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八景丹成，菩提歸來
要知道，玉面自得祖師傳藝以來，只煉過為父增壽的小還丹。這八景丹的煉製難度與之相比，真真是霄壤之別！
初時，玉面一顆心簡直懸到了嗓子眼，緊抿唇瓣，腦海中反覆咀嚼著祖師所授的丹道要訣。
她口中念念有詞，手下絲毫不敢懈怠，將那二十四味稀奇古怪的煉丹原料，以獨門手法細細炮製：有的哧啦哧啦研磨成雪末，有的濾出碧幽幽的汁液，有的文火慢熬汩汩作響……
慢慢地，她漸入佳境，身姿曼妙似雲中起舞，舉手投足間竟帶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韻。
半個時辰飛逝，繁瑣的前期手腳總算大功告成。
玉面屏住呼吸，纖纖素手輕啟丹爐鼎蓋，將部分備好的材料如穿花蝴蝶般精準投入其中。
「呼——！」
鼎蓋落定，她這才長舒一口胸中濁氣，指尖微顫著撫過爐壁，喃喃道：「祖師保佑，總算沒差池……」
言畢，她便於蒲團上坐定，凝神屏息，雙手結「定心印」，默默催動那《控火術》。
一絲真元綿綿泊泊注入爐底，維繫著那一點豆大的丹火搖曳卻不滅。
煉丹如煲湯，此中火候之精微，又勝過百倍千倍！
一爐靈丹成色幾何，全在這微毫火候的撩撥之間：火軟一分，就萃不出藥材魂髓；火猛一分，又只怕毀了藥性。
更要命的是，何時該添料，何時該淬火，皆須隨藥性流轉而精準調控。
故此，這外丹大道，不單要熬煉火行道術，更要深諳百草脾性，再搭一副穩如磐石、不動如山的心性。此中奧妙，當真比那無垠星河還要浩瀚難測！
……
四個多時辰，彈指而過，爐內陡然溢出一縷似桂非桂、沁入心脾的異香。
玉面緊繃的弦兒這才「錚」地一松，整個人如脫了線的木偶，軟軟癱倒在地，胸脯急劇起伏，汗濕的鬢髮貼在頰邊。
她扯出一個近乎虛脫卻燦爛無比的笑，聲音沙啞：
「成了！」
話音剛落，她欲要起身，哪知眼前天地猛地一旋，乾坤倒轉，嬌軀一歪便朝地上栽去。
萬幸小參就守在不遠處。
「玉面姐姐！」小傢伙一聲驚呼，一個箭步衝上前，堪堪將她從後抵住。
玉面勉力牽起唇角，聲如蚊蚋：「不……不礙事，只是累煞了。快去，把丹取出來…，餵給你師兄……」
……
再說那楊鎮，自被攝入銀鈴內昏迷，只覺五內如焚又忽如墜冰窟，魂魄飄飄蕩蕩，全然不知今夕何夕。
其間煎熬苦楚，實不足為外人道。
也不知躺了多久，楊鎮眼皮倏地一沉，驀然睜開！
入眼仍是那昏暗石壁，驚覺自己仍在山穴之內，下意識便要跳將起來禦敵。
冷不防瞥見榻邊趴著個小傢伙，正是小參，胳膊作枕，呼呼大睡，口水淌了一小片草墊。
他目光定一定，他這才發覺身下是軟草鋪就的石台——這不是斜月三星洞內師妹玉面的靈石煉丹房麼？
他這一動，立時驚醒了小參。
小傢伙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見楊鎮醒轉，霎時歡喜得眉飛色舞，叫道：「師兄！你可算醒了！」
楊鎮咧嘴一笑，挺身坐起，那煩惡毒氣果然消失無蹤。只是肚腹空空，裡頭擂鼓般咕咕亂叫。
然而，他目光無意一掃，整個人如遭雷擊——小參的右臂，竟只餘下一小截光禿禿的根茬！
「小參！你……你的胳膊呢？！」
楊鎮心膽俱裂，急吼吼道，腦中電光石火閃過慘烈畫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就剩咱倆了？玉面她……他們人呢？」
他恍惚記起背上挨了母山魈一記狠劈，而後玉面把眾人收進銀鈴……
虧得小參機靈，立時瞧出他胡思亂想，連忙擺手：「師兄，莫慌師兄，都沒事。我是草木靈根，胳膊橫豎能自個兒長全。倒是玉面姐姐……她咬牙將你背出那虎狼巢穴，一路跋涉回洞，又馬不停蹄給你煉這解毒丹，硬生生把自己給累垮了。」
楊鎮心頭千斤巨石這才落地，翻身下榻，疾步走向隔壁石室。
果見玉面蜷如蝦米，人事不省地倒臥在牆角塵灰里。那一身羅裙青絲衫，先是被汗打透，又遭雨淋火烤，此刻竟板結如龜殼。
這九尾銀狐化形的女子，觀其形容不過雙十年華。素日最是顧惜容顏，如今可好，臉上東一道西一抹全是爐灰，青絲糾結黏膩，往日風姿盡付東流。
楊鎮望著她緊閉的丹鳳眼，看她夢中時而輕蹙柳眉，時而又「咯咯」輕笑，櫻唇翕動間漏出幾句夢話：
「臭……臭老虎……丹成啦……你……你不用死了……」
楊鎮猛地別過臉去，狠狠抹了把眼睛，把那點「馬尿」揩個乾淨，目光中只餘下濃得化不開的憐惜，低聲道：「醜丫頭，都睡成這泥猴樣了……還要罵老子……」
他前世爹娘各奔東西，在一線城市的夾縫裡滾打了十幾載孤魂野鬼般的日子，何曾嘗過半分被人如此拼命照拂的滋味？
曾相處過一些「小仙女」，除了向自己要手機，就是要包包。
萬萬料不到，在這荒誕的西遊世界，竟撞上這麼個「救命」的「狐狸精」師妹。
大手一抄，他用一個穩穩噹噹的公主抱將玉面打塵土裡撈起。
瞅著她那副活似剛鑽過灶膛的慘樣兒，嘴上雖罵著「醜丫頭」，心裡卻滾燙滾燙——這姑娘，真美！
……
楊鎮小心翼翼將玉面安置在稍乾淨些的石榻上，取了濕巾細細替她揩去面上污垢。至於那板結的羅群，男女有別，卻不好為之褪去。
安置妥當，他轉身來到丹爐所在石室，目光驟然轉冷如冰，死死釘在地上那具山魈腐臭的屍體上。
那凶獸窮奇血脈蠢蠢欲動，看著這山魈怒從心來，只想啖其肉、嚼其筋、碎其骨！
「哼，頭回嘗鮮化形精怪，卻是這麼個腌臢貨色。」
楊鎮左臂一展，虎爪森然顯現，凌空一划，「哧啦」一聲，輕鬆將山魈胳膊卸了下來。右手接住那截腥臭之物，就要往嘴邊。
豈料此時，一縷清風拂面而至，如無形之手，捲起那斷臂，「咻」地擲出。
「呵呵呵……」
一陣清朗笑聲傳來，「你這虎崽子，如今既入為師門下，又化形成人，吃相豈能如此不堪？讓人瞧了去，連帶著說老夫有眼無珠，教出個茹毛飲血的孽徒！」
楊鎮循聲猛抬頭，只見菩提祖師長髯飄飄，手持拂塵，笑吟吟立在面前，登時臊得臉皮發燙，乾笑兩聲：「嘿嘿，師傅。您老人家……不是說要去一年麼？這才半載光景……」
菩提眉眼含笑，打趣道：「再不回來，怕不是連那小竹樓地基都給爾等拆了。莫非還等你們拆完竹樓，再拆老夫這三星洞不成？」
楊鎮一陣撓頭，尷尬得只剩「嘿嘿」乾笑。
好在祖師寬厚地擺擺手：「罷了罷了，戲言而已。為師原在盂蘭盆會上好吃好喝，忽地心頭一跳，隨手掐算，便知爾等遭了點不大不小的麻煩。」
楊鎮心中靈光一閃，追問：「可是，上坎下震之卦？」
「好！好！你這虎頭倒是個有悟性的！」
菩提聞言眼縫裡精光一閃，隨即朗聲大笑：「可曾想過為師為何偏偏傳你『術』字門大道？」
「您不是說……弟子日後殺業滔天，須以此道為憑，趨吉避凶麼？」
菩提捋須頷首：「不錯。然則，此其一也。」
「那……其二？」
「其二，你身負上古凶獸血脈，早就在天庭那封魔冊上掛了號的。眼下你道行尚淺，不足為慮。待日後羽化登仙，踐行你那殺伐宏願……」
祖師語聲漸沉：「勢必引來天庭矚目。到那時，你舉手投足，稍有行差踏錯，便會落在有心人眼中，雞蛋里也能挑出骨頭來。」
「於天庭而言，似你這般上古凶獸……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
嗡——！
楊鎮腦中如雷霆炸響，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嗖嗖竄上天靈蓋，脊背瞬間已被冷汗浸透。
初時，玉面一顆心簡直懸到了嗓子眼，緊抿唇瓣，腦海中反覆咀嚼著祖師所授的丹道要訣。
她口中念念有詞，手下絲毫不敢懈怠，將那二十四味稀奇古怪的煉丹原料，以獨門手法細細炮製：有的哧啦哧啦研磨成雪末，有的濾出碧幽幽的汁液，有的文火慢熬汩汩作響……
慢慢地，她漸入佳境，身姿曼妙似雲中起舞，舉手投足間竟帶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韻。
半個時辰飛逝，繁瑣的前期手腳總算大功告成。
玉面屏住呼吸，纖纖素手輕啟丹爐鼎蓋，將部分備好的材料如穿花蝴蝶般精準投入其中。
「呼——！」
鼎蓋落定，她這才長舒一口胸中濁氣，指尖微顫著撫過爐壁，喃喃道：「祖師保佑，總算沒差池……」
言畢，她便於蒲團上坐定，凝神屏息，雙手結「定心印」，默默催動那《控火術》。
一絲真元綿綿泊泊注入爐底，維繫著那一點豆大的丹火搖曳卻不滅。
煉丹如煲湯，此中火候之精微，又勝過百倍千倍！
一爐靈丹成色幾何，全在這微毫火候的撩撥之間：火軟一分，就萃不出藥材魂髓；火猛一分，又只怕毀了藥性。
更要命的是，何時該添料，何時該淬火，皆須隨藥性流轉而精準調控。
故此，這外丹大道，不單要熬煉火行道術，更要深諳百草脾性，再搭一副穩如磐石、不動如山的心性。此中奧妙，當真比那無垠星河還要浩瀚難測！
……
四個多時辰，彈指而過，爐內陡然溢出一縷似桂非桂、沁入心脾的異香。
玉面緊繃的弦兒這才「錚」地一松，整個人如脫了線的木偶，軟軟癱倒在地，胸脯急劇起伏，汗濕的鬢髮貼在頰邊。
她扯出一個近乎虛脫卻燦爛無比的笑，聲音沙啞：
「成了！」
話音剛落，她欲要起身，哪知眼前天地猛地一旋，乾坤倒轉，嬌軀一歪便朝地上栽去。
萬幸小參就守在不遠處。
「玉面姐姐！」小傢伙一聲驚呼，一個箭步衝上前，堪堪將她從後抵住。
玉面勉力牽起唇角，聲如蚊蚋：「不……不礙事，只是累煞了。快去，把丹取出來…，餵給你師兄……」
……
再說那楊鎮，自被攝入銀鈴內昏迷，只覺五內如焚又忽如墜冰窟，魂魄飄飄蕩蕩，全然不知今夕何夕。
其間煎熬苦楚，實不足為外人道。
也不知躺了多久，楊鎮眼皮倏地一沉，驀然睜開！
入眼仍是那昏暗石壁，驚覺自己仍在山穴之內，下意識便要跳將起來禦敵。
冷不防瞥見榻邊趴著個小傢伙，正是小參，胳膊作枕，呼呼大睡，口水淌了一小片草墊。
他目光定一定，他這才發覺身下是軟草鋪就的石台——這不是斜月三星洞內師妹玉面的靈石煉丹房麼？
他這一動，立時驚醒了小參。
小傢伙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見楊鎮醒轉，霎時歡喜得眉飛色舞，叫道：「師兄！你可算醒了！」
楊鎮咧嘴一笑，挺身坐起，那煩惡毒氣果然消失無蹤。只是肚腹空空，裡頭擂鼓般咕咕亂叫。
然而，他目光無意一掃，整個人如遭雷擊——小參的右臂，竟只餘下一小截光禿禿的根茬！
「小參！你……你的胳膊呢？！」
楊鎮心膽俱裂，急吼吼道，腦中電光石火閃過慘烈畫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就剩咱倆了？玉面她……他們人呢？」
他恍惚記起背上挨了母山魈一記狠劈，而後玉面把眾人收進銀鈴……
虧得小參機靈，立時瞧出他胡思亂想，連忙擺手：「師兄，莫慌師兄，都沒事。我是草木靈根，胳膊橫豎能自個兒長全。倒是玉面姐姐……她咬牙將你背出那虎狼巢穴，一路跋涉回洞，又馬不停蹄給你煉這解毒丹，硬生生把自己給累垮了。」
楊鎮心頭千斤巨石這才落地，翻身下榻，疾步走向隔壁石室。
果見玉面蜷如蝦米，人事不省地倒臥在牆角塵灰里。那一身羅裙青絲衫，先是被汗打透，又遭雨淋火烤，此刻竟板結如龜殼。
這九尾銀狐化形的女子，觀其形容不過雙十年華。素日最是顧惜容顏，如今可好，臉上東一道西一抹全是爐灰，青絲糾結黏膩，往日風姿盡付東流。
楊鎮望著她緊閉的丹鳳眼，看她夢中時而輕蹙柳眉，時而又「咯咯」輕笑，櫻唇翕動間漏出幾句夢話：
「臭……臭老虎……丹成啦……你……你不用死了……」
楊鎮猛地別過臉去，狠狠抹了把眼睛，把那點「馬尿」揩個乾淨，目光中只餘下濃得化不開的憐惜，低聲道：「醜丫頭，都睡成這泥猴樣了……還要罵老子……」
他前世爹娘各奔東西，在一線城市的夾縫裡滾打了十幾載孤魂野鬼般的日子，何曾嘗過半分被人如此拼命照拂的滋味？
曾相處過一些「小仙女」，除了向自己要手機，就是要包包。
萬萬料不到，在這荒誕的西遊世界，竟撞上這麼個「救命」的「狐狸精」師妹。
大手一抄，他用一個穩穩噹噹的公主抱將玉面打塵土裡撈起。
瞅著她那副活似剛鑽過灶膛的慘樣兒，嘴上雖罵著「醜丫頭」，心裡卻滾燙滾燙——這姑娘，真美！
……
楊鎮小心翼翼將玉面安置在稍乾淨些的石榻上，取了濕巾細細替她揩去面上污垢。至於那板結的羅群，男女有別，卻不好為之褪去。
安置妥當，他轉身來到丹爐所在石室，目光驟然轉冷如冰，死死釘在地上那具山魈腐臭的屍體上。
那凶獸窮奇血脈蠢蠢欲動，看著這山魈怒從心來，只想啖其肉、嚼其筋、碎其骨！
「哼，頭回嘗鮮化形精怪，卻是這麼個腌臢貨色。」
楊鎮左臂一展，虎爪森然顯現，凌空一划，「哧啦」一聲，輕鬆將山魈胳膊卸了下來。右手接住那截腥臭之物，就要往嘴邊。
豈料此時，一縷清風拂面而至，如無形之手，捲起那斷臂，「咻」地擲出。
「呵呵呵……」
一陣清朗笑聲傳來，「你這虎崽子，如今既入為師門下，又化形成人，吃相豈能如此不堪？讓人瞧了去，連帶著說老夫有眼無珠，教出個茹毛飲血的孽徒！」
楊鎮循聲猛抬頭，只見菩提祖師長髯飄飄，手持拂塵，笑吟吟立在面前，登時臊得臉皮發燙，乾笑兩聲：「嘿嘿，師傅。您老人家……不是說要去一年麼？這才半載光景……」
菩提眉眼含笑，打趣道：「再不回來，怕不是連那小竹樓地基都給爾等拆了。莫非還等你們拆完竹樓，再拆老夫這三星洞不成？」
楊鎮一陣撓頭，尷尬得只剩「嘿嘿」乾笑。
好在祖師寬厚地擺擺手：「罷了罷了，戲言而已。為師原在盂蘭盆會上好吃好喝，忽地心頭一跳，隨手掐算，便知爾等遭了點不大不小的麻煩。」
楊鎮心中靈光一閃，追問：「可是，上坎下震之卦？」
「好！好！你這虎頭倒是個有悟性的！」
菩提聞言眼縫裡精光一閃，隨即朗聲大笑：「可曾想過為師為何偏偏傳你『術』字門大道？」
「您不是說……弟子日後殺業滔天，須以此道為憑，趨吉避凶麼？」
菩提捋須頷首：「不錯。然則，此其一也。」
「那……其二？」
「其二，你身負上古凶獸血脈，早就在天庭那封魔冊上掛了號的。眼下你道行尚淺，不足為慮。待日後羽化登仙，踐行你那殺伐宏願……」
祖師語聲漸沉：「勢必引來天庭矚目。到那時，你舉手投足，稍有行差踏錯，便會落在有心人眼中，雞蛋里也能挑出骨頭來。」
「於天庭而言，似你這般上古凶獸……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
嗡——！
楊鎮腦中如雷霆炸響，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嗖嗖竄上天靈蓋，脊背瞬間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