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周家議事
周家祖宅，書房之中。
珍貴的紫檀木書案上，原本井然有序的文房四寶此刻一片狼藉，幾張寫著密信卻被揉成一團的宣紙散落在地。
周文禮背對著門口，站在陰影里，身體微微顫抖。
不再需要在外人面前維持那副虛偽的鎮定，他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著，眼中布滿了血絲，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響聲。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周清遠正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和不安。
「叔、叔父......您叫我？」
周清遠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顯然也聽到了山上的消息，知道自己沒有盯住裴凜，竟然連對方何時出的縣衙，何時去剿的匪都不知道，可以說是極大的失職。
而就是這一聲「叔父」，點燃了炸藥桶的最後引信！
周文禮猛地轉過身，臉色猙獰，二話不說，抄起書案上那方沉重的玉石鎮紙，劈頭蓋臉就朝著周清遠砸了過去！
「廢物！蠢貨！連個人都看不住！」
「周家怎麼會有你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
周清遠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抬手一擋！
「砰！」
沉重的鎮紙狠狠砸在小臂上，疼得他慘叫一聲，骨頭仿佛都要裂開，整個人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撞在門板上。
「叔父息怒！」
周清遠抱著劇痛的手臂，涕淚橫流，連聲求饒。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
周文禮如同暴怒的獅子般撲上來，根本不給周清遠解釋的機會，抬起腳就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黑風寨沒了！寇天盪死了！」
「全是你壞了我的大事！」
拳頭、腳尖如同雨點般落下，專門往肉厚又極痛的地方招呼。
書房裡儘是周文禮的怒罵聲和周清遠的慘叫聲。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匆匆稟報：「二老爺，郡城來信了。」
周文禮這才放過周清遠，神色陰霾的接過信，翻開後仔細看著。
「裴家分支......」
看著信上的內容，周文禮一邊蹙眉念道，一邊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放下信紙，看向畏畏縮縮的周清遠，忍不住喝道：「還不快滾出去！」
對方如蒙大赦，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狼狽不堪地逃了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身為月山縣主簿的周景珩也趕了過來。
對方進入書房後，直接神色凝重道：「父親，黑風寨的事情可是真的？」
周文禮點了點頭，面色陰沉道：「被他擺了一道，寇天盪已死，水雲波也被擒住，現下整個寨子已經不復存在了。」
周景珩忍不住道：「他從郡城方面請來幫手了？」
「不是，你先看看這個吧。」
周文禮將郡城方面的來信遞了過去。
周景珩接過後仔細閱覽了一番，眉頭同樣緊蹙道：「這麼說來，其實這裴凜就是裴氏之中一個不受看重的分支子弟，所以才被打發來了月山？」
周文禮陰冷道：「郡城方面沒有任何動靜，而且他的那個侍從昨晚也出現在了黑風寨，說明他根本沒有派人去郡城！」
「可，這是如何做到的？」
周景珩臉色微變道：「僅僅憑藉他們幾人，就能滅了整個黑風寨？」
「哼！」
周文禮冷哼了一聲：「他定然還有什麼手段是我們不知道的。說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是河東裴氏。」
「現下——」
頓了頓後，周文禮又蹙眉道：「他攜此大功，聲望如日中天，恐怕是要凝練出神印了。」
「可惜我周家三代經營，唯獨少了一門神道修行之法，否則這神官之位早該是我們的。」
周景珩沉吟片刻後，說道：「父親，你覺得他會在此處久待嗎？」
周文禮微微一怔，「你有何想法？」
周景珩冷靜的分析道：「月山縣地瘠人貧，在整個虞國都是三百惡地之最。」
「就連我周家發跡於此，都不甘心留此長居久治，更何況是裴氏子弟。」
「父親應當也記得之前的幾任縣令，他們初來時也都是野心勃勃，但之後卻也不得不接受現實，苦求調任。」
「雖說因為黑風寨的緣故，讓裴凜另闢蹊徑，成功攬下了名望，但之後呢？」
「馬上就是隆冬凜月，大雪就要封山，此時就算是山道開了，採藥和狩獵的活計也難以為繼。」
「我想，他此刻固然意氣風發，視我周家為治理屬地的絆腳石。」
「但等到經歷完北地寒冬，面對來年春種，多半就會熄了那熊心壯志，轉而謀取改任他地。」
一番分析說完，周文禮也仔細思考了一番，不禁點頭道：「嗯，珩兒你說的不錯。」
「這月山之困境非我周家所致，而是古來如此，這白山黑水窮險極惡，就算他晉升成了九品神官，光憑最下等的靈術也無法改變。」
說著，周文禮又嘆了口氣道：「不過如今少了黑風寨，族內斂財的速度必然無法再像以往。」
「這一批的紅錢，那寇天盪還未送來，現在只怕是都進了裴凜的口袋。」
周景珩淡淡一笑：「父親也不必憂慮，那裴凜得了我周家之財，我想他會做的不過是反哺於民，以換取名聲。」
「這般做對我們來說倒是好事。」
「至於銀錢之事。」
「父親不妨去給爺爺和幾位叔伯去信一封，讓元叔回來一趟。」
周文禮眉頭微蹙道：「元鎮？讓他回來幹什麼？」
周景珩神色微諷道：「裴凜不是覺得自己剿匪功成了嗎？若是此刻有黑風寨的流匪因無處可去，在其餘幾縣四處打家劫舍呢？」
「父親覺得，這筆帳會算在誰的頭上？」
周文禮恍然大悟，看著自己兒子忍不住贊道：「不錯。」
「這一計雖動搖不了裴凜在月山縣的地位，但若是讓他與周鄰幾縣結仇，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我這就給老爺子回信一封。」
「另外，珩兒你最近也須注意，行事莫要出了紕漏，讓他藉故生事，主簿一職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周景珩傲氣道：「父親儘管放心。」
「在這月山縣裡，除了我周家之人，他再不可能找到一個熟悉縣衙事宜的官吏。」
「若不用我，他便無人可用！」
......
......
珍貴的紫檀木書案上，原本井然有序的文房四寶此刻一片狼藉，幾張寫著密信卻被揉成一團的宣紙散落在地。
周文禮背對著門口，站在陰影里，身體微微顫抖。
不再需要在外人面前維持那副虛偽的鎮定，他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著，眼中布滿了血絲，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響聲。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周清遠正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和不安。
「叔、叔父......您叫我？」
周清遠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顯然也聽到了山上的消息，知道自己沒有盯住裴凜，竟然連對方何時出的縣衙，何時去剿的匪都不知道，可以說是極大的失職。
而就是這一聲「叔父」，點燃了炸藥桶的最後引信！
周文禮猛地轉過身，臉色猙獰，二話不說，抄起書案上那方沉重的玉石鎮紙，劈頭蓋臉就朝著周清遠砸了過去！
「廢物！蠢貨！連個人都看不住！」
「周家怎麼會有你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
周清遠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抬手一擋！
「砰！」
沉重的鎮紙狠狠砸在小臂上，疼得他慘叫一聲，骨頭仿佛都要裂開，整個人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撞在門板上。
「叔父息怒！」
周清遠抱著劇痛的手臂，涕淚橫流，連聲求饒。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
周文禮如同暴怒的獅子般撲上來，根本不給周清遠解釋的機會，抬起腳就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黑風寨沒了！寇天盪死了！」
「全是你壞了我的大事！」
拳頭、腳尖如同雨點般落下，專門往肉厚又極痛的地方招呼。
書房裡儘是周文禮的怒罵聲和周清遠的慘叫聲。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匆匆稟報：「二老爺，郡城來信了。」
周文禮這才放過周清遠，神色陰霾的接過信，翻開後仔細看著。
「裴家分支......」
看著信上的內容，周文禮一邊蹙眉念道，一邊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放下信紙，看向畏畏縮縮的周清遠，忍不住喝道：「還不快滾出去！」
對方如蒙大赦，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狼狽不堪地逃了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身為月山縣主簿的周景珩也趕了過來。
對方進入書房後，直接神色凝重道：「父親，黑風寨的事情可是真的？」
周文禮點了點頭，面色陰沉道：「被他擺了一道，寇天盪已死，水雲波也被擒住，現下整個寨子已經不復存在了。」
周景珩忍不住道：「他從郡城方面請來幫手了？」
「不是，你先看看這個吧。」
周文禮將郡城方面的來信遞了過去。
周景珩接過後仔細閱覽了一番，眉頭同樣緊蹙道：「這麼說來，其實這裴凜就是裴氏之中一個不受看重的分支子弟，所以才被打發來了月山？」
周文禮陰冷道：「郡城方面沒有任何動靜，而且他的那個侍從昨晚也出現在了黑風寨，說明他根本沒有派人去郡城！」
「可，這是如何做到的？」
周景珩臉色微變道：「僅僅憑藉他們幾人，就能滅了整個黑風寨？」
「哼！」
周文禮冷哼了一聲：「他定然還有什麼手段是我們不知道的。說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是河東裴氏。」
「現下——」
頓了頓後，周文禮又蹙眉道：「他攜此大功，聲望如日中天，恐怕是要凝練出神印了。」
「可惜我周家三代經營，唯獨少了一門神道修行之法，否則這神官之位早該是我們的。」
周景珩沉吟片刻後，說道：「父親，你覺得他會在此處久待嗎？」
周文禮微微一怔，「你有何想法？」
周景珩冷靜的分析道：「月山縣地瘠人貧，在整個虞國都是三百惡地之最。」
「就連我周家發跡於此，都不甘心留此長居久治，更何況是裴氏子弟。」
「父親應當也記得之前的幾任縣令，他們初來時也都是野心勃勃，但之後卻也不得不接受現實，苦求調任。」
「雖說因為黑風寨的緣故，讓裴凜另闢蹊徑，成功攬下了名望，但之後呢？」
「馬上就是隆冬凜月，大雪就要封山，此時就算是山道開了，採藥和狩獵的活計也難以為繼。」
「我想，他此刻固然意氣風發，視我周家為治理屬地的絆腳石。」
「但等到經歷完北地寒冬，面對來年春種，多半就會熄了那熊心壯志，轉而謀取改任他地。」
一番分析說完，周文禮也仔細思考了一番，不禁點頭道：「嗯，珩兒你說的不錯。」
「這月山之困境非我周家所致，而是古來如此，這白山黑水窮險極惡，就算他晉升成了九品神官，光憑最下等的靈術也無法改變。」
說著，周文禮又嘆了口氣道：「不過如今少了黑風寨，族內斂財的速度必然無法再像以往。」
「這一批的紅錢，那寇天盪還未送來，現在只怕是都進了裴凜的口袋。」
周景珩淡淡一笑：「父親也不必憂慮，那裴凜得了我周家之財，我想他會做的不過是反哺於民，以換取名聲。」
「這般做對我們來說倒是好事。」
「至於銀錢之事。」
「父親不妨去給爺爺和幾位叔伯去信一封，讓元叔回來一趟。」
周文禮眉頭微蹙道：「元鎮？讓他回來幹什麼？」
周景珩神色微諷道：「裴凜不是覺得自己剿匪功成了嗎？若是此刻有黑風寨的流匪因無處可去，在其餘幾縣四處打家劫舍呢？」
「父親覺得，這筆帳會算在誰的頭上？」
周文禮恍然大悟，看著自己兒子忍不住贊道：「不錯。」
「這一計雖動搖不了裴凜在月山縣的地位，但若是讓他與周鄰幾縣結仇，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我這就給老爺子回信一封。」
「另外，珩兒你最近也須注意，行事莫要出了紕漏，讓他藉故生事，主簿一職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周景珩傲氣道：「父親儘管放心。」
「在這月山縣裡，除了我周家之人，他再不可能找到一個熟悉縣衙事宜的官吏。」
「若不用我，他便無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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