一些小國。
阜陽北郡位於虞國最北，在地理環境上雖不如其餘郡國，但疆域卻是要更廣，畢竟有十萬群山這種先天奇險存在。
而俞文瑾說的入府，指的是一些較為特殊的孤縣。
所謂孤縣，上面並無統管的府衙，而是以一縣之地自理。
月山縣初設之時，縣城位置正好位於阜陽北郡的大慶府與興仁府之間。
二府對於此地都有過爭執，想將其劃歸於各自府下，只是一時未定。
但後來又覺得這月山一個彈丸之地，不僅沒有什麼價值，甚至還要分出心力去管治，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俞文瑾神色肅穆道：「若是能歸到大慶府或是興仁府的治下，那麼大人或許就可上書，請求府衙來進山開道。」
「欲行百事，先問錢糧。若是能在這險峻的群山里開出一條馬車暢行的大道，月山縣才有可能擺脫貧困窘境。」
月山縣之前自理政事，連賦稅沒有上繳給郡府，只因為實在太窮，全縣一年的稅賦甚至都不足以維持縣衙運轉。
裴凜知道若在前世，這是完全不可能想像的事。
就是再窮的地方都會有貪官污吏想方設法要搜刮出油水來，例如設立一些稅賦名目，強行徵稅。
但是放在這裡，因為神道修煉體系的特殊，所以諸郡幾乎都不存在這樣的官員。
就連周家想要將月山縣榨乾，都不敢在賦稅事情上動手腳，生怕被郡城發現，只能借貨棧和黑風寨來達成目的。
其實可以說，在整座虞國里，越是強大的郡國，其治下民眾的日子就越發安穩幸福。
所以無論是大慶府還是興仁府，若是接受了月山縣的入府，又對其困境置之不理，那作為一府統制的神官，都會受到影響。
裴凜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一時之間倒是沒有回答。
兩千九百錢倒是小事，只是月山縣入府對他來說卻不一定算是件好事。
沉思片刻後，他再次抬頭看向俞文瑾，說道：「這件事先放放吧，等我們回來再說。」
俞文瑾愣了愣，問道：「大人準備去哪兒？」
「銜山書院。」
裴凜微笑道：「我聽說書院裡一年一度的龍潭問學就要開始了，也想去見識一番。不過我對北地畢竟不熟，此行就只好多麻煩你了。」
俞文瑾心中恍然，知道應該是自己之前的建議起了作用。
不過她斟酌再三後，還是提醒道：「大人想去書院倒是沒什麼，只是黑風寨里的那些匪徒還未審訊完畢，阜陽北郡里關於此事恐怕都未流傳開來。」
裴凜搖了搖頭，說道：「剿匪又不是什麼驚天之功，就算流傳開了，也不過是讓人多看一眼罷了。」
俞文瑾頗有些無奈，說道：「大人可能不知，那書院山長一向傲氣，大人若是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事跡，只怕是無法入院見識龍潭問學的。」
裴凜笑了笑，說道：「屆時再看吧，你先回去與俞捕頭說一聲，明日我們便啟程。」
......
......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之際。
月山縣城門外。
裴凜披著一件厚實的青色裘氅，踩在積雪上，回首望了望晨靄中的月山縣城牆。
越近年關，北地的寒冷便越發刺骨。再加上昨夜又突來了一場大雪，山路註定更加難行。
此刻他呵出一口白氣，都能在眉睫上結出一層細霜來。
在他身旁，跟著一位年輕衙役，背負長弓，腰挎短刀，叫做林源，熟知北地路況。
而他也正是那晚跟隨攻入黑雲寨的幾人之一，是俞大虬的半個徒弟。
黑風寨的事情雖然已經結束，但畢竟當時逃走了不少山匪，為了避免有什麼意外，實力更強的乘風被他留在了城中，再加上已經晉升九品武夫的俞大虬。
有他們二人盯著，即使那些流寇再來，也翻不起什麼波浪。
很快。
城門內又走來了兩道身影，正是俞文瑾與俞武玥姐妹。
因為要進山，姐妹二人都騎著北地的矮腳馬。
俞文瑾一身月白色的棉裙，外罩一件狐裘，看著裴凜，頗為無奈道：「大人見諒，武玥她吵著鬧著也要去書院看看。」
昨晚俞大虬來縣衙時就已經說過此事，所以裴凜此刻不在意的笑了笑，說道：「無妨。」
與姐姐不同，俞武玥身著火紅色騎裝，烏黑的髮辮隨風甩動，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不住地四下張望，顯然是對這次出行充滿了興奮。
「大人！一會兒我們在山裡打只雪兔吧！」
她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活力，倒是令裴凜與衙役林源莞爾一笑，驅散了幾分寒意。
俞文瑾並轡而行，輕輕喝了一聲：「不要胡鬧，這次是去拜訪書院，不是狩獵。」
連綿的山巒如同蟄伏的巨獸，披著一身素白的鞍甲。
稍一休整後，幾人便踏上了前往銜山書院的路。
與此同時。
在距月山縣最近的青雲縣裡，一座小院。
破舊的柴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幾條黑影裹挾著冷風和酒氣，闖了進去。
油燈被撞翻，院落中，只聽見粗重的喘息和碗碟碎裂的刺響。
不久，屋內傳來了婦人壓抑的啜泣和布帛被撕裂的聲響，同時夾雜著男人下流的獰笑。
「嘿嘿，你躲什麼啊？讓我兄弟幾人快活快活，便放了你闔家老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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