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以病入定!以苦入定!以情入定!以藝入定!以迷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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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以病入定!以苦入定!以情入定!以藝入定!以迷入定!……

  太淵看著面前的曉夢,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慨嘆。

  入定的人,他見過不少。

  這一百多年,走過數個世界,見過無數修行者,有的刻苦,有的懶散,有的聰慧,有的愚鈍,有的在禪堂里坐破蒲團,有的在山林中面壁十年,有的在紅塵中摸爬滾打————入定的方式也千姿百態。

  有些甚至算不上修行者,只是意外地跌進了那道門。

  太淵靠在竹椅上,目光落在曉夢那張安靜的小臉上,腦海中浮光掠影,閃過一幕幕往事。

  他最先想到的,是大明世界的一個女弟子。

  朱秀榮,先天不足、體弱多病,都說活不到成年。

  當醫藥無救時,她轉向了內觀。

  身病即心藥,這句話用在朱秀榮身上,再合適不過。

  因為大病纏身,才懂得平凡的可貴,因為隨時可能死去,才開始珍惜每一寸光陰。

  她不耗不扛,順應自然,在病榻上學會了養精蓄銳,學會了身心合一。

  那算是太淵第一次親眼見的「以病入定」。

  後來,朱秀榮硬生生活到了近五十歲才去世。

  五十歲,聽起來不算長,但以她先天不足之軀,能活到知天命之年,已是奇蹟。

  只可惜,當年的太淵境界修為有限,無法救治她的根本之疾。

  如果是換成現在的他,生殘補缺,不過是尋常事。

  接著,太淵的思緒又飄了。

  還有一種是「以苦入定」的。

  比如說,天台山的和合二仙,寒山與拾得。

  太淵沒見過這兩個人,但聽過他們的故事。

  ——

  寒山是一個落魄書生,屢試不第,家道中落,妻離子散。他隱入天台山的寒岩,過著「樺皮為冠,布裘敝屣」的日子。

  拾得是一個棄嬰,被國清寺的和尚收養,在廚房裡燒火做飯。

  兩個人,都是苦命人。

  經歷的苦,不是身體的病痛,而是命運的無常。大起大落,大失大望,大悲大痛,經歷過這些,方知「無常是常」。

  所以寒山才寫得出「朝朝不見日,歲歲不知春」。

  所以才有那篇著名的《寒山拾得忍耐歌》——「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答:「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這不是軟弱,是勘破。

  是苦到極處之後,放下外境依賴,心不動,則萬物不擾。

  還有一種「以情入定」。

  自古情關最醒人。

  在原生、情愛、人際中反覆受傷,借著紛亂的關係為鏡,照見自己內心深處的執著與恐懼。破我執,放下外求,守心自安。

  歷史上,因為情關問題最後徹悟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無需例舉述說。

  接下來是「以藝入定」的,這一種,是太淵見得最多的。

  比如,弄玉就是這一種。

  琴棋書畫,茶香手工,借一門技藝,修一念專注。心定神安,陰陽調和。

  太淵想起與弄玉相見的情形。

  就是弄玉她那入了定境的琴音,吸引了自己。

  以藝攝心,一處攝心,萬緣自息。

  這是比較容易的入門路徑,不需要大根器,不需要經歷苦難。

  至於「以善入定」這一種,太淵在佛門中見得最多。

  利他破小我。

  真正修佛的人,自心稍安,自然生起慈悲,不爭不奪,以德潤身,以善化心,柔和包容,心安理得。

  適合那些定力初成、修持外功的人。

  跟出家之人有點類似的,是「以迷入定」這一種情況。

  這是源於富足中的虛空。

  這一類人,大多是富家子弟,縱情聲色者有之,出淤泥而不染者亦有之。


  物質不缺,心卻無處安放,有人會追問「我是誰」、「為什麼活著」。

  他們參究本心,修行也是為了明心見性,知來去。

  太淵想起了在上一個世界見過的李叔同。

  前半生風流倜儻,詩書畫印無一不精,卻在盛年之際忽然出家,成了弘一法師。

  他為什麼出家?

  有人說是因為感情,有人說是因為看破紅塵,有人說是因為修行的緣分到了————

  這種人,歷史上不少,東西方都有。

  比如叔本華,也是如此。

  他們不是沒有選擇,而是選擇太多,多到每一扇門都通向不同的未來,卻不確定哪一扇門通向自己。

  太淵的目光落在曉夢臉上。

  至於曉夢這種,應該算是「以慧入定」。

  天資聰穎,根器上利,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不歷苦難,星契無為,天生靈秀,好思哲理,親近道法,觀天地陰陽,悟道法自然。

  太淵想起了馮曜,他也算是這一類人。

  天生一顆清淨心,幼年時便自動得了,無師自通,無門自入。

  這種人,是真正的天才,他們的存在,就是給世人製造尷尬的。

  不明白學的是什麼,是一種痛苦,明白是什麼,但是能力低弱,是另一種痛苦。

  曉夢和馮曜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馮曜的慧,是天生的、不沾塵的,曉夢的慧,是讀書閱經讀出來的。

  一個是「本來無一物」,一個是「時時勤拂拭」。

  曉夢從入定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跪坐了一天一夜,她膝蓋沒有麻木,腰背沒有酸痛,呼吸平穩得像剛睡了一個好覺。

  睜開眼睛,眸光如水,清澈澄淨。

  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工布劍,又抬頭看了看太淵。

  「師父,我好像————走神了很久。」

  「不久,才一天而已。」

  從這次以後,曉夢在修行方面的進度一日千里。

  就和當年的弄玉一樣,一年的修行,抵得上別人十年。

  太淵也正式傳授了曉夢自己的丹法。

  正如同弄玉她們猜測的,曉夢算是太淵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位真傳弟子。

  全真丹法的四步功夫:築基煉己、煉精化氣、鍊氣還神、煉神返虛。

  「這丫頭的資質稟賦,比弄玉還好幾分。」

  太淵靠在竹椅上,看著在湖邊練功的曉夢,心中默默盤算。

  「照這個速度,二十歲之前,應該能摸到第三步的門檻。」

  曉夢不知道太淵在想什麼,她只是覺得師父教的東西好深奧。

  許多地方需要反覆琢磨。

  越是修行下去,曉夢越是覺得師父的道行浩瀚如青天。

  「師父,」她抬起頭,「這第四步的「煉神返虛」,你走完了嗎?」

  太淵瞥了她一眼:「你猜。」

  曉夢道:「你走完了。」

  太淵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路漫漫其修遠兮,我還差得遠呢!」

  為了讓曉夢能夠安心閉關,太淵決定做一件事。

  他將曉夢叫到竹廬中,工布劍橫在兩人之間的竹桌上,劍身被木質劍鞘裹著。

  「你不是想和龍陽君說話嗎?」太淵說,「我教你一門術法,要是學會了,你就能自己把他從劍里請出來。」

  曉夢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師父,你說過的,我修為不夠,之前試過,根本感覺不到他。」

  「那是之前。」太淵看著曉夢,淡笑道,「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曉夢靜靜看著太淵。

  入定之後,她的感知力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倍。

  「師父,我要學的術法是什麼?」她問。


  「拘靈招魂。」太淵說,「聽起來唬人,其實就是跟精魂精靈打交道的本事,別大驚小怪,蜀山巫族裡就有人會。」

  半天!

  曉夢僅僅用了半天,就學會了這門術法。

  太淵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到底是入了定的人,學什麼都快。

  接著,曉夢按照太淵教的方法,將那團黑牽引了出來。

  「汩汩—

  —」

  黑從劍身中湧出,絲絲縷縷,在半空中盤旋,凝聚成形。

  龍陽君的精魂,閉著眼睛,還是和之前一樣,渾渾噩噩的,沒有動靜。

  這一次,曉夢沒有撲過去。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太淵。

  「師父,對於龍陽君這種情況,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

  「辦法倒是有一個,可以試試看。」太淵說。

  言罷。

  太淵抬起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咻!

  一縷靈光從他指尖射出,沒入龍陽君的精魂,效果立竿見影。

  龍陽君精魂的雙眼睜開了。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從太淵移到曉夢,又從曉夢移回太淵。

  疑惑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自己不應該是死在戰場了嗎?怎麼又醒過來了,難道自己沒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什麼,可是,龍陽君的精魂剛剛被點醒,靈智初復,強度不夠,根本無法形成成句的魂語。

  所以,曉夢只能夠看到龍陽君的嘴巴一張一合,聽不到任何聲音。

  太淵倒是能夠聽見。

  陽神境界,溝通精魂如呼吸般自然。

  太淵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抬起手,又彈出一縷靈光。

  咻!

  這一次,靈光中裹著一段法訣、一套修行路徑,是陰神修行之法。

  靈光沒入龍陽君精魂的眉心。

  他的魂體微微一顫,張了張嘴—

  太淵沒有等他發出聲音,大手一揮,將龍陽君的精魂重新按入了工布劍。

  黑收攏,劍身微微一顫。

  「嗡」

  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嗡鳴,然後,歸於沉寂。

  曉夢看著工布劍,抬起頭看著太淵。

  「師父,龍陽君他————「」

  「人死為鬼,鬼死為。」太淵的聲音很輕,「龍陽君如今人身已死,只剩下了精魂。剛才我點醒了他的靈智,還傳了他一篇陰神之法。如果他能夠在靈智迷濛前修成,精魂自然凝練強化。」

  「陰神之法?」曉夢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

  「不錯,功成則神遊物外,一念清靈,魂識不散。」太淵端起了茶盞,「其體屬陰,其質類鬼。算不上丹功正法,但至少能保持一念清靈,魂識不散。」

  當年,太淵將這門法門還傳授過給甘羅,甘羅用了數月才初窺門徑,他不知道龍陽君需要多久,畢竟甘羅是活人,而龍陽君已經死過一次了。

  「弟子拜謝師父。」

  曉夢拿著工布劍,輕輕摩挲。

  竹廬中安靜下來,湖水潺潺,竹葉沙沙。

  太淵看著曉夢,看著她抱著劍安靜的模樣,忽然有些恍惚。

  那個跳腳扎刺的小白,好像已經走遠了。

  不知怎麼的,太淵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懷念。

  第六天的夜裡。

  曉夢抱著工布劍,坐在竹廬門檻上。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灑在她白色的髮絲上。

  忽然,工布劍微微一顫。

  「嗡嗡」

  嗡鳴聲變大了。

  緊接著,黑炁忽然從劍身中自發湧出。

  不過兩個呼吸,龍陽君的虛影便懸浮在曉夢面前。


  這一次,與之前不同。

  不再是半身的虛影,而是全身。

  曉夢屏住了呼吸。

  「你長大了。」

  聲音不大,很輕,像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龍陽君————」

  龍陽君的虛影看著她,目光中滿是溫柔。

  太淵不知何時站到了曉夢身後,他看著龍陽君的魂體,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

  陰神之法,從入門到小成,天才如甘羅,都需要數月的時間。

  龍陽君竟然在第六天就小成了。

  這速度,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前字秘】。

  太淵默運秘法玄功,無形的感知湧出。

  元神如天光,洞觀大千世界,照見八方六合。

  片刻後。

  太淵收回感知,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他看明白了。

  龍陽君生前許國,在他擲劍自戕的那一刻,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盡忠職守。

  對魏王的承諾,他兌現了,他對魏國的忠誠,他守住了。

  畢竟是死過一次了。

  執念已消,心無掛礙。

  而且,龍陽君生前的修為並不低。

  他可是魏國第一劍客,雖然比不上諸子百家的大宗師,但與墨家巨子六指黑俠、道家各宗掌門是同一級別的。

  掌門級修為,功力相當深厚,神魂力量的積蓄,不是尋常江湖劍客可比。

  種種因素疊加,才促成龍陽君這麼快陰神小成,可以自主顯形。

  但是,他生前的遺澤也只夠龍陽君走到「陰神小成」這一步,再往後,就沒有助力了。

  後續的修行,只能重新來過。

  太淵目光落在其魂體上。

  「龍陽君,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龍陽君看過來。」

  」

  「你的魂體先天有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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