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渡過
第141章 渡過
今年的夏天，雖然早春種下的紅薯已經收穫，畝產量達到了2800斤。
可以說獲得了極大的豐收。
但是這不能改變現在整體糧食分配不足。
夏季空氣悶熱而凝重。
前進機械廠的廣播裡雖然依舊播放著激昂的歌曲，但食堂里日益稀薄的粥水和職工們臉上難以掩飾的菜色，無聲地訴說著糧食短缺的嚴峻。
幾個老師傅在裝卸重物時，出現了短暫的眩暈。
陳曉克在車間裡巡視，能清晰地感覺到，機器的轟鳴聲下，掩蓋著工人們因體力不支而放緩的節奏。
廠黨委會議上，氣氛沉重。
負責後勤的李科長攤開帳本，眉頭緊鎖：「廠長，書記，這個月的糧食配額又削減了。照這個情況，到下個月底，食堂恐怕連基本的雙蒸飯」都難保證了。是不是————向上面打報告，反映一下我們的特殊困難？我們畢竟是重點陳曉克沉默地搖了搖頭，他自光掃過與會的每一位成員，語氣沉穩而堅定：「老李，你的擔心我明白。但眼下，全省、全國都困難。我們去要，就是跟更困難的地區、更緊要的單位爭一口救命糧。這個口，不能開。」
實際上作為重工業單位，他們的糧食配額已經是最好了，許多單位比前進廠低多了。
他也不能向香崗的姜阿姨提，他知道姜阿姨已經全力向國內運糧。
而且他不能向組織往前進廠要。
至少前進廠雖然減少了配額，還是能夠保證餓不死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廠區內還有大片閒置的坡地和荒蕪的角落，轉過身，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能等，不能靠，更不能要！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力更生，生產自救！」
「怎麼救？」李書記問道。
「想盡一切辦法收集糧食。」
一項名為「南泥灣行動」的計劃在前進廠迅速啟動。
李書記和陳曉克親自掛帥，成立農副業生產辦公室。
全廠總動員，利用業餘時間，將廠區圍牆邊、山坡下、甚至屋頂平台等一切可利用的空間，開闢出來。各車間分片包幹，種上生長快、產量高的紅薯、南瓜、土豆和各類蔬菜。
技術科甚至搞來了當時稀有的「古巴糖」南瓜種子，號稱畝產萬斤。
利用食堂水、菜葉和麩皮，在廠區角落建起了豬圈和雞舍。
廠辦規定，廠領導輪流值班，負責節假日餵養。
他還讓技術科設計製作了簡易的孵化箱，嘗試自繁自養。
面對主糧不足，陳曉克組織廠里的技術人員，成立「代食品研發小組」。
他們查閱資料，土法上馬，嘗試用玉米芯、稻草等粉碎後發酵，或者培養小球藻，作為食物的補充。
雖然口感不佳，但在那個年代，卻是實實在在的「高科技」救命方。
短短几個月，前進廠儼然變成了一個「工農結合」的奇特單位。
車間裡機器依舊轟鳴，車間外禾苗青青，豬肥雞壯。
雖然產出有限，但至少食堂的菜湯里多了幾片油星和綠意，極大地安穩了職工的情緒。
然而，僅靠廠內自救，依然杯水車薪。
陳曉克將目光投向了廠外廣闊的農村。工廠最大的資本是技術，而農村是缺乏技術的，這時正是需要技術的時候。
李書記從各車間抽調技術最好的黨員和骨幹，組成數支「支農維修隊」，由廠領導帶隊，利用周末和工休時間，主動下鄉，免費為周邊公社檢修農機具。
從拖拉機、柴油機到水泵、犁耙，有求必應。
重點與幾個困難較重的公社建立了固定的「工農協作」關係。
前進廠不僅維修農機，還利用邊角料，為公社打造他們急需的簡易脫粒機、
鋤頭、鐮刀等農具。
真誠的付出贏得了農民的信任和感激。當公社的春耕、夏收因農機及時修復而順利進行後，一些公社幹部主動找到廠里：「陳廠長，你們工人老大哥幫了我們大忙，我們沒啥好東西，地里收上來的紅薯、南瓜，給你們送幾車，給工人們添點吃食，表表我們的心意！」
這種「饋贈」，被嚴格限定在「工農友誼、互相支援」的框架內，有公開的感謝信，有組織的交接手續，合情、合理、合法。
一車車的紅薯、蔬菜，成為了前進廠糧食補給的重要來源。
在內部管理上，陳曉克也下足了功夫。
成立由工人代表組成的「伙食管理委員會」，監督糧食的使用，堅決杜絕浪費。
食堂大力推行「瓜菜代」，想方設法讓有限的糧食發揮最大效用。
陳曉克強調，廠領導、幹部必須和工人同吃同住，伙食標準完全一樣。
所有農副業生產的收穫，均納入食堂統一分配，優先保證一線重體力勞動工人的供應。
實際上陳曉克在偷偷摸摸地減少他個人的糧食配額，反正他實在受不了了，就借著回現代的機會，還能猛吃幾頓好的，補充營養。
雖然這種飢一頓飽一頓的對身體並不好。
但相對餓的難受或者老吃紅薯肚子裡冒酸水的感覺，這點都算不得什麼事。
陳曉克經常在食堂、車間與工人們交流，坦誠工廠面臨的困難，更強調大家同心同德、共渡難關的意義。
他將「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化為了具體可見的行動，凝聚了全廠的人心。
前進廠的做法，很快引起了上級的注意。
省工業廳和市委派來的調查組在廠里考察後，沒有批評，反而將他們的「南泥灣行動」和「工農協作」模式作為先進典型進行了通報表揚。
簡報上寫道：「前進機械廠在困難面前不低頭、不伸手，依靠自身力量，走工農結合道路，有效保障了生產穩定和職工生活，其經驗值得借鑑。」
當周邊一些工廠因糧食問題出現生產波動甚至停工待料時，前進機械廠的車間裡，機器依然發出穩定而有力的轟鳴聲。
工人們或許依舊清瘦，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堅韌和自信。
雖然生產沒有擴大，但保證了基本的生產，工廠還利用這段時間，加強了技術培訓。
一九六零年的秋冬之交，是前進機械廠建廠以來最艱難的時期。
糧食和物資的短缺像無形的繩索，束縛著生產的節奏。廠區里，工人們的面龐日漸清瘦，但車間裡的燈火，卻比以往熄滅得更晚。
陳曉克不得不有時從現代拿來一些高能量的食物，裝在身上，看到那個同志身體頂不住了，偷偷給他吃下去。
只是這個辦法也只能救一時的困難。
在巨大的困難面前，陳曉克和廠領導班子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將有限的技術力量和物資，優先投入到新產品的研發和關鍵技術的攻關上。他們的邏輯清晰而堅定一當前的困難是暫時的，但技術的停滯將是致命的。必須為未來蓄力。
而建立起來的內燃機實驗室，也在緩慢展現出來成果。
為「工農—8型」匹配「210型」水冷柴油機，目標：10—12馬力。
技術基礎是在現有7馬力單缸機基礎上進行擴缸和強化。
技術上，需要增加水冷系統。
8型拖拉機要求水田作業，發動機經常處於高負荷狀態，必須由簡單的風冷升級為強制循環水冷系統，需要設計水泵、散熱器和管路。
設計特殊的乾式空濾器和曲軸箱通氣系統，防止泥水進入氣缸。
重新設計凸輪軸和調速器，側重中低轉速扭矩輸出，適應水田泥濘環境。
工農—12型」研發「395型」四缸柴油機，目標：38—40馬力。
這是前進廠首次嘗試多缸柴油機，技術難度陡增。
採用直列四缸、頂置氣門結構，相比老式的側置氣門，燃燒效率更高，更緊湊。
設計平衡軸系統，以抑制四缸機固有的振動，提升駕駛舒適性和零件壽命。
設計完整的強制壓力潤滑系統，確保各摩擦副在高速高負荷下得到充分潤滑。
必須集成獨立的動力輸出軸，這是四輪拖拉機的核心功能。
隨著兩款發動機經過兩年多的試製，現在主要技術難題已經攻克。
只需要經過耐久試驗，就可以正式裝備上車了。
陳曉克決定在原本規劃用於七號車間建設的角落，被臨時改造成了「新產品試製車間」。
這裡匯聚了全廠最優秀的技術員和老師傅，成為了前進廠的技術「特區」。
「試製的核心是解決水旱兩用的難題。
技術團隊在陳曉克帶來的「方向性提示」。
現在前進廠的工農—1型手扶拖拉機，不能水田裡耕種。
這是1型現在最大的問題，也是農民反應最多的問題。
要知道我國水稻產區廣闊，於省也是以水田為主。
但水田泥濘，1型無法下泥田。
主要還是柴油機的馬力不足，輔助裝置不足，使得拖拉機不能在水田裡工作O
農民依然依靠人力和水牛，效率極低，是農業機械化的最大短板。
在寬輪胎和履帶式行走機構的優劣的基礎上，結合現有材料，創造性地提出了「高花紋人字型橡膠輪胎」加「可拆卸鐵輪刺」的方案。
在實驗室里，第一個手工打造的變速箱被安裝上經過改裝的底盤，當這台看起來還有些粗糙的「工農—8型」原型機在廠區特意開闢的一小塊水田裡，冒著黑煙，穩健地完成前進、轉彎、耙地等一系列動作時，圍觀的工人們忍不住發出了歡呼。
它意味著，前進廠的手扶拖拉機，真正具備了征服南方水田的能力。
而且8型」可在「1型」大部分零部件基礎上開發，通用性強，生產線改造難度小，成本可控。
對用戶來說，維修保養體系是現成的，更容易接受。
相比「工農—8型」，「工農—12型」小型四輪拖拉機的技術跨越更大。
最大的難點在於液壓懸掛系統和動力輸出軸。
沒有現成的液壓泵和分配閥，技術科趙振華帶著幾個青年技術員，靠著蘇聯技術手冊和陳曉克勾勒的原理圖，以及帶來的樣品，用「螞蟻啃骨頭」的精神，在的工具機上一點點摳出了核心零件。
當原型機首次成功通過分配箱驅動一台舊水泵抽上水來時，整個試製車間沸騰了。
這台僅有15馬力的「小鐵牛」，標誌著前進廠邁入了能夠製造複雜綜合性農業動力機械的門檻。
這兩台原型機，儘管許多零件還是手工修配，離量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它們的成功試製，在廠內如同黑暗中點燃的星火，極大地振奮了人心。
它告訴每一個前進廠人：困難壓不垮我們，我們正在為明天播種希望。
新拖拉機的研發，反過來對加工精度提出了更高要求。
尤其是「工農—12型」變速箱齒輪的噪音問題，暴露出廠里現有普通工具機的精度局限。
這一次，陳曉克針對最迫切的需求。他組織技術力量，對一台舊的C620車床進行「精化改造」。
重點攻關主軸精度、絲槓間隙補償和刮研工藝。
他們利用陳曉克帶來的一些特殊鋼材，嘗試製作更精密的絲槓；在裝配環節，由老師傅憑藉經驗和感覺，進行極致的手工刮研，使導軌的接觸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
這台經過「精化」的車床，被戲稱為「C620—100」。它加工出的齒輪，精度顯著提升，裝配到拖拉機變速箱裡，噪音大大降低。
這就使前進廠更多的普通工具機，在這種調整下，進一步提升精度，哪怕不用精密工具機也能提升精度。
在那個饑荒蔓延的年份，前進機械廠沒有沉淪於生存的掙扎，反而在技術研發上取得了靜悄悄的突破。
「工農—8型」和「工農—12型」原型機的誕生，以及工具機「精化改造」的成功，是全廠職工用智慧和意志凝結的成果。
這些成果暫時無法轉化為產值，卻像埋藏在凍土下的種子，積蓄著強大的生命力，只待春天來臨，便能破土而出，茁壯成長。
陳曉克深信，這些在困境中孕育的技術火種，將是前進廠穿越嚴冬、迎接下一個發展春天最寶貴的資本。
>
今年的夏天，雖然早春種下的紅薯已經收穫，畝產量達到了2800斤。
可以說獲得了極大的豐收。
但是這不能改變現在整體糧食分配不足。
夏季空氣悶熱而凝重。
前進機械廠的廣播裡雖然依舊播放著激昂的歌曲，但食堂里日益稀薄的粥水和職工們臉上難以掩飾的菜色，無聲地訴說著糧食短缺的嚴峻。
幾個老師傅在裝卸重物時，出現了短暫的眩暈。
陳曉克在車間裡巡視，能清晰地感覺到，機器的轟鳴聲下，掩蓋著工人們因體力不支而放緩的節奏。
廠黨委會議上，氣氛沉重。
負責後勤的李科長攤開帳本，眉頭緊鎖：「廠長，書記，這個月的糧食配額又削減了。照這個情況，到下個月底，食堂恐怕連基本的雙蒸飯」都難保證了。是不是————向上面打報告，反映一下我們的特殊困難？我們畢竟是重點陳曉克沉默地搖了搖頭，他自光掃過與會的每一位成員，語氣沉穩而堅定：「老李，你的擔心我明白。但眼下，全省、全國都困難。我們去要，就是跟更困難的地區、更緊要的單位爭一口救命糧。這個口，不能開。」
實際上作為重工業單位，他們的糧食配額已經是最好了，許多單位比前進廠低多了。
他也不能向香崗的姜阿姨提，他知道姜阿姨已經全力向國內運糧。
而且他不能向組織往前進廠要。
至少前進廠雖然減少了配額，還是能夠保證餓不死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廠區內還有大片閒置的坡地和荒蕪的角落，轉過身，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能等，不能靠，更不能要！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力更生，生產自救！」
「怎麼救？」李書記問道。
「想盡一切辦法收集糧食。」
一項名為「南泥灣行動」的計劃在前進廠迅速啟動。
李書記和陳曉克親自掛帥，成立農副業生產辦公室。
全廠總動員，利用業餘時間，將廠區圍牆邊、山坡下、甚至屋頂平台等一切可利用的空間，開闢出來。各車間分片包幹，種上生長快、產量高的紅薯、南瓜、土豆和各類蔬菜。
技術科甚至搞來了當時稀有的「古巴糖」南瓜種子，號稱畝產萬斤。
利用食堂水、菜葉和麩皮，在廠區角落建起了豬圈和雞舍。
廠辦規定，廠領導輪流值班，負責節假日餵養。
他還讓技術科設計製作了簡易的孵化箱，嘗試自繁自養。
面對主糧不足，陳曉克組織廠里的技術人員，成立「代食品研發小組」。
他們查閱資料，土法上馬，嘗試用玉米芯、稻草等粉碎後發酵，或者培養小球藻，作為食物的補充。
雖然口感不佳，但在那個年代，卻是實實在在的「高科技」救命方。
短短几個月，前進廠儼然變成了一個「工農結合」的奇特單位。
車間裡機器依舊轟鳴，車間外禾苗青青，豬肥雞壯。
雖然產出有限，但至少食堂的菜湯里多了幾片油星和綠意，極大地安穩了職工的情緒。
然而，僅靠廠內自救，依然杯水車薪。
陳曉克將目光投向了廠外廣闊的農村。工廠最大的資本是技術，而農村是缺乏技術的，這時正是需要技術的時候。
李書記從各車間抽調技術最好的黨員和骨幹，組成數支「支農維修隊」，由廠領導帶隊，利用周末和工休時間，主動下鄉，免費為周邊公社檢修農機具。
從拖拉機、柴油機到水泵、犁耙，有求必應。
重點與幾個困難較重的公社建立了固定的「工農協作」關係。
前進廠不僅維修農機，還利用邊角料，為公社打造他們急需的簡易脫粒機、
鋤頭、鐮刀等農具。
真誠的付出贏得了農民的信任和感激。當公社的春耕、夏收因農機及時修復而順利進行後，一些公社幹部主動找到廠里：「陳廠長，你們工人老大哥幫了我們大忙，我們沒啥好東西，地里收上來的紅薯、南瓜，給你們送幾車，給工人們添點吃食，表表我們的心意！」
這種「饋贈」，被嚴格限定在「工農友誼、互相支援」的框架內，有公開的感謝信，有組織的交接手續，合情、合理、合法。
一車車的紅薯、蔬菜，成為了前進廠糧食補給的重要來源。
在內部管理上，陳曉克也下足了功夫。
成立由工人代表組成的「伙食管理委員會」，監督糧食的使用，堅決杜絕浪費。
食堂大力推行「瓜菜代」，想方設法讓有限的糧食發揮最大效用。
陳曉克強調，廠領導、幹部必須和工人同吃同住，伙食標準完全一樣。
所有農副業生產的收穫，均納入食堂統一分配，優先保證一線重體力勞動工人的供應。
實際上陳曉克在偷偷摸摸地減少他個人的糧食配額，反正他實在受不了了，就借著回現代的機會，還能猛吃幾頓好的，補充營養。
雖然這種飢一頓飽一頓的對身體並不好。
但相對餓的難受或者老吃紅薯肚子裡冒酸水的感覺，這點都算不得什麼事。
陳曉克經常在食堂、車間與工人們交流，坦誠工廠面臨的困難，更強調大家同心同德、共渡難關的意義。
他將「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化為了具體可見的行動，凝聚了全廠的人心。
前進廠的做法，很快引起了上級的注意。
省工業廳和市委派來的調查組在廠里考察後，沒有批評，反而將他們的「南泥灣行動」和「工農協作」模式作為先進典型進行了通報表揚。
簡報上寫道：「前進機械廠在困難面前不低頭、不伸手，依靠自身力量，走工農結合道路，有效保障了生產穩定和職工生活，其經驗值得借鑑。」
當周邊一些工廠因糧食問題出現生產波動甚至停工待料時，前進機械廠的車間裡，機器依然發出穩定而有力的轟鳴聲。
工人們或許依舊清瘦，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堅韌和自信。
雖然生產沒有擴大，但保證了基本的生產，工廠還利用這段時間，加強了技術培訓。
一九六零年的秋冬之交，是前進機械廠建廠以來最艱難的時期。
糧食和物資的短缺像無形的繩索，束縛著生產的節奏。廠區里，工人們的面龐日漸清瘦，但車間裡的燈火，卻比以往熄滅得更晚。
陳曉克不得不有時從現代拿來一些高能量的食物，裝在身上，看到那個同志身體頂不住了，偷偷給他吃下去。
只是這個辦法也只能救一時的困難。
在巨大的困難面前，陳曉克和廠領導班子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將有限的技術力量和物資，優先投入到新產品的研發和關鍵技術的攻關上。他們的邏輯清晰而堅定一當前的困難是暫時的，但技術的停滯將是致命的。必須為未來蓄力。
而建立起來的內燃機實驗室，也在緩慢展現出來成果。
為「工農—8型」匹配「210型」水冷柴油機，目標：10—12馬力。
技術基礎是在現有7馬力單缸機基礎上進行擴缸和強化。
技術上，需要增加水冷系統。
8型拖拉機要求水田作業，發動機經常處於高負荷狀態，必須由簡單的風冷升級為強制循環水冷系統，需要設計水泵、散熱器和管路。
設計特殊的乾式空濾器和曲軸箱通氣系統，防止泥水進入氣缸。
重新設計凸輪軸和調速器，側重中低轉速扭矩輸出，適應水田泥濘環境。
工農—12型」研發「395型」四缸柴油機，目標：38—40馬力。
這是前進廠首次嘗試多缸柴油機，技術難度陡增。
採用直列四缸、頂置氣門結構，相比老式的側置氣門，燃燒效率更高，更緊湊。
設計平衡軸系統，以抑制四缸機固有的振動，提升駕駛舒適性和零件壽命。
設計完整的強制壓力潤滑系統，確保各摩擦副在高速高負荷下得到充分潤滑。
必須集成獨立的動力輸出軸，這是四輪拖拉機的核心功能。
隨著兩款發動機經過兩年多的試製，現在主要技術難題已經攻克。
只需要經過耐久試驗，就可以正式裝備上車了。
陳曉克決定在原本規劃用於七號車間建設的角落，被臨時改造成了「新產品試製車間」。
這裡匯聚了全廠最優秀的技術員和老師傅，成為了前進廠的技術「特區」。
「試製的核心是解決水旱兩用的難題。
技術團隊在陳曉克帶來的「方向性提示」。
現在前進廠的工農—1型手扶拖拉機，不能水田裡耕種。
這是1型現在最大的問題，也是農民反應最多的問題。
要知道我國水稻產區廣闊，於省也是以水田為主。
但水田泥濘，1型無法下泥田。
主要還是柴油機的馬力不足，輔助裝置不足，使得拖拉機不能在水田裡工作O
農民依然依靠人力和水牛，效率極低，是農業機械化的最大短板。
在寬輪胎和履帶式行走機構的優劣的基礎上，結合現有材料，創造性地提出了「高花紋人字型橡膠輪胎」加「可拆卸鐵輪刺」的方案。
在實驗室里，第一個手工打造的變速箱被安裝上經過改裝的底盤，當這台看起來還有些粗糙的「工農—8型」原型機在廠區特意開闢的一小塊水田裡，冒著黑煙，穩健地完成前進、轉彎、耙地等一系列動作時，圍觀的工人們忍不住發出了歡呼。
它意味著，前進廠的手扶拖拉機，真正具備了征服南方水田的能力。
而且8型」可在「1型」大部分零部件基礎上開發，通用性強，生產線改造難度小，成本可控。
對用戶來說，維修保養體系是現成的，更容易接受。
相比「工農—8型」，「工農—12型」小型四輪拖拉機的技術跨越更大。
最大的難點在於液壓懸掛系統和動力輸出軸。
沒有現成的液壓泵和分配閥，技術科趙振華帶著幾個青年技術員，靠著蘇聯技術手冊和陳曉克勾勒的原理圖，以及帶來的樣品，用「螞蟻啃骨頭」的精神，在的工具機上一點點摳出了核心零件。
當原型機首次成功通過分配箱驅動一台舊水泵抽上水來時，整個試製車間沸騰了。
這台僅有15馬力的「小鐵牛」，標誌著前進廠邁入了能夠製造複雜綜合性農業動力機械的門檻。
這兩台原型機，儘管許多零件還是手工修配，離量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它們的成功試製，在廠內如同黑暗中點燃的星火，極大地振奮了人心。
它告訴每一個前進廠人：困難壓不垮我們，我們正在為明天播種希望。
新拖拉機的研發，反過來對加工精度提出了更高要求。
尤其是「工農—12型」變速箱齒輪的噪音問題，暴露出廠里現有普通工具機的精度局限。
這一次，陳曉克針對最迫切的需求。他組織技術力量，對一台舊的C620車床進行「精化改造」。
重點攻關主軸精度、絲槓間隙補償和刮研工藝。
他們利用陳曉克帶來的一些特殊鋼材，嘗試製作更精密的絲槓；在裝配環節，由老師傅憑藉經驗和感覺，進行極致的手工刮研，使導軌的接觸點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
這台經過「精化」的車床，被戲稱為「C620—100」。它加工出的齒輪，精度顯著提升，裝配到拖拉機變速箱裡，噪音大大降低。
這就使前進廠更多的普通工具機，在這種調整下，進一步提升精度，哪怕不用精密工具機也能提升精度。
在那個饑荒蔓延的年份，前進機械廠沒有沉淪於生存的掙扎，反而在技術研發上取得了靜悄悄的突破。
「工農—8型」和「工農—12型」原型機的誕生，以及工具機「精化改造」的成功，是全廠職工用智慧和意志凝結的成果。
這些成果暫時無法轉化為產值，卻像埋藏在凍土下的種子，積蓄著強大的生命力，只待春天來臨，便能破土而出，茁壯成長。
陳曉克深信，這些在困境中孕育的技術火種，將是前進廠穿越嚴冬、迎接下一個發展春天最寶貴的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