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子相認,楊鎮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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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鐵爐被那烤肉的詭異香氣沖得胃裡翻江倒海,再一聽那黏膩得令人作嘔的啃嚼聲,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狂吐出來。

  這一吐,仿佛點燃了楊鎮心中潛藏的凶煞之氣。嗜血欲望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蹬地面,雙翅一振,化作一道殘影,御著風便衝進了洞窟。

  洞中景象令人發怵:一公一母兩隻山魈化形成人,紅鼻白臉,手腳細長,形容醜陋不堪。

  尤其那隻公的,似還嫌面前烤熟了的小孩不夠吃,混濁的目光看向角落被綁的孩子,似乎還想再吃一個解饞。

  「就是你了!」

  楊鎮心頭一凜,身形如鬼魅般瞬間切近公山魈背後。動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殘痕,宛如前世電影裡那兇悍的金剛狼,虎爪閃電般揮過——

  「唰!」

  公山魈那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脖頸處只留下個碗口大的血窟窿,腥熱的鮮血如同噴泉,「呲」地一聲直噴起一丈多高!

  一切不過電光石火之間,那山魈到死連兇手是圓是扁都沒能看清。

  「搞定一個!」楊鎮心裡一松,「剩下四個打一個,還不是手到擒來?看來小爺我那半吊子揲蓍之術,果然學藝不精啊!」

  母山魈正捧著條烤得滋滋冒油的小兒腿啃得滿嘴流涎,冷不防瞧見兄長的頭顱打著旋兒飛上天,那雙驚恐呆滯的眼珠子還死死「盯」著自己!

  「啊啊啊啊——!」

  悽厲的尖嘯瞬間撕裂山洞。母山魈血紅了眼,一把抄起身旁閃著寒光的大砍刀,瘋魔般撲了上來!

  可惜,即使她道行高過楊鎮,可在這頭上古凶獸——窮奇面前,實在不夠看。

  這些年死在楊鎮爪牙下的猛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噬補天賦作用之下,渾身上下早就錘鍊得如鋼似鐵。若按前世那些網遊的點數來算,普通老虎的力敏智頂多算個1,那楊鎮眼下起碼得是300起步!

  嗯,智力大概差點,畢竟啃的都是些未開靈智的普通貨色。但眼耳口鼻的敏銳、乃至身體的反應速度,早已強悍到非人境地。

  於是,只見楊鎮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身體微微一晃,便閒庭信步般避開了那劈頭蓋臉的砍刀。

  同時,右腳如鞭子般迅捷抽出——

  「砰!」

  一聲悶響!母山魈像個破爛的布口袋,被狠狠踹飛,結結實實撞在堅硬的洞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楊鎮正要補上一爪送這兄妹雙雙歸西,詭異的一幕出現了——這母山魈竟在他眼皮子底下驟然如煙霧般消散!

  一直警戒的玉面猛然想起什麼,急切喊道:「大老虎當心!山魈乃山林精氣而化,天賦神通便是化氣隱形!」

  話音未落。

  那母山魈如同撕裂空間一般,已然在楊鎮背後憑空現形!閃著幽光的砍刀挾著萬鈞之力,惡狠狠直劈而下!

  「小心——!」玉面失聲驚呼!

  楊鎮的反應快如奔雷,可終究是慢了半分。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破肉聲響起,血肉翻開,鮮血如潑墨般飛濺。

  一道足有一尺多長、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赫然出現在楊鎮寬闊的虎背上。劇痛如同烈火燎原,瞬間傳遍全身。

  「呃啊!」楊鎮猛一轉身,虎目圓睜,可那鬼魅般的山魈又已沒了蹤影。他忍著劇痛嘶吼道:「快!聚攏!背靠背,犄角相守,嚴防這鬼東西偷襲!」

  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兩息之間。

  就在這時,角落裡那被捆著的兩個孩子中,一名男孩猛地用力啐掉口中堵嘴的破布,放聲哭喊:「救命——救命啊!」

  張鐵爐聞聲,眼中精光一閃,隔空一抓,便把那兩個孩子攝到身邊。玉面和小參也立刻飛身靠攏過來。

  玉面皓腕急抖,腰間小巧銀鈴驟然光華大放,瞬間膨脹變大,「嗡」地一聲將三妖一人牢牢籠罩其中!

  銀鈴籠罩的小小空間內,氣氛緊繃。

  張鐵爐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們……誰是念兒?」

  「我就是念兒,你,你是我爹麼?」

  剛剛喊救命的男孩抬頭,一對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面前道士下巴上的胡茬,道:「每次村里娃子欺負我,娘就說:『兒啊莫怕,你爹張鐵爐當道士學本事去了!你只要心裡念著他的名字,他便會來救你。』


  你,你是我爹……張鐵爐麼?」

  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張鐵爐心上。

  「我的兒啊——!」

  一聲悲號衝口而出,張鐵爐淚如泉湧,再不管什麼儀態,猛地撲過去將念兒死死摟在懷裡,身軀因痛哭而劇烈顫抖,「兒啊!爹對不住你!爹來晚了!爹對不住你啊!」

  他背對著眾人,所有的愧疚、悲痛、失而復得的狂喜,都融進了這壓抑多年的淚水中。

  念兒也緊緊抱住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道士爹,小小的拳頭攥著他背後的道袍布料,呆呆地說道:

  「以前我挨了打,在心裡念了千百遍『張鐵爐』,都沒用。這次……這次爹你終於聽見了……」

  玉面抱著小參,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撕心裂肺又溫暖至極的一幕,眼圈早已通紅,默默垂淚。

  小參也吸著鼻子,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顯然是被這遲來的父子情深深深觸動。

  楊鎮背上劇痛火燒火燎,卻也瞧見身邊一老一小哭成了淚人。他悄悄扭過頭,一隻虎爪迅速抹掉眼角不明顯的濕潤,隨即故意嗤笑一聲,低聲嘟囔道:「嘁,一幫淚窩子淺的傢伙!」

  ……

  楊鎮背上傷勢看著實在駭人,好在他身為上古窮奇血脈,皮糙肉厚恢復力恐怖,以往受再重的傷,趴幾天就能自己癒合。

  因此當張鐵爐摸出珍藏的金瘡藥時,他本想拒絕:

  「用不著,小爺我……」

  「閉嘴!」

  玉面卻直接飛他一個白眼,俏臉上滿是「你給我老實點」的擔憂。

  不由分說,她親自上手,小心將冰涼的藥膏仔細塗抹在那皮開肉綻的傷口上,又利索地從張鐵爐破舊道袍上撕下一長條布,「唰唰」幾下便給這嘴硬的老虎做了個簡易包紮。

  時間在緊繃與傷痛中流逝。

  一刻鐘過去。

  銀色鈴鐺籠罩的空間裡,氣氛沉悶得快要凝結出水來。

  「這可咋整?」張鐵柱率先打破壓抑的死寂,聲音乾澀,「出去就被那鬼東西偷襲暗算,不出去……咱四個在這鈴鐺里又能耗到幾時?」

  玉面黛眉緊鎖,突然想到什麼,轉向小參:「小參,你的地行遁術,能帶我們一起穿出去麼?」

  小參臉蛋一紅,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聲音細若蚊吶:「都、都怪小參沒用……功法還沒練到家……」

  「大老虎!」玉面急了,嬌聲道:「你倒是拿個主意呀!」

  「……」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眾人齊齊看向楊鎮,只見他此刻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豆大的汗珠沿著虎鬚滑落,身子微微發顫,那雙平日精光四射的虎目此刻竟失神渙散,仿佛意識隨時都會飄走!

  「不好!」張鐵爐臉色劇變,心猛地沉了下去,「那山魈的刀……淬了劇毒!」

  「啊!」小參嚇得小臉瞬間褪盡血色,一把抓住玉面姐姐的袖子,聲音都帶了哭腔:「玉面姐姐!那……那師兄他……」

  洞內一片死寂,只有楊鎮沉重的呼吸聲。

  當下局面,進退兩難。

  出去,必遭那隱形山魈的致命偷襲。

  留下,劇毒卻在一點點吞噬楊鎮最後一線生機。

  進,是暗箭難防。退,是困守無援。

  玉面一顆心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急得快要炸開,但她強迫自己壓下內心的恐慌,深深吸氣。

  冷靜!必須冷靜!

  怎麼辦?

  究竟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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