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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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聽完身前百夫長的匯報,千夫長握掌成拳猛地砸在案桌,眼底似有乾柴被點燃。

  「那吉惹庫措走了,老子剛接手就出這樣的事,這天老爺成了心的讓我難堪。」

  「那些鏢師在何處,審了嗎?」

  還算理智,千夫長開口問道。

  「都問過了,說是一個身穿褐色粗衣之人衝進了城務司隸,看見軍卒就殺,幾番交手把人殺完,轉而逃離。」

  坐上新任的千夫長,名作克里,初境武夫,在吉熱庫措請辭後剛剛接手位置,粗獷臉龐上,一雙眸子微眯。

  怪!

  無緣無故,只為殺人,專挑軍卒來殺,在眼下駐城守軍同邊軍齊駐之下,實在說不通。

  越是這般,越將陸遠的目的擺上檯面。

  唯一的情況,便是想要吸引駐城守軍的注意。

  作餌?

  沒來由的,這人好端端的招惹軍隊所求為何?

  莫非是鎮北軍的人,克里的心中浮現這個念頭,思緒還沒向下延伸就被否定。

  鎮北軍駐紮在外,有北軍的探子時刻盯著,且不說面朝境外的城門早已關閉,就是從城後又如何進得來?

  更何況,這鎮北軍單單往城內送來一人又能有什麼效用?

  克里越想越篤定,就算是鎮北軍想要從平遼內部打開戰局,也不至於只派一人進來,殺殺尋常小隊還行,放在兩軍駐守的城中,實在難掀起風浪。

  斷絕往鎮北軍方面想的思緒,但一個能斬殺煉筋武夫之人,還是放任不得,必須儘早緝拿!

  念及此處,克里大手一揮,抬眼道:「記下那些鏢師口中畫像,將兵力自城務司隸鋪開,全城追捕,生死不論,擊殺與緝拿同功!」

  話音落下,躬著身子的百夫長快步退去。

  少時,遠超尋常巡邏的兵力湧出駐地,開始在平遼各處展開搜捕,天上雷雲滾滾,空氣瀰漫起一股落雨之前的潮濕氣味,更為這座邊城軍塞增添幾分壓抑。

  ··········

  巷道之中,陸遠並未遠去,抬頭看向逐漸暗淡的天色,思慮之時,眼前突然有訊息浮現。

  【觸發事件:脫身,限時獎勵:實時戰局地圖(任務結束時收回)】

  簡單讀完訊息,眼前隨即出現那塊熟悉的戰局地圖。

  地圖自陸遠此刻位置擴散開,上面標記藍點,正有密密麻麻的紅色圓點從駐城守軍的位置涌了出來,除開幾十位煉皮水準的北雲小隊長,其中不乏數位煉筋層次的百夫長。

  對於突然冒出來的戰局地圖,陸遠也未曾料到,按照他本來的計劃,是想趁著這邊解決了城務司隸,稍稍牽扯駐城守軍注意,今晚就潛入北雲邊軍駐地搗毀火油。

  不過看見逐漸灰暗的天色之後,便想著將火油方面暫且擱置,準備繼續在城中與駐城守軍拉扯,眼下得到戰局地圖,算是意外之心,如此一來,便不是簡單的拉扯,陸遠看向地圖上四散的紅點,眼底對於收割經驗的狂熱之色難掩。

  數百兵力搜捕又如何,戰局地圖在手,攻守之勢易形了!

  ········

  鎮北軍駐地,主將營帳。

  陳金湖為首的幾位將軍此刻正就攻城策略進行商討,北雲邊軍龜縮平遼,不破城而入,一切終歸是紙上談兵。

  按照陳金湖的計劃,至多在城外等陸遠五日,若是五日之後仍無動靜,鎮北軍便依照計劃攻城。

  今日商罷,帳內歸於平靜,陳金湖抬手揉了揉眉心,嘆息一聲。

  到底是上了年紀,精力比不得幾十年前,光是盯著地圖站了整個下午,竟然有些疲倦,若非武道在身,怕是真與尋常老頭無二。

  陳金湖搖了搖頭,剛剛坐下,他的隨行親衛便衝進帳內,道:「將軍,後續派去的探子回來了,沿途找到了那陸營正已經入城的消息。」

  聞言,陳金湖臉上愁容方才消散許多,微微點頭,只不過這也才只是第一步而已,遠沒到高興的時候。

  現在這邊能做的,只有安生等著,即便陳金湖對於此次行動並沒抱著太大期待,能從後方擾亂蠻子最好,若是不成,一切準備也還是按照正面強攻的準備做的。

  ·······


  黑雲翻滾,陣陣雷鳴炸響。

  平遼城內,街道上的百姓抬起頭,手掌遮在眉眼上,瞧著完全昏暗下來的天色,道:「要下雨了啊。」

  一語成讖,話音剛剛落地,便有一滴雨水落在身前,打濕了跟前的石板路面,其後一發不可收拾,城內迴蕩起『啪嗒』的清脆聲。

  行人紛紛暗道一聲『糟了』,隨後朝著遮蔽處狂奔,很快,陸遠待的巷子就擠滿了人,各個探頭瞧著外面的雨勢,頓時聽取哀怨一片。

  「這都多久沒落雨了?」

  「可不是嗎,這倒好,一落就落個大的,出來也沒想著帶上傘。」

  ·······

  陸遠並不在意,眼下天色還沒完全黑下,正好藉助這些行人藏在巷中,眼前懸浮著旁人不可見的戰局地圖,發現相較於自己所處位置,這些蠻子反倒分散到了更遠處探查,對於城務司隸身死附近,只有寥寥幾支小隊在來回搜捕,不過距離自己最近的,此刻只隔了一條街。

  「爹爹,雨兒好不容易來見一次我們,我們為什麼要躲著他呢?」

  這時,忽然有一道稚嫩清亮的聲音飄進陸遠耳朵,相較於巷子裡成人的哀嘆,那童聲格外明顯。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便見一個手拿著撥浪鼓小女孩翹首看著身旁男人,真誠發問。

  不止陸遠,巷內眾人也被這小女孩的聲音吸引過去,發現一道道高大的目光都看著自己,小女孩有些羞怯地拉拽男人褲腳,把自己躲了進去。

  男人也被搞得不好意思,朝著巷內眾人訕笑一聲,伸手在小女孩的腦袋上揉了揉,道:「采兒看那些濺起來的水花,像不像雨兒在跳舞?咱們躲進來,才能把台子留給雨兒啊,采兒說是不是?」

  聽見男人的回答,名作采兒的女孩那雙清澈的眸子突然亮起,看著落下的雨水,又瞧了瞧跳躍起來的潔白水花,臉上忽然露出明媚笑容,朝著男人重重點頭。

  隨後低下腦袋,只見小女孩兩隻白皙的小手合在一起,將那撥浪鼓的木棍緊緊拍在手心,兩手前後一撮,鼓環兩邊用細線連結的小球拍打鼓面,發出明亮的咚咚聲。

  噫,是在給雨水奏樂哩!

  巷內哀怨聲音逐漸消散,轉而被這女童的純真逗笑,聽著撥浪鼓發出的叮咚聲,似被其中傳遞出來的情緒渲染,巷道慢慢寧靜下來,眼望巷外落雨,耳聽女童搖鼓。

  咚咚,咚咚。

  一派安然的畫卷很快被陣陣踏水聲打破,陸遠看向實時地圖,距離最近的那支搜捕小隊靠了過來。

  大雨傾盆的長街上,外佩鐵甲,腰挎彎刀的北雲軍卒踏出水花,雨點順著身上的黑甲滑落,在這些軍卒的身上反射光亮。

  一戶一戶踏開屋門,按照手中畫像進去搜尋,街邊建築一個不落,遇見避雨的人群,便拉出來仔細比對。

  慢慢的,北雲軍卒的叫喊聲,屋內百姓的困惑聲都在不斷靠近。

  巷道再度嘈雜起來,各個探出頭去看,望見行事凶蠻的軍卒又縮回來,議論聲響蓋過女童手中的鼓聲,小女孩也慢慢停下,抬頭看向男人:「爹爹,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的目光順著望過去,雖不知具體,但看見那些佩刀的軍卒還是有些慌亂,手掌不斷撫摸著女童的腦袋,輕聲道:「采兒不怕,他們應該是在找人,待會到了咱們這裡,采兒要安靜,不要亂說話。」

  小女孩不知所以然,但看見男人稍顯不安的神色,還是乖乖點頭:「采兒最聽爹爹的話了,采兒不會說話的。」

  不顧耳邊北雲軍卒搜查的聲音,陸遠一直在看著巷道中的父女,每當那小女孩用軟糯糯的聲音說一句話,陸遠的眼中就不由多出一分溫和。

  原本想著藏在巷道之中,等由這些兵卒查過來,屆時混在人群里讓他們比對,正好給蠻子來個措手不及,在這擁擠的巷道,陸遠有足夠信心在瞬息解決這些最強不過煉皮水準的軍卒。

  不過眼下卻是將這個念頭給按下去,許是擔心這些軍卒出手傷到女童,又或是覺得那來之不易的童真,無論如何也該維持下去,至少不能因為自己斷裂。

  陸遠不由搖頭,嘆息一聲,臉上卻是笑著。

  果然,顧及他人就是作賤自己。

  推開擠在前面的百姓,走過那對父女之時,伸手勾了下那女孩圓軟的臉蛋。

  感受到自己臉頰被劃了一下,男人身下的女童茫然抬起頭,便見一個身高八尺,面容俊朗的少年朝自己笑,天真爛漫的女童也笑著回應,還朝著陸遠舉了舉她的撥浪鼓。


  陸遠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隨後推開眾人,踏步走了出去,圍湊在巷口的百姓困惑看著陸遠走進雨里,直到搜查軍卒從一間酒樓走出來,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雨里的陸遠。

  他對上那軍卒的視線,故做出一副慌亂遲鈍的神情,旋即轉身快步走向後方。

  殺人這種事,還是引遠點好。

  即便沒有奔逃,但那小隊長見了舉止怪異的人影,臉上神情立馬變得警覺,天色昏暗,卻也看不真切,便抬手朝著陸遠的背影喊了一聲:「街上那人,站住!」

  聽聞叫喊,陸遠非但不顧,反而加快腳步。

  見此情形,那小隊長徹底確認此人心中有鬼,當即揮手領著軍卒追趕。

  身後踩踏積水的聲音瞬間變得沉重又急切,陸遠立馬轉為奔逃。

  直到搜捕軍卒掠過巷道,其中百姓終於明悟過來,原來方才這人就是北雲軍卒追捕的目標,當即一陣後怕,幸好這人主動出去了,否則等到軍卒查到這裡誰還說得清?

  只那女孩眼神依舊,清澈如方才朝著陸遠微笑那般。

  奔逃之中,目光緊鎖面前的地圖,陸遠有意控制速度,保證在一瞬間竄出去又不至於叫這些軍卒跟丟。

  緊跟在陸遠身後,由於沒能看清面孔,那小隊長也不敢輕易響哨,更何況眼下雨勢猛烈,哨音並不明顯。

  一連竄出百米有餘,雨幕遮掩,昏暗天色之下,方才那巷道決計看不清此地景象,陸遠終於停下,轉過身面朝追兵,身形陡然衝出。

  望見逃竄一段距離又立馬沖回來的身形,追兵微怔,這是什麼意思?

  當即停下腳步,遲疑地朝四周看了看,並沒有埋伏,臉上困惑不由更深。

  思緒抽離回來,再度望向雨中奔襲而來的身形,各個軍卒瞳孔驟然緊縮。

  快!

  相比於方才逃竄的速度,陸遠沖向追兵的速度快了數倍不止,

  雨水落在眉目之上,那小隊長眨了眨眼,僅是瞬息,面前突地多出一道黑影,小隊長下意識揮刀,眼看著刀刃滑過黑影,竟然直接穿透過去,他的心沉了下去,頓時生出不好預感。

  一刀劈出不中,此刻已是空門打開的狀態,慌亂之中還沒確定來人方位,便聽耳畔傳來輕輕的吐氣聲。

  他猛地轉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冷峻的面容,一雙眼眸淡得發寒,只是這人,和那些鏢師提供的畫像並不相像,也不知逃竄什麼。

  這時候,他突然感受到腰間傳來劇痛,低眼一看,眼前之人的拳掌已然落到自己身上,而拳峰之上的勁力,僅在瞬間便將他的肋骨打斷。

  劇痛使他嘴角打顫,眼底千絲怒火瞬間迸發出來,提刀再砍,角度刁鑽,直向著陸遠的頸部掃去。

  刀刃劃破雨水,耳畔有金屬鳴嘯炸響,那小隊長面露狠色:「死吧!」

  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臉上,出刀手臂被陸遠輕易攔下,就像是被山嶽壓住一般,無論他如何奮力就是挪動不了分毫。

  以掌作刃,陸遠抬起另外一支手朝那被制住的手腕斬落,原本青筋暴漲緊握彎刀的手掌,在接觸陸遠手掌的一瞬就喪失勁力。

  他的臉色頃刻煞白,但刀已脫手,被陸遠穩穩接住。

  欲要再動,可一手被死死鉗住,空出來的手又怎能比得刀劍?

  面對破空而來的刀刃,他下意識伸手擋在身前,不料陸遠手腕用力,猛地將彎刀壓下,順勢轉動,原本的橫掃眨眼變為刺擊,小隊長回神不及,只隱隱瞥見一道寒光,頓時臉色一沉。

  再看,彎刀已然沒入胸膛。

  【殺敵(煉皮)一人,武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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