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想大人應該還缺一位幕僚
晨光破曉，初生的濃霧遮攏著整座縣城，街道上一如既往冷清。
北地荒涼，早市確實不像南方那般熱鬧，也沒有那麼多香火氣十足的小攤。
天光自遠處朦朧而下的時候，裴凜方才睜開眼，起身回到房內。
用陳茶漱了漱口，他開始對著銅鏡整理衣著。
做完這些，進入書房，依舊是每日的功課。
不過很快就有下人來稟報，說是俞文瑾前來拜訪。
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進來後。
裴凜倒是略感意外，沒想到對方竟是來給自己送吃的，手裡提著一個三層的食盒。
「看來今天是有口福了。」
裴凜笑了笑，隨後伸手道：「俞姑娘，坐。」
俞文瑾微微福了一禮，將食盒放在桌上後，微笑道：「大人過獎了。」
「北地苦寒，文瑾只怕月山縣的白面饃大人吃不慣，所以特意做了些南方的吃食，手藝粗陋，望您莫要嫌棄。」
食盒打開後，裡面裝的是熱氣騰騰的小籠包，一碗撒著翠綠蔥花的蛋花湯，與一小碟香醋和一碟油亮鮮紅的辣油。
裴凜鼻尖輕嗅了一下，只覺食指大動，忍不住夾起一個小籠包，蘸了點醋，送到口中輕輕咬破。
肉汁與香氣濺開，鮮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裴凜放下筷子，由衷贊道：「俞姑娘不愧是廚藝大家，這包子做的比我在河東時吃的都香。」
俞文瑾繼續笑道：「大人喜歡就好。」
裴凜一邊消滅著剩下的食物，一邊開口道：「你今日來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俞文瑾點了點頭，抬眼看向裴凜，眸光清澈，說道：「還未謝過大人厚賜，父親昨夜已藉助大人所贈雪蓮，成功突破到了九品之境。」
「俞捕頭已經突破了？」
聽到這話，裴凜神色頓時一怔，頗為詫異道：「倒是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不少。」
俞文瑾耐心解釋道：「我雖不懂武夫的修煉，但其實心裡也清楚，父親心裡有結，若是想突破到九品武夫，光憑那雪蓮恐怕是不行的。」
「真正讓他水到渠成突破的，還是大人那日的一番話。」
裴凜挑了挑眉：「你知道我與他說了什麼？」
「從父親回家後的神色來看，不難猜出。」
俞文瑾微微頷首，開口道：「大人應該是與他提起了十年前瀆職以及巡檢司副使卓雲的事情吧。」
「哦？原來你知道？」
裴凜真正地驚訝了。
俞文瑾坐在一旁，雙手併攏疊放在大腿上，神色極為平靜道：「十年之前我非蒙童，對於家中的變故自然不會忘。」
裴凜看著眼前這位安靜的女子，心中不禁生出一抹異樣的感覺。
許久後。
他神色微異道：「我曾問過俞捕頭一個問題，問他可還有意願復仇。但他告訴我，他並無家仇。」
「不知道如果是俞姑娘的話，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俞文瑾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裴凜，那雙眼眸清澈見底，就像是一潭寒水。
對方紅唇輕啟，溫柔似水、仿佛是在討論詩書禮儀般的平靜嗓音，卻是吐出了一番讓裴凜都感到些許意外的話：
「父親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我與武玥能平安長大，覓得良人，此生不再捲入腥風血雨。」
「所以他可以親手為它們蓋上土，假裝從未存在過，但我不一樣。」
俞文瑾微微吸了一口氣，眼神掠過小院，仿佛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那年我九歲，武玥才五歲，我記得那把刀的樣子，記得持刀人官靴上的雲紋，從未忘過。」
俞文瑾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輕柔又平靜：「所以如果是大人問我，我會說——」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沒有冷靜酷烈的決絕，也沒有堅定不移的沉重，仿佛就是在說著一件吃飯喝水般的事情。
裴凜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溫婉柔美的女子，神色很快恢復了平靜，但心中仍在沉思著。
沉默許久後。
他微微頷首道：「所以你今日來不是為了俞捕頭吧。」
俞文瑾站起了身，身上書香氣質盡顯，再次鄭重的微微一禮道：「我想，大人初來北地，身邊應該還缺一個熟知北方事宜的幕僚。」
「文瑾雖學識不算出眾，但自幼生於郡城，又隨父來到月山十載，或可勝任這個差事。」
裴凜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笑意盎然：「看來我今天不止有口福了。」
「俞姑娘，坐下說話。」
俞文瑾輕聲道：「若大人不嫌棄的話，日後喚我文瑾便好。」
「嗯，好，文瑾。」
裴凜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後，才又問詢道：「你覺得若是從黑風寨那邊入手的話，能否坐實周家養匪為患的罪名？」
「難。」
俞文瑾搖了搖頭，說道：「周文禮是一個很謹慎的人，與黑風寨的往來一直很隱秘。」
「就算大人這次掃蕩黑風寨，他們手中能否有直接指向周文禮的證據還猶未可知。即便有，周家也可斷尾求生，推出幾個替罪羊來頂罪。」
「其實郡城方面，曾經派遣過來剿匪的那些官吏，也都暗查過此事，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我建議大人還是考慮從別的方面入手。」
裴凜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依你之見？」
俞文瑾輕聲說道：「不妨從周清遠入手。」
「他是周文禮的侄子，在縣衙中擔任文吏，周家不少事情都是經由他去辦的。」
「此人生性自大，在城裡常有驕縱橫行之舉，一向對於周文禮的兒子能夠擔任主簿頗有不滿。」
「若他出事，犯下什麼大錯，我想周文禮是不會保他的。」
「大人或可利用這一點，從其嘴裡撬出來一些話。」
「另外——現下還有一件事最為重要。」
「大人若想真正扳倒周家，須得在縣衙站得住腳，也就是擁有一批自己信得過的人，以換掉把持諸多要務的周家人。」
一縣縣令的權利極大，除了縣丞無法任免，自縣丞之下所有職位皆可一應決斷。
裴凜自然想過這件事，不過縣衙不是草堂，隨便一個官吏換掉都有可能產生很大的問題。
民生，教化，治安，邢獄，稅貢......方方面面皆需要專精的人才來管理。
可惜自己雖是裴氏的子弟，卻沒有裴氏的支撐，身邊除了乘風這個武學奇才，可謂是一無所有。
當然，現在麾下勉強又多出了一位精明能幹的九品武夫捕頭，與聰慧細心的女幕僚。
俞文瑾似是看出了裴凜的無奈，開口建議道：「不知大人可曾聽說過，銜山書院？」
......
......
北地荒涼，早市確實不像南方那般熱鬧，也沒有那麼多香火氣十足的小攤。
天光自遠處朦朧而下的時候，裴凜方才睜開眼，起身回到房內。
用陳茶漱了漱口，他開始對著銅鏡整理衣著。
做完這些，進入書房，依舊是每日的功課。
不過很快就有下人來稟報，說是俞文瑾前來拜訪。
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進來後。
裴凜倒是略感意外，沒想到對方竟是來給自己送吃的，手裡提著一個三層的食盒。
「看來今天是有口福了。」
裴凜笑了笑，隨後伸手道：「俞姑娘，坐。」
俞文瑾微微福了一禮，將食盒放在桌上後，微笑道：「大人過獎了。」
「北地苦寒，文瑾只怕月山縣的白面饃大人吃不慣，所以特意做了些南方的吃食，手藝粗陋，望您莫要嫌棄。」
食盒打開後，裡面裝的是熱氣騰騰的小籠包，一碗撒著翠綠蔥花的蛋花湯，與一小碟香醋和一碟油亮鮮紅的辣油。
裴凜鼻尖輕嗅了一下，只覺食指大動，忍不住夾起一個小籠包，蘸了點醋，送到口中輕輕咬破。
肉汁與香氣濺開，鮮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裴凜放下筷子，由衷贊道：「俞姑娘不愧是廚藝大家，這包子做的比我在河東時吃的都香。」
俞文瑾繼續笑道：「大人喜歡就好。」
裴凜一邊消滅著剩下的食物，一邊開口道：「你今日來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俞文瑾點了點頭，抬眼看向裴凜，眸光清澈，說道：「還未謝過大人厚賜，父親昨夜已藉助大人所贈雪蓮，成功突破到了九品之境。」
「俞捕頭已經突破了？」
聽到這話，裴凜神色頓時一怔，頗為詫異道：「倒是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不少。」
俞文瑾耐心解釋道：「我雖不懂武夫的修煉，但其實心裡也清楚，父親心裡有結，若是想突破到九品武夫，光憑那雪蓮恐怕是不行的。」
「真正讓他水到渠成突破的，還是大人那日的一番話。」
裴凜挑了挑眉：「你知道我與他說了什麼？」
「從父親回家後的神色來看，不難猜出。」
俞文瑾微微頷首，開口道：「大人應該是與他提起了十年前瀆職以及巡檢司副使卓雲的事情吧。」
「哦？原來你知道？」
裴凜真正地驚訝了。
俞文瑾坐在一旁，雙手併攏疊放在大腿上，神色極為平靜道：「十年之前我非蒙童，對於家中的變故自然不會忘。」
裴凜看著眼前這位安靜的女子，心中不禁生出一抹異樣的感覺。
許久後。
他神色微異道：「我曾問過俞捕頭一個問題，問他可還有意願復仇。但他告訴我，他並無家仇。」
「不知道如果是俞姑娘的話，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俞文瑾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裴凜，那雙眼眸清澈見底，就像是一潭寒水。
對方紅唇輕啟，溫柔似水、仿佛是在討論詩書禮儀般的平靜嗓音，卻是吐出了一番讓裴凜都感到些許意外的話：
「父親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我與武玥能平安長大，覓得良人，此生不再捲入腥風血雨。」
「所以他可以親手為它們蓋上土，假裝從未存在過，但我不一樣。」
俞文瑾微微吸了一口氣，眼神掠過小院，仿佛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那年我九歲，武玥才五歲，我記得那把刀的樣子，記得持刀人官靴上的雲紋，從未忘過。」
俞文瑾身子微微前傾，聲音輕柔又平靜：「所以如果是大人問我，我會說——」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沒有冷靜酷烈的決絕，也沒有堅定不移的沉重，仿佛就是在說著一件吃飯喝水般的事情。
裴凜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溫婉柔美的女子，神色很快恢復了平靜，但心中仍在沉思著。
沉默許久後。
他微微頷首道：「所以你今日來不是為了俞捕頭吧。」
俞文瑾站起了身，身上書香氣質盡顯，再次鄭重的微微一禮道：「我想，大人初來北地，身邊應該還缺一個熟知北方事宜的幕僚。」
「文瑾雖學識不算出眾，但自幼生於郡城，又隨父來到月山十載，或可勝任這個差事。」
裴凜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笑意盎然：「看來我今天不止有口福了。」
「俞姑娘，坐下說話。」
俞文瑾輕聲道：「若大人不嫌棄的話，日後喚我文瑾便好。」
「嗯，好，文瑾。」
裴凜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後，才又問詢道：「你覺得若是從黑風寨那邊入手的話，能否坐實周家養匪為患的罪名？」
「難。」
俞文瑾搖了搖頭，說道：「周文禮是一個很謹慎的人，與黑風寨的往來一直很隱秘。」
「就算大人這次掃蕩黑風寨，他們手中能否有直接指向周文禮的證據還猶未可知。即便有，周家也可斷尾求生，推出幾個替罪羊來頂罪。」
「其實郡城方面，曾經派遣過來剿匪的那些官吏，也都暗查過此事，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我建議大人還是考慮從別的方面入手。」
裴凜若有所思，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那依你之見？」
俞文瑾輕聲說道：「不妨從周清遠入手。」
「他是周文禮的侄子，在縣衙中擔任文吏，周家不少事情都是經由他去辦的。」
「此人生性自大，在城裡常有驕縱橫行之舉，一向對於周文禮的兒子能夠擔任主簿頗有不滿。」
「若他出事，犯下什麼大錯，我想周文禮是不會保他的。」
「大人或可利用這一點，從其嘴裡撬出來一些話。」
「另外——現下還有一件事最為重要。」
「大人若想真正扳倒周家，須得在縣衙站得住腳，也就是擁有一批自己信得過的人，以換掉把持諸多要務的周家人。」
一縣縣令的權利極大，除了縣丞無法任免，自縣丞之下所有職位皆可一應決斷。
裴凜自然想過這件事，不過縣衙不是草堂，隨便一個官吏換掉都有可能產生很大的問題。
民生，教化，治安，邢獄，稅貢......方方面面皆需要專精的人才來管理。
可惜自己雖是裴氏的子弟，卻沒有裴氏的支撐，身邊除了乘風這個武學奇才，可謂是一無所有。
當然，現在麾下勉強又多出了一位精明能幹的九品武夫捕頭，與聰慧細心的女幕僚。
俞文瑾似是看出了裴凜的無奈，開口建議道：「不知大人可曾聽說過，銜山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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