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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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了結

  現代,符老的茶室。

  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茶室內卻靜謐安然,只有紫砂壺中普洱陳香裊裊。

  這次陳曉克主動眼見符老,沒有再在魚塘邊上。

  符老選擇了另外的一處讓陳曉克過來。

  到了後陳曉克才發現是綠地中央公園,這可是NC市內首屈一指的富豪居住地。

  當然符老能在這裡有產業,陳曉克並不意外。

  陳曉克由符老的管家親自引領他才進入了小區,再坐擺渡車送他達到專門的電梯口,乘坐後直達頂層。

  電梯門無聲滑開,踏出便是私人電梯廳。厚重的實木雙開門虛掩著,管家推門而入,陳曉克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靜謐與奢華所包裹。

  這並非那種炫耀式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種沉澱了時間與財富的、內斂而厚重的品味。

  腳下是觸感溫潤的灰岩整鋪地板,光潔如鏡,倒映著挑高近四米的客廳穹頂一盞巨大的、由數百片天然水晶拼接而成的藝術吊燈,如星河般從頂部傾瀉而下,光線經過水晶的折射,在寬的空間裡灑下柔和而璀璨的光斑。

  客廳一面是整幅的落地弧形玻璃幕牆,毫無遮擋地框出了一幅壯麗的城市畫卷。

  此時正值華燈初上,贛江如一條墨色的玉帶穿城而過,江對岸,滕王閣在景觀燈的勾勒下,飛檐翹角,巍峨典雅,仿佛千年歷史近在眼前。更遠處,八一橋如虹跨江,橋上的車流化作一條光帶。

  而最具現代感的,是綿延的「一江兩岸」燈光秀已然開啟,摩天大樓的外立面變成了巨大的動態畫布,流光溢彩,與古老的滕王閣形成時空交錯的奇幻美景。

  室內的極靜與窗外的極動,構成了一種強烈的戲劇張力。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沉香清幽綿長的香氣,混合著老普洱醇厚的茶韻。

  客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獨木獨板茶台,陳曉克雖然不大懂得這是什麼材質,但看著木紋如行雲流水,感覺就應該是價值不菲。

  符老正坐在一張官帽椅上,手持一把玩的紫砂壺,正在從容地沖泡著茶湯。

  他身後是一整面牆的博古架,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瓷器。

  陳曉克倒是從李雪那裡看到過一些瓷器。

  只是想來符老不可能放一些贗品在這裡。

  想著那些瓷器的價格,這一架子,自然價值不菲。

  這個空中別墅面積怕是達到幾百平方米甚至更大,陳曉克不太懂房市,但這裡他還是大致聽說過價格,估算一下可能總價高達上千萬。

  陳曉克走過去,符老就道,「坐,喝茶。」

  只是陳曉克沒有動茶碗,而是將一個厚重錢幣收藏冊,輕輕推到了符老面前。

  符老放下紫砂壺,有些疑惑地打開冊頁,當看清裡面內容時,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手指微微顫抖。

  冊頁里,靜靜地躺著第一套人民幣中最璀璨的明珠:「幣王」壹萬圓「牧馬圖」,紫色的票面,牧人與駿馬的圖案清晰如新,邊角銳利,仿佛還帶著1951年內蒙古草原的風沙氣息。

  伍仟圓「蒙古包」,獨特的蒙文標識,存世比牧馬圖更為稀罕。

  *伍佰圓「瞻德城」,XJ風物,維文背書,是「四大珍」中面值最小卻價值連城的珍品。

  壹萬圓「駱駝隊」,沙漠行旅的畫卷,品相完美得不可思議。

  這一套「四大珍」齊聚,其價值已非簡單的金錢可以衡量,它們是新中國貨幣史的活化石,是無數藏家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市場上可以說是有價無市,特別還是這種品相特別好的錢幣。

  符老知道,哪怕到了1950時空也不見得這麼容易收集全他們。

  不知道陳曉克想的什麼辦法做到的。

  「曉克,你這是————」符老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

  陳曉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游離,似乎透過氤氳的茶氣,看到了很遠的地方。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憊,也有些釋然:「符老我送給你的。」

  符老一聽直接搖頭,古玩是他所愛,但他從來沒有讓陳曉克去搞這些東西。

  「符老,您收下吧。謝謝你一直幫我。」


  「我可不是幫你,而是幫我自己。」說著符老拿起茶杯。

  「你還是收下吧!我留著————沒什麼意義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我在那邊————就是1950年那邊,剛把我名下的一百個億的私股,全捐了。」

  符老猛地怔住,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一百個億!即使在那個幣值不同的年代,這也是一個常人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無法理解這種近乎「散盡家財」的行為。

  「你————你這孩子圖什麼啊?」符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哪怕是那個時代,就這麼捐了,今後要是有些變故,你怎麼辦呀?」

  符老平常跟陳曉克也大略談過一些陳曉克穿越過去的情況,就他所知的歷史,加上他自身的感受,還是願意讓陳曉克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可是現在都捐了,就說明陳曉克沒有再給自己留什麼後路。

  「那我就回來。

  「你願意否放棄?」

  「這有什麼不能放棄的?」

  「我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你到底圖什麼?就不為今後家庭想想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捅開了陳曉克內心那扇緊閉的門。

  他沉默了很久,茶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圖什麼?今後?

  陳曉克一直沒有想過的事,但卻早就在他內心深處紮根的情感,這時一下噴涌而出。

  「符老,」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您說為了家人————可我,早就沒有家了。」

  符老一拍自己的額頭,他怎麼忘記之前看過的陳曉克資料了。

  只見陳曉克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卻冰冷的燈火,講述那個他很少對人言說的故事:「我爸媽————他們一輩子都在為錢吵,為錢鬧。我爸總想做生意發財,可運氣好像從來沒站到他那邊,賠了一次又一次。家裡能砸的東西,差不多都砸過了。我媽罵他沒本事,他怪我媽不支持————最後,除了滿地的碎瓷片和一屁股債,什麼也沒留下。他們離婚那天,我蹲在門口,覺得天塌了,又好像————終於安靜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荒涼,卻讓符老心頭一緊。

  哪怕他早就知道。

  「後來,我跟爺爺奶奶過。他們是我唯一的暖和氣兒了。可他們走得早————

  我十六歲就開始自己掙飯吃。端過盤子,送過貨,什麼都幹過。我那時候就一個念頭,拼命掙錢,掙很多很多錢,再也不讓日子過得那麼狼狽。」

  他苦笑了一下:「我談過一個女朋友,很多年。我以為我們能成家。可最後還是因為錢————她家裡不同意,覺得我窮,沒根基。她————後來也動搖了。分手那天,她說陳曉克,你人很好,可光有好,在這個城市活不下去。」」

  「從那以後,我好像只剩下掙錢這一件事了。我鑽技術,經常加班,什麼髒活累活都接,確實也掙到了一些錢,比過去多得多。」他的目光回到那本價值連城的錢幣冊上,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擁有者的喜悅,只有一片虛無,「可是符老,當我真的能輕鬆買下一些東西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該給誰花了。」

  就比如現在,陳曉克的樣子就像一個低欲望的人。

  「我爸媽各有各的家了,爺爺奶奶不在了,那個想一起過日子的人————也走了。我每天醒來,看著銀行卡上的數字,它們就只是數字而已。我住著租來的房子,吃的極為簡單,穿幾十塊錢的T恤————錢對我,大多時候真的沒意義了。它填不飽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是空的。」

  符老靜靜地聽著,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此刻完全理解了陳曉克那份巨大的慷慨背後,是怎樣一種深刻的悲涼與孤獨。

  「直到我去了那邊,1950年。」陳曉克的眼中,終於有了一點光,「那邊苦,真苦,吃飽飯都不容易。可那邊的人,眼睛裡是有火的。劉師傅為了車床的一個精度,能不吃不喝琢磨一整天;魏師傅手把手教徒弟,就為了把手藝傳下去;全廠的人為了造出一台水泵,能連夜加班,沒人計較加班費————我們造出的每一台車床,每一台水泵,是真的能用到田裡,用到工廠,是真的能改變點什麼。」

  「在那裡,我忙得腳不沾地,累得倒頭就睡。可我心裡是滿的,是踏實的。

  我把那一百個億捐出去,不是因為覺悟有多高,而是我忽然明白了,錢只有用在能讓千百萬人受益的地方,它才是活的,才有溫度。我把它們捂在自己手裡,它們和我這個人一樣,就真的死」了。」

  陳曉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所以,符老,這套幣您務必收下。它是我在那個時空,短時間能找到的、最有價值」的東西了。但我拿著它,只會提醒我這裡的空虛。送給您,至少————至少我們還能一起喝喝茶,釣釣魚,聊聊天。讓我覺得,在這個時代,我還不算徹底是個孤家寡人。」

  符老久久無言,喝茶聊天可以,釣魚還是算了吧!他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重重地按在陳曉克的手背上。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最終收下了那本沉甸甸的冊頁。他知道,他收下的不是一份厚禮,而是一個孤獨靈魂在這個喧囂時代里,尋找到的、為數不多的信任與寄託。

  而陳曉克,則將繼續在兩個時空的穿梭中,用那個時代的火熱與純粹,來療愈這個時代留在他心底的、冰冷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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