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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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再見故人

  永興軍路。

  慶曆年間,在首相范仲淹的一力主導下,陝西路被細分為永興軍路、環慶路、廊延路等路級單位。

  幾路名義上互不從屬,是獨立的路級行政單位。

  但陝西路這個概念已經深入人心,世人仍是習慣將幾路視為陝西一路。

  位於關中平原、治所在古都西京的永興軍路繼承了原屬陝西路的行政班子,是幾路中最重要的一路。

  事實上,在戰時,永興軍路的經略相公也會被實際任命為統轄陝西幾路的大相公,永興軍路也會承擔協調幾路的重要工作。

  因此,說永興軍路的經略相公是「陝西路」的經略相公倒也沒錯。

  李瑜的老師,便是擔任了永興路的經略副相公,如今李瑜走馬上任,自然得去西安城拜會他。

  林進臉漲得通紅,手上還拿著剛從人家裡買的二兩牛肉,騎著一匹棗紅大馬,槍夾在腋下,低聲罵道:「這京兆府,說起來還沒咱們汴京繁華,那戶人家,倒還因為俺的口音低看俺了!」

  李瑜騎在小白身上,擎著用布裹了的【開疆】,笑道:「京兆府畢竟做了千年的都城,同別處不一樣,我們只在京兆府待兩日,你可到處看看,等回了家,也可以說給你兩個兒子聽聽。」

  如今的西安城,坐落於土壤尚且肥沃的關中平原,是大周重要的糧食產區。

  又是關中洛學的根據地,文化極其繁榮,甚至比大周都城汴京的文化氛圍更濃。

  林進道:「俺可沒有興趣,在俺看來,這裡不及汴京萬一,寧可回汴京多下幾次樊樓也是更好的。」

  李瑜並沒有回應,打量著京兆府迥異於汴梁和揚州的風光。

  揚州商貿發達,有獨特的江南水鄉風光。

  洛陽則帶著古樸厚重感,有著難得的歷史底蘊。

  李瑜入城之前,還見著有個穿著青袍的小官在「哭昭陵」。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墓。

  哭昭陵是唐朝的傳統,官員哭昭陵表示自己受了委屈並抒發各種悲憤之情。

  大周沿襲大唐傳統,亦有許多官員哭昭陵。

  只是不知道那青袍小官哭昭陵是受了委屈,還是單純的感時傷懷。

  李瑜並沒有時間探究,只是遠遠瞻仰了太宗文皇帝的墓,便帶著林進徑直進了京兆府城。

  李瑜看見不遠處有個賣燒餅的背著用布條裹著的嬰兒,忽對林進道:「可憐你剛生了娃娃就得跟著我去環慶路那種苦寒之地。」

  林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將軍這話說得外道,俺們軍伍之人,這種事早就是常態了。」

  「沖兒如今尚且有乳母媽子照料,當年老大呱呱落地的時候,俺還在戰場上廝殺呢?何況,夫人如今也在孕中吧?」

  李瑜緊了緊韁繩。

  前些日子,他同華蘭說即走馬上任之時,華蘭只是握著他的手,讓他平平安安地回來。

  李瑜其實也想等華蘭生下孩子之後,再走馬上任,但公務繁忙,李瑜再拖,也得在入春之前上任。

  如今早些上任,說不定還能早些回汴京,守著華蘭生子。

  一時,李瑜主僕二人都有些沉默。

  到了廟后街京兆府衙,林進自去牽著兩匹馬安置好。

  李瑜則被早已收到經略相公吩咐的門子領了進去。

  甫一進門,房間內卻是不止沈正心一人,而是共有三人。

  沈正心平日不喜食葷,亦少宴飲,如今還是那副清癯的模樣,但面色卻是紅潤了許多。

  還有兩位,一位是穿著紫色官袍的方面大耳的老者,此時正專注用小調羹在茶碗裡點茶。

  結合三人之間的座次結合自己探查的信息,李瑜揣測,這便是永興軍路的經略大相公曾公亮。

  另一位,李瑜卻不陌生,此人穿著一襲儒生袍,此時正慈祥地看著自己,仿佛是在看一位自家的晚輩。

  正是文彥博!

  按理,官家並沒有摘了文彥博的官帽,他並沒有必要穿著儒生袍。

  李瑜按下心中疑惑,恭敬向沈正心行禮:「老師安好,別後數月,弟子日夜念及先生教誨,今日得見,不勝欣喜!」


  沈正心笑著摸了把鬍子,隨後鄭重向李瑜介紹旁邊穿著紫色官袍的老者:「彰蔚,此乃永興軍路的經略相公曾大人!」

  曾公亮禮貌地點點頭,但注意力依舊在茶湯上浮起的泡沫上,並沒有對李瑜青眼相看。

  李瑜知曉自家老師想讓自己在曾公亮面前留個好印象。

  曾公亮如今已經過了耳順之年,擔任永興軍路的經略相公時日已經不短。

  而陝西路的經略相公,向來是閣臣的候選人。

  范仲淹、韓章、張浚都曾擔任過陝西的經略相公。

  如無意外,曾公亮這幾年就可以回到中樞,成為站在大周權力巔峰的幾位大臣之一。

  也無怪沈正心如此鄭重。

  李瑜早就了解過陝西路各路大臣的背景,對曾公亮也並不陌生。

  他恭敬道:「見過曾大人,公昔日參大政,領纂《武經總要》,聚歷代兵家之粹,繪輿圖、制器械,誠為不刊之典。瑜練兵,嘗受此典恩惠。」

  曾公亮一生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編纂了武經總要。

  聽見李瑜對自己編的兵書如此推崇,他將茶湯推開,笑道:「彰蔚,真是後生可謂啊,我也早就聽過你的事跡了!哈哈!」

  隨後,李瑜也向文彥博行禮:「見過文相公,文大人見居長安已久,近來可還安好?」

  文彥博似乎在自嘲:「哪擔得起大人之稱,我如今賦閒洛陽,日夜與花鳥為伴,不過盛世富家翁爾————」

  富家翁可做不到和陝西經略相公們談笑風生。

  李瑜心中腹誹,但面上還是恭敬。

  文彥博雖然已經不再是閣臣,但按著官家的意思,隨時都可能把文彥博調入內閣,制衡各個派系。

  因此,無論是張浚還是韓章,目前都不敢得罪文彥博。

  文彥博似乎真的放下了一切執念,熱情招待李瑜入座,仿佛他才是李瑜的老師一般。

  曾公亮待茶湯內浮起沫子,方才端起抿了一口。

  幾人似乎在李瑜到來之前便在談論著什麼,如今李瑜在場,幾人默契地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

  李瑜雖然好奇,但知道在這個場合他也插不上話。

  曾公亮突然拍了拍李瑜的肩膀,眼睛閃動著莫名的光芒:「彰蔚此去,是去任我大周環慶路鈐轄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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