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生命力
第140章 生命力
大潮湧動之下，實際上前進廠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
一九六零年的春天，干江的水位明顯低於往年，裸露的河灘上，泥土裂開細密的紋路。
儘管各項工作仍在推進，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已經開始在干省這片紅土地上瀰漫。
在省工業廳的工作會議上，已經被組織提拔為工業廳副廳長的沈副廳長，這次發言比往年更加務實。會後，他特意走到陳曉克和李書記身邊，低聲說：「曉克、國棟，今年的物資供應會比去年緊張些。特別是鋼材和橡膠的配額，可能會有所調整。」
陳曉克和李書記對視一眼，都會意地點頭。他們知道已經了解到全國範圍內的物資供應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緊張。
「不過，咱們干省的底子還算紮實。「沈副廳長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特別是去年的糧食收成，算是穩住了。但正因為這樣，省里的擔子也更重了。」
陳曉克明白這話中的深意，干省的糧食生產雖然有一些波動，但總體還是非常好的。
在聽最近的廣播時，他已經感受到了那種顧全大局的決心。
廣播沒有提及具體數據，但傳達了明確的精神：干省作為重要的農業省份，要努力為全國大局作出貢獻。
回到廠里，李國棟和陳曉克立即召開了廠務會。
兩人沒有傳達任何令人不安的消息，而是著重強調了增產節約的重要性，並宣布了幾項具體措施：食堂要進一步精打細算，杜絕浪費；鼓勵職工家屬利用空閒地種植蔬菜；開辦廠辦農場，要開始種植紅薯、南瓜等高產作物，補充糧食的不足。
與此同時，廠區周圍悄然發生著變化。
開始出現一些帶著外地口音、面容憔悴的流動人員。
根據上級指示，廠保衛科和工會在廠區外圍設立了臨時救助點，每天提供一些簡單的食物。
雖然能力有限，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李國棟書記看著這些情況，私下對陳曉克感嘆：「現在全省上下都不容易。
聽說省里領導為了確保糧食供應，想盡了辦法。咱們干省這次真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陳曉克沉默不語。
他知道在這種特殊時期，干省作為相對穩定的地區，正在默默承擔著特殊的責任。
這種擔當，雖然無聲，卻重如千鈞。
在這種背景下，前進廠的生產顯得尤為重要。
每一台下線的「工農—1型「拖拉機，都意味著農業生產多一份保障。
全廠職工似乎也憋著一股勁，儘管生活條件有所下降，但工作熱情不減反增。
大家心裡都明白，自己生產的機器，正在為保障糧食生產發揮著重要作用。
七號車間的建設進度，因為部分建材供應不及時，比原計劃有所放緩。
但陳曉克並不著急，他知道這是全國性的情況。他轉而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現有生產線的技術改造和「工農—8型「拖拉機的研發上。
他對技術人員說：「現在我們把基礎工作做得更紮實一些，等條件好轉時，就能更快推進。」
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遠處正在施工的七號車間工地，陳曉克心中充滿感慨。
這是一個特殊的時期，干省正在默默承擔著重要的使命。但在這片紅土地上，他看到的不是困難，而是一種堅韌不拔的生命力。
今年的春耕，在一種無聲的緊迫感中展開。
前進廠的拖拉機在田野里轟鳴，但陳曉克下廠辦農場調研時，跟大家的了解情況中知道，現在種地的肥料非常缺乏。
他們除了工廠的糞肥，其他肥料，幾乎都沒有。
所以這就使得對於紅薯和南瓜產量，他就不要奢望太高。
南方紅壤本就貧瘠，連續的高強度耕作，使得土壤中的磷、鉀等關鍵元素消耗殆盡。
這讓陳曉克明白，現在他需要行動起來。
他想起在現代資料中看到的，鈣鎂磷肥正是改良南方酸性缺磷土壤的利器。
其原料磷礦石和白雲石本省就有，關鍵是將它們在高溫下熔融成玻璃質。歷史上，干省東鄉曾用廢棄高爐土法上馬，但效率低、質量不穩。
只是現在找高爐不太現實，「我們廠里有現成的高溫熔煉設備，何必再去砌高爐？」陳曉克心裡豁然開朗。
前進廠的鑄造車間有沖天爐，這正是現成的、更高效穩定的反應器！
回到廠里，他立刻找來技術科長趙振華和鑄造車間主任老鄒，開門見山地說：「振華，老鄒，咱們不能光造機器，也得為腳下的土地出把力。我有個想法，用咱們的沖天爐，試試生產一種叫鈣鎂磷肥」。」
「用沖天爐——————造化肥？」老鄒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陳曉克在黑板上畫出示意圖，「原理不複雜。把磷礦石和白雲石按比例配好，從加料口投進沖天爐，利用爐內1300度以上的高溫，把它們熔化成鐵水一樣的熔融體。然後從出鐵口放出來，用高壓水柱猛地一噴，急冷成玻璃質的小顆粒，曬乾粉碎就是肥料！」
「這不會影響咱們的生產吧？」趙振華問道。
「用咱們最老那台小沖天爐，反正現在也不用。」陳曉克道這可是前進廠最早的沖天爐，在前進廠生產擴大，用鐵不斷增多後，它漸漸使用量就減少了更多。
只有生產量不足時，才被用來補充。
現在因為前進廠生產量降低，加上容量小，消耗大，幾乎已經不用了。
正好拿來生產磷肥。
「這個可以，能生產化肥也是好的。」鄒師傅也不反對。
現在缺糧，能多搞些化肥，比什麼都有用。
趙振華也不反對。
陳曉克又講了一些原理，趙振華琢磨後，眼睛亮了：「理論上完全可行！爐溫絕對夠。關鍵是摸索出最佳的配料比、熔融時間和水淬壓力，保證有效磷的轉化率。」
「就是這樣。」陳曉克看他想明白，「我跟書記和張廠長也說一下，咱們就組建一個生產小組，準備開始干。」
李書記和張副廠長自然是沒有意見。
設備他們有，技術上也不複雜，就是原料需要從化工部門調撥。
只是聽說前進廠要生產化肥，化工部門自然是願意提供磷礦石和白雲石。
但是對於能不能行，大家心裡卻沒有底。
倒是沈副廳長聽說陳曉克他們要試製磷肥，卻是大力支持。
他認為陳曉克不會無的放矢。
再說這點數量也不多，一旦成功就解決了干省的大問題了。
現在國內缺化肥，不管哪種都缺，這已經成為阻礙糧食增產的最大障礙。
這些年來，國內水利建設不斷加強，衛生也在強化，新生幾成活率越來越高，糧食增產已經趕不上人口的增加，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矛盾。
單純依靠灌溉能夠增加的糧食數量已經不足。
加上工業化必然造成脫產人口的增加，糧食不夠吃的問題就突出起來。
現在前進廠搞化肥生產，政府部門是全力支持的。
在眾多期盼下，一個小型試製小組在鑄造車間僻靜角落成立，利用生產間隙進行試驗。
第一次試驗，熔融很順利，但水淬壓力不足，成品顆粒粗大，有效磷含量偏低。
使用在廠辦農場裡，一時也沒有產生效果。
有些人就已經急了，但陳曉克還是勸說他們，不要著急。
鈣鎂磷肥屬於枸溶性磷肥，需要在土壤弱酸環境下逐步溶解，見效較慢，可能需要10—15天或更長。
陳曉克和技術員們一起調整參數，第二次試驗時，加大了水壓，成功得到了亮綠色、玻璃質感強烈的細小顆粒。
再次生產出來後。
第一批鈣鎂磷肥的效果已經在農場的紅薯上面體現出來。
使用後紅薯秧的白根增多，根系更加發達、更密集，葉色由暗綠、紫紅轉為正常的鮮綠色，葉片增厚。新抽出的嫩葉生長加快，植株健壯。
主持農場的老王看到陳曉克就興奮地道，「這肥有用，今年的紅薯要豐收呀！」
這個年月能豐收就是最高興的事，比什麼都強。
第二批也被送到農場，用來做對比實驗。
也不過十多天，就已經出現結果。
按照使用的數量來看，第二批明顯比第一批效果要好。
而第一批施用鈣鎂磷肥的紅薯地里，現在結得薯塊更大、更均勻。
消息很快傳到省農業廳。
幾位專家趕來考察，看到用機械廠的沖天爐生產出如此優質的磷肥，驚嘆不已。
一位老專家握著陳曉克的手說：「陳廠長，你們這可是給咱們干省農業立了一大功啊！這東西，比單純造出幾台機器意義更大！」
然而，當省里提出希望前進廠擴大生產時，陳曉克卻婉拒了。
「各位領導，」他在匯報會上誠懇地說，「我們廠的核心任務是保證農機生產。用沖天爐偶爾試製可以，但長期大規模生產肥料，會擠占寶貴的產能，也非我們所長。我們的目的，不是自己成為化肥廠，而是為全省趟出一條切實可行的路子。」
他建議道：「我認為，應該將這套利用現有沖天爐或類似高溫爐窯改制生產鈣鎂磷肥的完整工藝流程，包括配料、熔融、水淬、乾燥、粉碎的技術參數和注意事項，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技術指南》，由省里牽頭，向全省有條件的鋼鐵廠、機械廠、農機廠、甚至縣辦小鋼鐵廠推廣。這樣，各地都能因地制宜，利用現有設備生產救命肥」，才能真正解決大面積土壤缺磷的問題。」
省委領導採納了他的建議。
不久，一份由前進機械廠技術科編寫的《利用沖天爐（或高溫爐窯）簡易生產鈣鎂磷肥技術指南》下發到各地市縣。一時間，許多擁有類似設備的小廠都開始嘗試，有效緩解了磷肥緊缺的局面。
到眼下正是農作物生長最關鍵的時期，省委還是要求前進廠儘可能的生產。
但如何能夠更快速地解決當下問題也進行了討論。
省廳會議室里氣氛熱烈，但也帶著一絲焦慮一畢竟，新建一個化肥廠投資大、周期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曉克同志，」沈副廳長點名問道，「你的意見呢？前進廠的沖天爐畢竟要以農機生產為主，不可能持續用來生產肥料。有沒有可能，在現有條件下，儘快形成規模產能？」
陳曉克早有準備，「廳長，各位領導。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走一條投資最省、見效最快的路子。」他語氣沉穩，目光掃過全場，「大家知道NC鋼鐵廠，據我了解，他們有一座容積55立方米的小高爐，因為近期焦炭和鐵礦石供應緊張，已經暫停生產一段時間了。」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座高爐，」陳曉克繼續道，「其爐體結構、送風系統、熱風爐配套，都比我們廠用的沖天爐更專業，爐容也更大。更重要的是，它現在閒置著。如果我們把它稍微改造一下，轉型生產鈣鎂磷肥，豈不是點石成金」？」
他詳細解釋道：「改造的關鍵在於加料系統和出料水淬系統。高爐原本是煉鐵的，我們需要在爐頂加裝一個適合磷礦和白雲石混料的料斗，同時在出鐵口位置改造一個高壓水淬池。這些改造，利用鋼鐵廠現有的機修力量，半個月內就能完成。原料，本省的磷礦和白雲石可以直接運到廠里。一旦投產，這座高爐的月產肥能力，估計能達到五百噸以上，足以供應周邊數個縣的急需！」
這個方案讓在座的領導們眼前一亮！利用閒置資產，投資小，工期極短，還能立刻盤活一個停產車間，解決工人工作問題，簡直是四兩撥千斤的妙棋！
「好！這個思路好！」沈廳長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成立一個聯合工作組，工業廳牽頭，南鋼和前進廠共同參與，曉克同志，你擔任技術總顧問，全力協助南鋼完成改造和試生產！」
命令一下，雷厲風行。陳曉克帶著前進廠技術科的幾名骨幹，立刻進駐NC鋼鐵廠。曾經沉寂的高爐車間再次熱鬧起來，不過這次不再是冶煉鐵水，而是為土地製造「糧食」。
改造進行得出奇順利。
有前進廠成熟的經驗在前，南鋼的工程師和工人們一點就通。
僅用了十二天，加料系統和水淬池改造完畢。
又經過三天的烘爐和設備調試，一個晴朗的上午，混合好的磷礦石和白雲石被送進重新點燃的高爐。
所有參與項目的人都圍在爐前，緊張地等待著。
當紅亮的、不同於鐵水的熔融肥液從改造後的出口奔涌而出，被高壓水龍瞬間擊碎成翠綠色的玻璃顆粒時，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當月，這座「兼職」的鈣鎂磷肥高爐就生產出合格肥料380噸。
當年，該車間累計生產鈣鎂磷肥超過5000噸，有效緩解了干北地區農田的缺磷危機。
更重要的是，這個成功案例產生了巨大的示範效應。
它向全省乃至全國昭示了一條清晰的道路，在國民經濟的調整時期，一些暫時困難的重工業廠，完全可以利用現有設備和技術力量，通過靈活轉型，生產國家急需的支農產品，實現自我造血，共渡難關。
NC鋼鐵廠因此獲得了一筆寶貴的收入，穩定了職工隊伍；周邊的農業縣獲得了急需的肥料，為秋糧豐收打下了基礎。
這時干省的糧食產量得到了更大的保證，也為可以調出更多的糧食，提供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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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潮湧動之下，實際上前進廠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
一九六零年的春天，干江的水位明顯低於往年，裸露的河灘上，泥土裂開細密的紋路。
儘管各項工作仍在推進，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已經開始在干省這片紅土地上瀰漫。
在省工業廳的工作會議上，已經被組織提拔為工業廳副廳長的沈副廳長，這次發言比往年更加務實。會後，他特意走到陳曉克和李書記身邊，低聲說：「曉克、國棟，今年的物資供應會比去年緊張些。特別是鋼材和橡膠的配額，可能會有所調整。」
陳曉克和李書記對視一眼，都會意地點頭。他們知道已經了解到全國範圍內的物資供應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緊張。
「不過，咱們干省的底子還算紮實。「沈副廳長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特別是去年的糧食收成，算是穩住了。但正因為這樣，省里的擔子也更重了。」
陳曉克明白這話中的深意，干省的糧食生產雖然有一些波動，但總體還是非常好的。
在聽最近的廣播時，他已經感受到了那種顧全大局的決心。
廣播沒有提及具體數據，但傳達了明確的精神：干省作為重要的農業省份，要努力為全國大局作出貢獻。
回到廠里，李國棟和陳曉克立即召開了廠務會。
兩人沒有傳達任何令人不安的消息，而是著重強調了增產節約的重要性，並宣布了幾項具體措施：食堂要進一步精打細算，杜絕浪費；鼓勵職工家屬利用空閒地種植蔬菜；開辦廠辦農場，要開始種植紅薯、南瓜等高產作物，補充糧食的不足。
與此同時，廠區周圍悄然發生著變化。
開始出現一些帶著外地口音、面容憔悴的流動人員。
根據上級指示，廠保衛科和工會在廠區外圍設立了臨時救助點，每天提供一些簡單的食物。
雖然能力有限，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李國棟書記看著這些情況，私下對陳曉克感嘆：「現在全省上下都不容易。
聽說省里領導為了確保糧食供應，想盡了辦法。咱們干省這次真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陳曉克沉默不語。
他知道在這種特殊時期，干省作為相對穩定的地區，正在默默承擔著特殊的責任。
這種擔當，雖然無聲，卻重如千鈞。
在這種背景下，前進廠的生產顯得尤為重要。
每一台下線的「工農—1型「拖拉機，都意味著農業生產多一份保障。
全廠職工似乎也憋著一股勁，儘管生活條件有所下降，但工作熱情不減反增。
大家心裡都明白，自己生產的機器，正在為保障糧食生產發揮著重要作用。
七號車間的建設進度，因為部分建材供應不及時，比原計劃有所放緩。
但陳曉克並不著急，他知道這是全國性的情況。他轉而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現有生產線的技術改造和「工農—8型「拖拉機的研發上。
他對技術人員說：「現在我們把基礎工作做得更紮實一些，等條件好轉時，就能更快推進。」
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遠處正在施工的七號車間工地，陳曉克心中充滿感慨。
這是一個特殊的時期，干省正在默默承擔著重要的使命。但在這片紅土地上，他看到的不是困難，而是一種堅韌不拔的生命力。
今年的春耕，在一種無聲的緊迫感中展開。
前進廠的拖拉機在田野里轟鳴，但陳曉克下廠辦農場調研時，跟大家的了解情況中知道，現在種地的肥料非常缺乏。
他們除了工廠的糞肥，其他肥料，幾乎都沒有。
所以這就使得對於紅薯和南瓜產量，他就不要奢望太高。
南方紅壤本就貧瘠，連續的高強度耕作，使得土壤中的磷、鉀等關鍵元素消耗殆盡。
這讓陳曉克明白，現在他需要行動起來。
他想起在現代資料中看到的，鈣鎂磷肥正是改良南方酸性缺磷土壤的利器。
其原料磷礦石和白雲石本省就有，關鍵是將它們在高溫下熔融成玻璃質。歷史上，干省東鄉曾用廢棄高爐土法上馬，但效率低、質量不穩。
只是現在找高爐不太現實，「我們廠里有現成的高溫熔煉設備，何必再去砌高爐？」陳曉克心裡豁然開朗。
前進廠的鑄造車間有沖天爐，這正是現成的、更高效穩定的反應器！
回到廠里，他立刻找來技術科長趙振華和鑄造車間主任老鄒，開門見山地說：「振華，老鄒，咱們不能光造機器，也得為腳下的土地出把力。我有個想法，用咱們的沖天爐，試試生產一種叫鈣鎂磷肥」。」
「用沖天爐——————造化肥？」老鄒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陳曉克在黑板上畫出示意圖，「原理不複雜。把磷礦石和白雲石按比例配好，從加料口投進沖天爐，利用爐內1300度以上的高溫，把它們熔化成鐵水一樣的熔融體。然後從出鐵口放出來，用高壓水柱猛地一噴，急冷成玻璃質的小顆粒，曬乾粉碎就是肥料！」
「這不會影響咱們的生產吧？」趙振華問道。
「用咱們最老那台小沖天爐，反正現在也不用。」陳曉克道這可是前進廠最早的沖天爐，在前進廠生產擴大，用鐵不斷增多後，它漸漸使用量就減少了更多。
只有生產量不足時，才被用來補充。
現在因為前進廠生產量降低，加上容量小，消耗大，幾乎已經不用了。
正好拿來生產磷肥。
「這個可以，能生產化肥也是好的。」鄒師傅也不反對。
現在缺糧，能多搞些化肥，比什麼都有用。
趙振華也不反對。
陳曉克又講了一些原理，趙振華琢磨後，眼睛亮了：「理論上完全可行！爐溫絕對夠。關鍵是摸索出最佳的配料比、熔融時間和水淬壓力，保證有效磷的轉化率。」
「就是這樣。」陳曉克看他想明白，「我跟書記和張廠長也說一下，咱們就組建一個生產小組，準備開始干。」
李書記和張副廠長自然是沒有意見。
設備他們有，技術上也不複雜，就是原料需要從化工部門調撥。
只是聽說前進廠要生產化肥，化工部門自然是願意提供磷礦石和白雲石。
但是對於能不能行，大家心裡卻沒有底。
倒是沈副廳長聽說陳曉克他們要試製磷肥，卻是大力支持。
他認為陳曉克不會無的放矢。
再說這點數量也不多，一旦成功就解決了干省的大問題了。
現在國內缺化肥，不管哪種都缺，這已經成為阻礙糧食增產的最大障礙。
這些年來，國內水利建設不斷加強，衛生也在強化，新生幾成活率越來越高，糧食增產已經趕不上人口的增加，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矛盾。
單純依靠灌溉能夠增加的糧食數量已經不足。
加上工業化必然造成脫產人口的增加，糧食不夠吃的問題就突出起來。
現在前進廠搞化肥生產，政府部門是全力支持的。
在眾多期盼下，一個小型試製小組在鑄造車間僻靜角落成立，利用生產間隙進行試驗。
第一次試驗，熔融很順利，但水淬壓力不足，成品顆粒粗大，有效磷含量偏低。
使用在廠辦農場裡，一時也沒有產生效果。
有些人就已經急了，但陳曉克還是勸說他們，不要著急。
鈣鎂磷肥屬於枸溶性磷肥，需要在土壤弱酸環境下逐步溶解，見效較慢，可能需要10—15天或更長。
陳曉克和技術員們一起調整參數，第二次試驗時，加大了水壓，成功得到了亮綠色、玻璃質感強烈的細小顆粒。
再次生產出來後。
第一批鈣鎂磷肥的效果已經在農場的紅薯上面體現出來。
使用後紅薯秧的白根增多，根系更加發達、更密集，葉色由暗綠、紫紅轉為正常的鮮綠色，葉片增厚。新抽出的嫩葉生長加快，植株健壯。
主持農場的老王看到陳曉克就興奮地道，「這肥有用，今年的紅薯要豐收呀！」
這個年月能豐收就是最高興的事，比什麼都強。
第二批也被送到農場，用來做對比實驗。
也不過十多天，就已經出現結果。
按照使用的數量來看，第二批明顯比第一批效果要好。
而第一批施用鈣鎂磷肥的紅薯地里，現在結得薯塊更大、更均勻。
消息很快傳到省農業廳。
幾位專家趕來考察，看到用機械廠的沖天爐生產出如此優質的磷肥，驚嘆不已。
一位老專家握著陳曉克的手說：「陳廠長，你們這可是給咱們干省農業立了一大功啊！這東西，比單純造出幾台機器意義更大！」
然而，當省里提出希望前進廠擴大生產時，陳曉克卻婉拒了。
「各位領導，」他在匯報會上誠懇地說，「我們廠的核心任務是保證農機生產。用沖天爐偶爾試製可以，但長期大規模生產肥料，會擠占寶貴的產能，也非我們所長。我們的目的，不是自己成為化肥廠，而是為全省趟出一條切實可行的路子。」
他建議道：「我認為，應該將這套利用現有沖天爐或類似高溫爐窯改制生產鈣鎂磷肥的完整工藝流程，包括配料、熔融、水淬、乾燥、粉碎的技術參數和注意事項，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技術指南》，由省里牽頭，向全省有條件的鋼鐵廠、機械廠、農機廠、甚至縣辦小鋼鐵廠推廣。這樣，各地都能因地制宜，利用現有設備生產救命肥」，才能真正解決大面積土壤缺磷的問題。」
省委領導採納了他的建議。
不久，一份由前進機械廠技術科編寫的《利用沖天爐（或高溫爐窯）簡易生產鈣鎂磷肥技術指南》下發到各地市縣。一時間，許多擁有類似設備的小廠都開始嘗試，有效緩解了磷肥緊缺的局面。
到眼下正是農作物生長最關鍵的時期，省委還是要求前進廠儘可能的生產。
但如何能夠更快速地解決當下問題也進行了討論。
省廳會議室里氣氛熱烈，但也帶著一絲焦慮一畢竟，新建一個化肥廠投資大、周期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曉克同志，」沈副廳長點名問道，「你的意見呢？前進廠的沖天爐畢竟要以農機生產為主，不可能持續用來生產肥料。有沒有可能，在現有條件下，儘快形成規模產能？」
陳曉克早有準備，「廳長，各位領導。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走一條投資最省、見效最快的路子。」他語氣沉穩，目光掃過全場，「大家知道NC鋼鐵廠，據我了解，他們有一座容積55立方米的小高爐，因為近期焦炭和鐵礦石供應緊張，已經暫停生產一段時間了。」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座高爐，」陳曉克繼續道，「其爐體結構、送風系統、熱風爐配套，都比我們廠用的沖天爐更專業，爐容也更大。更重要的是，它現在閒置著。如果我們把它稍微改造一下，轉型生產鈣鎂磷肥，豈不是點石成金」？」
他詳細解釋道：「改造的關鍵在於加料系統和出料水淬系統。高爐原本是煉鐵的，我們需要在爐頂加裝一個適合磷礦和白雲石混料的料斗，同時在出鐵口位置改造一個高壓水淬池。這些改造，利用鋼鐵廠現有的機修力量，半個月內就能完成。原料，本省的磷礦和白雲石可以直接運到廠里。一旦投產，這座高爐的月產肥能力，估計能達到五百噸以上，足以供應周邊數個縣的急需！」
這個方案讓在座的領導們眼前一亮！利用閒置資產，投資小，工期極短，還能立刻盤活一個停產車間，解決工人工作問題，簡直是四兩撥千斤的妙棋！
「好！這個思路好！」沈廳長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成立一個聯合工作組，工業廳牽頭，南鋼和前進廠共同參與，曉克同志，你擔任技術總顧問，全力協助南鋼完成改造和試生產！」
命令一下，雷厲風行。陳曉克帶著前進廠技術科的幾名骨幹，立刻進駐NC鋼鐵廠。曾經沉寂的高爐車間再次熱鬧起來，不過這次不再是冶煉鐵水，而是為土地製造「糧食」。
改造進行得出奇順利。
有前進廠成熟的經驗在前，南鋼的工程師和工人們一點就通。
僅用了十二天，加料系統和水淬池改造完畢。
又經過三天的烘爐和設備調試，一個晴朗的上午，混合好的磷礦石和白雲石被送進重新點燃的高爐。
所有參與項目的人都圍在爐前，緊張地等待著。
當紅亮的、不同於鐵水的熔融肥液從改造後的出口奔涌而出，被高壓水龍瞬間擊碎成翠綠色的玻璃顆粒時，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當月，這座「兼職」的鈣鎂磷肥高爐就生產出合格肥料380噸。
當年，該車間累計生產鈣鎂磷肥超過5000噸，有效緩解了干北地區農田的缺磷危機。
更重要的是，這個成功案例產生了巨大的示範效應。
它向全省乃至全國昭示了一條清晰的道路，在國民經濟的調整時期，一些暫時困難的重工業廠，完全可以利用現有設備和技術力量，通過靈活轉型，生產國家急需的支農產品，實現自我造血，共渡難關。
NC鋼鐵廠因此獲得了一筆寶貴的收入，穩定了職工隊伍；周邊的農業縣獲得了急需的肥料，為秋糧豐收打下了基礎。
這時干省的糧食產量得到了更大的保證，也為可以調出更多的糧食，提供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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