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苗頭
第121章 苗頭
陳曉克在現代社會的生活逐漸步入一種緊張的平衡：在精誠公司的項目合作中精進技藝，為未來的學業做準備，同時默默規劃著名那個位於施堯路別墅地下室的精密工坊。
他也準備在放一放味道後，就搬遷過去，這樣還能節約一點房租。
在1950時空也逐步實現了他的設想。
然而，在他心底，始終壓著一件懸而未決的重任一符老委託他尋找妻子姜秀珍的下落。
這件事，從一開始進展得極不順利。
最初，他嘗試過登報尋人，在幾家發行量不小的報紙中縫刊登了尋人啟事，措辭謹慎，只提及尋找一位約三十年代後期可能與家人失散、名為「姜秀珍」的女士，並留下了的聯絡地址。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沒有任何回復。
他無法大張旗鼓，只能利用工作之便，極其謹慎地向廠里一些年紀較長的老師傅，或是在與本地老居民閒聊時，旁敲側擊地打聽。
他用的藉口通常是「聽一位遠房長輩提起過一位舊識，名叫姜秀珍，似是NC人，想幫著打聽下落」。
結果如石沉大海。「姜秀珍」這個名字似乎從未在NC留下過深刻的痕跡。
偶爾有一兩位老人覺得耳熟，仔細回想後卻又搖頭否定：「記不清了，好像是有這麼個人，但又對不上號。」
符老當年行事非常低調隱秘，其妻更是深居簡出，外界知之甚少。
他們還經常去外地收古董文玩，並不張揚，所以留在外面的信息非常少。
連續的碰壁讓陳曉克不禁懷疑，在戰亂頻仍、人口流動巨大的年代，相關的線索是否早已湮滅。
更甚至他們來的不是一個時空，這裡根本就沒有他們，自然陳曉克就打聽不到任何消息。
這兩年陳曉克也漸漸對找到姜秀珍並不抱太大希望。
轉機出現在1956年中秋的一次偶然機會。
陳曉克因參加NC市工商業中秋節茶話會時，跟鄰座城南五金行年近六旬的老闆閒聊起城隍廟的變遷時，老闆無意中感嘆：「這世道變得快啊，早年這城裡還有些氣派的商號，如今都見不著咯。」
陳曉克心中一動，順著話頭問道：「哦？老闆見識廣，不知以前這NC城裡，有哪些有名的商號？」
老闆眯著眼回憶道：「那可多了————不過要說做南北貨和文玩古董生意做得大的，當年城西的德盛行」算是一號。東家好像姓————符？對，是姓符，挺神秘的一個人物，不怎麼露面。」
陳曉克的心驟然收緊，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故作隨意地問：「德盛行？符老闆？那後來呢？
這商號想必也發達了吧？」
符老跟他說過，他在去過的時空開過一個商號，就叫「德盛行」，但這個商號好像被軍閥給奪去了。
怎麼這時還在？
重要的是老闆還姓符。
這就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符姓可是一個非常小的姓。
商號名和人名都相同，這就不可能錯。
這裡面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情。
「發達？」老闆苦笑一下，「趕上亂世，談何發達。民國二十八年，鬼子快打過來了，城裡有點門路的都跑了。我記得清楚，德盛行」關張得最利索，符老闆好像把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聽說是跟著當時撤退的人流，往重慶那邊去了，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重慶————」陳曉克默念著這個地名，追問道：「那抗戰勝利後，也沒回來？」
老闆搖搖頭：「沒見回來。倒是後來————大概是勝利後一兩年，有從上海回來的同鄉提過一嘴，說好像在上海的什麼場合，隱約見過德盛行」的招牌，但也沒細說，不知是符家後人重操舊業，還是別人借用了名頭。再後來，兵荒馬亂的，誰還顧得上打聽這些。」
重慶————上————
這兩個地名，如同在迷霧中突然亮起的兩盞微弱的航標燈。
雖然光芒賠淡，方向模糊，但終於不再是毫無頭緒。
陳曉克知道，這條線索極其脆弱，且時隔久遠，求證起來怕是非常困難。
重要的是，他認為這個「德盛行」最有可能就是符老的妻子姜秀珍開的。
要不然老闆不可能還姓符。
現在只要找到「德盛行」大概率就可以找到姜秀珍了。
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陳曉克都想著馬上就回去告訴符老。
只是茶話會結束後，陳曉克卻又冷靜下來。
情況還不明朗，他還是暫時不要說了，等把更清楚的情況查明之後再說會更好。
要不然給了希望卻又讓希望破滅，這對於一個老人來說太殘酷了。
陳曉克回到前進廠那間充滿機油和圖紙味道的宿舍，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五金行老闆無意中透露的「德盛行」和「符老闆」，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德盛行————符老闆————」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
符老確實曾提及，在過去的時空里經營過一個名為「德盛行」的商號，也是從現代攜帶物資過去出售，一度做的很大，但被人看上，只能放棄。
可按照五金行老闆的說法，這個「德盛行」在戰前規模不小，東家神秘，而且直到1939年南昌淪陷前才「關張得最利索」，舉家西遷重慶。
這裡存在著明顯的時間差和信息矛盾。符老講述的版本是更早的、帶有悲劇色彩的結局，而五金行老闆記憶中的「德盛行」卻似乎延續到了抗戰初期，並且是有計劃地撤離。
最合理的推測逐漸清晰起來：這個在南昌經營至抗戰初期的「德盛行」，極有可能就是由符老的妻子姜秀珍在維持！
符老從現代回不來，而陳曉克從照片上看到的姜秀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不僅沒有讓商號倒閉，反而撐起了門面，並且在戰火逼近時，果斷決策，帶著家人和細軟踏上了艱難的西遷之路。
這個推斷讓陳曉克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姜秀珍生出了一股敬意。
在那樣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個女子要維持一家商號，並在最後關頭做出如此果斷的遷徙決定，其智慧和堅韌可想而知。
渝州和滬市這兩個地名成了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然而，在1956年的中國，跨省調查一個人，其難度超乎想像。
他，陳曉克，一個江西地方工廠的技術於部，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前往重慶或上海進行私人調查。
通過組織系統發函查詢？以什麼名義？為一個身份不明的舊社會商人尋找失散的妻子？這無異於自我暴露，會引來無數不必要的審查和猜疑。
他自己身上就有太多說不清楚的事情，再加上這條，怕是把麻煩也都引過去。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線索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玻璃牆。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陳曉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查到更確鑿的證據。」他下定決心。
接下來的日子，陳曉克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更加小心地在NC市的老輩人中打探。
他不再籠統地詢問「姜秀珍」，而是有意識地引導話題到「戰前城西的商號」、「德盛行」的往事上。
他拜訪了一些從前在舊商會做過事的老人，在舊書攤尋找可能記載了舊時商號信息的書籍或檔案殘片。
過程依然緩慢而艱難。
大多數人對「德盛行」的印象都模糊了，只記得是個「挺氣派」、「符老闆不怎麼露面」的商號。
關於西遷後的下落，更是眾說紛紜，除了「去了渝州」，還有說「好像去了昆明」、「有人講在桂林見過」等模糊的信息，但「滬市」這個節點，在少數幾個人的回憶中得到了交叉印證，似乎「德盛行」在抗戰勝利後，確實有意圖在滬市重整旗鼓。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逐漸拼湊出一個相對清晰的輪廓：德盛行於1939年西遷渝州，抗戰勝利後曾試圖在滬市復業，但最終失敗，線索就此中斷。
陳曉克將所有這些信息，連同他的分析和推測，詳細地記錄在一個加密的筆記本上。
他決定，暫時不將此事告知符老。他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等待自己有能力將調查推向更深一步的時候。
這個「合適的時機」可能是什麼？他想到，隨著前進廠的發展，或許未來會有出差去滬市的機會？或者，通過其他公司的業務，能否接觸到上海方面的人？哪怕只是通過信件進行一些側面了解，也比現在這樣毫無頭緒要強。
他將這份沉重的秘密埋藏在心底，繼續投入到兩個時空的工作與學習中。
只是，在他的行程規劃里，悄然多出了一個遙遠而明確的目標一滬市。尋找姜秀珍的任務，從一個幾乎絕望的僵局，變成了一場需要耐心、智慧和機遇的漫長追尋。
而那盞由「德盛行」點燃的微光，雖然搖曳不定，卻終於穿透了厚重的歷史迷霧，指引出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
陳曉克在現代社會的生活逐漸步入一種緊張的平衡：在精誠公司的項目合作中精進技藝，為未來的學業做準備，同時默默規劃著名那個位於施堯路別墅地下室的精密工坊。
他也準備在放一放味道後，就搬遷過去，這樣還能節約一點房租。
在1950時空也逐步實現了他的設想。
然而，在他心底，始終壓著一件懸而未決的重任一符老委託他尋找妻子姜秀珍的下落。
這件事，從一開始進展得極不順利。
最初，他嘗試過登報尋人，在幾家發行量不小的報紙中縫刊登了尋人啟事，措辭謹慎，只提及尋找一位約三十年代後期可能與家人失散、名為「姜秀珍」的女士，並留下了的聯絡地址。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沒有任何回復。
他無法大張旗鼓，只能利用工作之便，極其謹慎地向廠里一些年紀較長的老師傅，或是在與本地老居民閒聊時，旁敲側擊地打聽。
他用的藉口通常是「聽一位遠房長輩提起過一位舊識，名叫姜秀珍，似是NC人，想幫著打聽下落」。
結果如石沉大海。「姜秀珍」這個名字似乎從未在NC留下過深刻的痕跡。
偶爾有一兩位老人覺得耳熟，仔細回想後卻又搖頭否定：「記不清了，好像是有這麼個人，但又對不上號。」
符老當年行事非常低調隱秘，其妻更是深居簡出，外界知之甚少。
他們還經常去外地收古董文玩，並不張揚，所以留在外面的信息非常少。
連續的碰壁讓陳曉克不禁懷疑，在戰亂頻仍、人口流動巨大的年代，相關的線索是否早已湮滅。
更甚至他們來的不是一個時空，這裡根本就沒有他們，自然陳曉克就打聽不到任何消息。
這兩年陳曉克也漸漸對找到姜秀珍並不抱太大希望。
轉機出現在1956年中秋的一次偶然機會。
陳曉克因參加NC市工商業中秋節茶話會時，跟鄰座城南五金行年近六旬的老闆閒聊起城隍廟的變遷時，老闆無意中感嘆：「這世道變得快啊，早年這城裡還有些氣派的商號，如今都見不著咯。」
陳曉克心中一動，順著話頭問道：「哦？老闆見識廣，不知以前這NC城裡，有哪些有名的商號？」
老闆眯著眼回憶道：「那可多了————不過要說做南北貨和文玩古董生意做得大的，當年城西的德盛行」算是一號。東家好像姓————符？對，是姓符，挺神秘的一個人物，不怎麼露面。」
陳曉克的心驟然收緊，但面上依舊保持平靜，故作隨意地問：「德盛行？符老闆？那後來呢？
這商號想必也發達了吧？」
符老跟他說過，他在去過的時空開過一個商號，就叫「德盛行」，但這個商號好像被軍閥給奪去了。
怎麼這時還在？
重要的是老闆還姓符。
這就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符姓可是一個非常小的姓。
商號名和人名都相同，這就不可能錯。
這裡面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情。
「發達？」老闆苦笑一下，「趕上亂世，談何發達。民國二十八年，鬼子快打過來了，城裡有點門路的都跑了。我記得清楚，德盛行」關張得最利索，符老闆好像把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聽說是跟著當時撤退的人流，往重慶那邊去了，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重慶————」陳曉克默念著這個地名，追問道：「那抗戰勝利後，也沒回來？」
老闆搖搖頭：「沒見回來。倒是後來————大概是勝利後一兩年，有從上海回來的同鄉提過一嘴，說好像在上海的什麼場合，隱約見過德盛行」的招牌，但也沒細說，不知是符家後人重操舊業，還是別人借用了名頭。再後來，兵荒馬亂的，誰還顧得上打聽這些。」
重慶————上————
這兩個地名，如同在迷霧中突然亮起的兩盞微弱的航標燈。
雖然光芒賠淡，方向模糊，但終於不再是毫無頭緒。
陳曉克知道，這條線索極其脆弱，且時隔久遠，求證起來怕是非常困難。
重要的是，他認為這個「德盛行」最有可能就是符老的妻子姜秀珍開的。
要不然老闆不可能還姓符。
現在只要找到「德盛行」大概率就可以找到姜秀珍了。
這是一個重大的發現，陳曉克都想著馬上就回去告訴符老。
只是茶話會結束後，陳曉克卻又冷靜下來。
情況還不明朗，他還是暫時不要說了，等把更清楚的情況查明之後再說會更好。
要不然給了希望卻又讓希望破滅，這對於一個老人來說太殘酷了。
陳曉克回到前進廠那間充滿機油和圖紙味道的宿舍，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五金行老闆無意中透露的「德盛行」和「符老闆」，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德盛行————符老闆————」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
符老確實曾提及，在過去的時空里經營過一個名為「德盛行」的商號，也是從現代攜帶物資過去出售，一度做的很大，但被人看上，只能放棄。
可按照五金行老闆的說法，這個「德盛行」在戰前規模不小，東家神秘，而且直到1939年南昌淪陷前才「關張得最利索」，舉家西遷重慶。
這裡存在著明顯的時間差和信息矛盾。符老講述的版本是更早的、帶有悲劇色彩的結局，而五金行老闆記憶中的「德盛行」卻似乎延續到了抗戰初期，並且是有計劃地撤離。
最合理的推測逐漸清晰起來：這個在南昌經營至抗戰初期的「德盛行」，極有可能就是由符老的妻子姜秀珍在維持！
符老從現代回不來，而陳曉克從照片上看到的姜秀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不僅沒有讓商號倒閉，反而撐起了門面，並且在戰火逼近時，果斷決策，帶著家人和細軟踏上了艱難的西遷之路。
這個推斷讓陳曉克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姜秀珍生出了一股敬意。
在那樣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個女子要維持一家商號，並在最後關頭做出如此果斷的遷徙決定，其智慧和堅韌可想而知。
渝州和滬市這兩個地名成了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然而，在1956年的中國，跨省調查一個人，其難度超乎想像。
他，陳曉克，一個江西地方工廠的技術於部，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前往重慶或上海進行私人調查。
通過組織系統發函查詢？以什麼名義？為一個身份不明的舊社會商人尋找失散的妻子？這無異於自我暴露，會引來無數不必要的審查和猜疑。
他自己身上就有太多說不清楚的事情，再加上這條，怕是把麻煩也都引過去。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線索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玻璃牆。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陳曉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查到更確鑿的證據。」他下定決心。
接下來的日子，陳曉克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更加小心地在NC市的老輩人中打探。
他不再籠統地詢問「姜秀珍」，而是有意識地引導話題到「戰前城西的商號」、「德盛行」的往事上。
他拜訪了一些從前在舊商會做過事的老人，在舊書攤尋找可能記載了舊時商號信息的書籍或檔案殘片。
過程依然緩慢而艱難。
大多數人對「德盛行」的印象都模糊了，只記得是個「挺氣派」、「符老闆不怎麼露面」的商號。
關於西遷後的下落，更是眾說紛紜，除了「去了渝州」，還有說「好像去了昆明」、「有人講在桂林見過」等模糊的信息，但「滬市」這個節點，在少數幾個人的回憶中得到了交叉印證，似乎「德盛行」在抗戰勝利後，確實有意圖在滬市重整旗鼓。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逐漸拼湊出一個相對清晰的輪廓：德盛行於1939年西遷渝州，抗戰勝利後曾試圖在滬市復業，但最終失敗，線索就此中斷。
陳曉克將所有這些信息，連同他的分析和推測，詳細地記錄在一個加密的筆記本上。
他決定，暫時不將此事告知符老。他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等待自己有能力將調查推向更深一步的時候。
這個「合適的時機」可能是什麼？他想到，隨著前進廠的發展，或許未來會有出差去滬市的機會？或者，通過其他公司的業務，能否接觸到上海方面的人？哪怕只是通過信件進行一些側面了解，也比現在這樣毫無頭緒要強。
他將這份沉重的秘密埋藏在心底，繼續投入到兩個時空的工作與學習中。
只是，在他的行程規劃里，悄然多出了一個遙遠而明確的目標一滬市。尋找姜秀珍的任務，從一個幾乎絕望的僵局，變成了一場需要耐心、智慧和機遇的漫長追尋。
而那盞由「德盛行」點燃的微光，雖然搖曳不定，卻終於穿透了厚重的歷史迷霧，指引出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