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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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鞭三響,百官如雕塑般肅立。

  香爐青煙筆直上升,殿中靜得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穿著綠色官袍的盛紘偷摸瞧了眼站在武官中後段的李瑜,又馬上躬了身子,將笏板放在身前。

  今日是朝會,暗流涌動,恐怕一大掛人都會受到牽連。

  盛紘感覺自己很幸運。

  在這個暗流涌動的朝堂之中,他唯一的背景是王老太師的微薄人脈。

  自己的職位更是與朝堂爭鬥沒什麼關係。

  因此不必擔心此次風波波及到自己。

  官家開口之後,就見新晉的御史秦齊手持笏板,聲音尖利:

  「陛下!臣秦齊,泣血彈劾首輔文彥博!」

  「其罪有三:一,淮南新政,苛政猛於虎,逼反良民,此謂不仁。」

  「二,所用非人,沈緘之輩曲解聖意,此謂不明。」

  「三,事發之後,唯有請罪,卻無善後之策,此謂不忠!如此不仁、不明、不忠之輩,豈可再居相位?臣懇請陛下,罷黜文彥博,交付有司嚴議!」

  秦齊是揚州秦氏出身,此次新政損害了他們揚州本土大族的利益,在不知哪位閣老的推動下率先站出來彈劾文彥博。

  趙禎面色平和,並沒有回應秦齊,只是指尖輕輕點著龍案上沈緘的請罪札子,許久才抬眼,望向文彥博。

  趙禎語氣溫和,看著這位伴隨他多年的宰輔,帶著無形的壓力開口道:「文卿,淮南路轉運使沈緘的請罪札子,言其『識見短淺,馭下無方,致使良法生弊,驚擾聖聽』,願一力承擔罪責。」

  文彥博似乎已經幾夜沒合眼,聽聞此話,手持玉笏,緩步出班,身形略顯疲憊,語調沉靜:

  「陛下,沈緘有罪,罪在未能通達權變。」

  「然究其根源,是臣坐而論道,所擬新政章程過於峻急,猶如懸千金於市,卻未慮及胥吏如餓殍,見利必爭,終至擾民。」

  「此非執行之失,實乃制定之誤。臣……懇請陛下,允臣辭去相位,付有司議罪,以正朝綱。」

  韓章的眼神微眯,文彥博此話,看似攬責,實則是以退為進。

  如果全是制定之誤,那一同制定這項政策的內閣乃至官家豈不是都有責任?

  他向他得意門生鍾明使了個眼神。

  鍾明得了自家大人意思,立即出班,神色凜然。

  「陛下!臣以為文相過謙了!」

  「新政章程,乃文相與諸位相公殫精竭慮所出,博採先王典籍,其法甚善。」

  「其弊在地方,在於執行者未能領會朝廷深意,乃至操切行事,曲解良法!」

  「沈緘之罪,罪在自身,豈可因此而累及國之柱石?文相若去,新政中輟,此正合因噎廢食之古訓,臣深以為憂!」

  乍一聽好像是鍾明在開口維護文彥博。

  實際上卻已經在釘死文彥博及其派系曲解聖意,要求文彥博及其背後派系的人對此負責。

  韓章此人向來如此,既然已經確定了要得罪文彥博,那他就不會讓文彥博安穩離場。

  張浚派系的一位言官站了出來,卻是在為文彥博辯護:

  「鍾御史維護宰相威信,情理可解。然《選舉志》有雲,『保任之制……凡改秩遷資,必視舉任有無,以為應否』。」

  「舉主與被舉者,榮辱相連。沈緘乃文相力薦,今日釀此大禍,文相恐難辭其咎。」

  「然下官以為,文相主動請辭,已是擔責之態。陛下當念其舊勞,優容體恤,使老臣能全身而退,亦顯陛下仁德。」

  韓章冷笑連連,暗道張浚這匹夫竟然已經在準備為繼任首輔,平穩朝堂做準備了。

  這才想讓文相平安退位,避免臨死反撲。

  不過,張浚確實是首輔之位的有力競爭者。

  韓章思索片刻,才持笏出班,神色沉痛,語調緩慢:「陛下,老臣心痛如絞。淮南之亂,非止一地之禍,乃動搖國本之危。」

  「文相……確有失察之責。然當務之急,非究一人之過,而在釐清新政得失,以安天下民心。」

  「老臣懇請陛下,暫停淮南新政,遣使徹查地方,以觀後效。」


  韓章向來知曉,年邁的官家所求的不過是一個朝堂穩定,因此,韓章一直在表現自己是一個比較溫和的臣子。

  朝堂頓時沉默,所有目光都匯集在那位以仁慈著稱的官家身上。

  官家看著底下這些巴不得讓文彥博滾回老家騎驢的臣子們,沉默片刻,目光落到文彥博頭髮斑白的老臣身上:

  「文相公……淮南之事,朕心實痛。章程之失,朕與相公,同責。然國事維艱,豈可因一隅之失而廢棟樑?朕……不准你辭相。」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

  旋即,官家話鋒微轉:

  「然,新政推行,確需更沉穩健妥。文師傅年高德劭,不宜再總領繁劇之中書庶務。」

  「便加觀文殿大學士,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淮南新政,暫緩施行,容後再議。」

  文彥博聽見此言,望向仁慈的官家,一時感激涕零:「臣,愧對聖恩!」

  趙禎雖然去掉了文彥博的首輔之位,卻讓文彥博留守西京。

  實際上是在提醒仍然在朝堂上的張浚韓章等人,事情不要做得太過分,文彥博隨時都可能回來內閣。

  趙禎滿意地看著諸位臣子的反應,他雖然仁慈,但不喜歡被臣子牽著鼻子走。

  你們想讓文彥博從此離開中樞,我非不讓你們如願。

  但淮南民變,確實還需要一個負責人:

  「至於沈緘…念其主動請罪,革職,貶為雷州司戶參軍。」

  此次新政之失,最大的責任便由這位重情重義的淮南東路轉運使承擔。

  從一個封疆大吏變成了邊疆小官。

  趙禎旋即將目光轉向張浚:「淮南將士用命,樞密院對戰功核驗,可有章程?」

  張浚持笏出班:「回陛下。樞密院已初步核驗完畢。」

  接替周世謙的新任樞密都承旨走至出班,道:

  「臣謹奏。據《軍勛格》,『率軍克復州縣城邑,平定一路賊亂者,超擢一階,賜爵一級』。」

  「龍衛軍左廂都指揮使李瑜,旬月內轉戰數縣,斬獲、招撫皆有實績,其功當晉龍衛軍都指揮使,並賜爵位。」

  「監軍錢崇,親臨矢石,收復山陽,依制當知樞密院事,並賜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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