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北冥子曾經的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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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花樓。

  風一吹,漏進的風都帶著幾分清潤。

  清靈扒著車廂欄杆,驚奇地圍著馬車轉了半圈。

  他見過牛車,也見過馬車,但這般雅致又奇特的馬車,還是頭一遭見。

  「師叔祖,我來駕車。」

  清靈自告奮勇,搓著手就躍到了車轅上。

  可沒多久,就發現身前的兩匹馬竟格外靈性,不等他驅使,便踏著平穩的步子前行,鬃毛輕揚。

  清靈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

  「好馬兒,倒是省心兒。」

  馬車二樓。

  太淵靜坐,雙目微闔。

  眉宇之間,凝著一絲淺淡的思索。

  過去幾日,與北冥子論道時的對話,還在耳畔迴響。

  太淵先前曾問過北冥子,道家那些真正達到「逍遙之境」的高人,終究都去了哪裡。

  按道家典籍所言,達到第四境「逍遙」者,應該也已經掙脫生死桎梏了。

  如果還在世,斷不會這般銷聲匿跡,連一絲蹤跡都尋不到。

  彼時。

  北冥子道:「老子西行,紫氣東來,出函谷關,不知所終。莊子夢蝶物化,生死齊一。亢倉子視聽不用耳目,體道相合。壺丘子示現四相,破巫遁形……」

  北冥子說了好幾位道家先賢的結局。

  要麼是隱匿行蹤,要麼是伴著異象消融,沒有一位留在世間。

  最後,北冥子也坦然直言,他自己沒有觸及「逍遙」之境,終究不清楚達到那一步後,會是何種存在形態。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對太淵的狀況這般驚異。

  畢竟,按太淵對自身四步功夫的描述,他早已達到長生久視之境,說是壽比南山也毫不為過。

  卻又能實實在在地立身於這天地之間,看得見、觸得著,與那些隱匿消失的先賢,截然不同。

  這場討論終究沒有定論,讓太淵多了幾分在意。

  他暗自思忖。

  莫非那些先賢,都已然飛升成仙,脫離這凡俗天地了?

  可若是如此,道家典籍之中,為何沒有隻言片語的記載?

  那總不至於,他們都已然離世了吧?

  這念頭剛起,便被太淵否定了。

  其他人不談,就說北冥子。

  在他的感知之中,已經是一百零二歲。

  雖然滿頭白須白髮,看似垂垂老矣,但其體內氣機綿長渾厚,生機盡數內煉蘊藏,再活一百年都不是問題。

  北冥子尚且如此,那些臻至「逍遙」之境的高人,又怎麼會輕易離世?

  就在太淵沉心思索的間隙,馬車忽然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清靈的聲音從車下傳來,帶著幾分警惕。

  「師叔祖,有人攔車。」

  太淵睜開眼,與弄玉一同現身。

  車前路中,站著兩個人,一黑一白,身形熟悉得很。

  弄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喚道:「白鳳?墨鴉?」

  只見白鳳背著墨鴉,衣服上沾著點點暗紅的血跡。

  衣擺破損,髮絲凌亂。

  他背上的墨鴉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傷口在隱隱滲血,兩人的狀況,顯然糟糕到了極點。

  弄玉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也有幾分不解。

  「上次饒了你們一次,沒想到你們還不死心,居然追到這兒來了?」

  白鳳聞言,搖頭反駁。

  「我們已經脫離夜幕了。」

  弄玉凝神感應片刻,察覺到白鳳話語中的真誠。

  心中的冷意散去幾分,疑惑地看向兩人的傷勢。

  「既然脫離了夜幕,那你們的傷……」

  不等弄玉說完,太淵開口道:

  「飛鳥要掙脫樊籠,免不了會被籠子割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鳳略顯稚嫩的臉上,輕聲問道。


  「既然已經得到了自由,怎麼想著來找我?」

  白鳳迎上太淵的目光,眼神微微閃爍,踟躕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我不知道,只是……想來看看。」

  他說得有些含糊。

  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過牽強。

  為了這一句「來看看」,他冒著殺身之險,帶著重傷的墨鴉,逃離韓國,一路追到秦國,攔在了這輛蓮花樓前。

  弄玉看著眼前這個少年,能感知到對方的迷惘。

  太淵語氣溫和。

  「既然沒想好,那就慢慢想,不急。」

  他目光落在墨鴉身上。

  「至於現在,要不先上來休整一下?我看墨鴉傷得不輕,再拖下去,怕是救不回來了。」

  聽到「能救墨鴉」,白鳳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光亮,急切地問道:

  「你有辦法救他?」

  白鳳心中焦灼。

  墨鴉身上,既有貫穿肩背的外傷,又有夜幕特製的毒傷,還有內息紊亂的內傷。

  這兩天,他四處尋訪醫者,可那些醫者要麼束手無策,要麼直言治不好。

  而那些真正醫術高明的人,大都身居王宮之內。

  他一個叛逃夜幕的人,根本無從接觸。

  太淵淡淡點頭,語氣雲淡風輕。

  「問題不大,小事情而已。」

  白鳳低聲道:「……有救就好。」

  若是墨鴉因為這傷勢丟了性命,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太淵不再多言,抬手輕輕一指,一縷純白的指力緩緩射出,縈繞著淡淡的柔光,精準地落入墨鴉體內。

  「喔?這毒已經侵入臟腑了。」

  話音落,他指尖微動,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墨鴉體內紊亂的內氣,引導它們運轉。

  「咳咳!!」

  不過片刻,墨鴉便猛地咳嗽一聲,一口漆黑的毒血嘔了出來。

  墨鴉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

  視線模糊中,看到身前的白鳳,正要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渾身忽然傳來一陣麻癢。

  那種感覺,比傷痛還要難忍。

  仿佛有無數隻小蟲在肌膚下爬動。

  他下意識蜷縮身體,咬牙忍耐,好在那麻癢來得快,去得也快。

  消散無蹤後,只留下一身的疲憊。

  太淵看著兩人滿身的血污,對著清靈吩咐道:

  「清靈,去把你的衣服拿一套給他們。」

  又看向白鳳。

  「旁邊有條小河,你帶墨鴉去洗洗,特別是他臉上的那些紋路,看著就不像正經人,一併給洗乾淨了。」

  墨鴉:「……」

  清靈連忙點頭,脆聲應道:「是,師叔祖。」

  他轉身蹬蹬蹬,片刻後,便拿著一套乾淨的衣服下來,抬手丟給白鳳。

  「喏,給你們的。」

  白鳳接住衣服,再次對著太淵抱拳行禮,語氣鄭重。

  「多謝太淵先生。」

  說完,他扶起墨鴉,朝著遠處的小河走去。

  路上,墨鴉終於緩過勁來,看著白鳳,問道:「白鳳,到底怎麼回事?我們……這是在哪兒?」

  白鳳放緩腳步,一邊攙扶著他,一邊簡單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墨鴉聽得滿臉驚奇。

  刺啦!

  撕開自己傷口處的衣服。

  卻發現原本深可見骨、還在滲血的傷口,此刻竟然已經完全癒合。

  連一絲疤痕都沒有。

  他瞪大眼睛,滿臉錯愕地說道:「這……這種肉白骨的本事,已經不能算是醫術了吧?!」

  驚訝過後,墨鴉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臂,發現內氣弱了許多,不由得皺起眉頭,疑惑道:

  「不對,我的功力,怎麼減弱了這麼多?」


  白鳳聞言,道:「應該是傷勢剛好,功力還沒恢復過來吧,等好好休整幾天,應該就好了。」

  墨鴉點了點頭,又活動了幾下手臂。

  傷勢確實已經完全好了,只是渾身虛弱,或許,真的如白鳳所說,只是功力還沒有恢復。

  這般想著,他便不再糾結,跟著白鳳走到小河邊。

  小河的水,清澈見底。

  墨鴉俯身,用河水仔細洗去身上的血污和毒血痕跡,又換上了乾淨布衣。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洗完後,墨鴉看著白鳳,語氣里幾分不解。

  「你背叛姬無夜,離開百鳥,逃出夜幕,就是為了再找一個人跟隨?」

  「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

  白鳳聞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鳥兒飛久了,也會想停下腳步,找一根樹枝休息。」

  墨鴉向前一步,雙手按在白鳳的肩頭。

  「太淵就是你認為的那根樹枝?可你了解他多少?」

  「你知道他的來歷嗎?你又怎麼知道,今日這根能讓你停歇的樹枝,明日,不會變成困住你的另一個鳥籠?」

  他太了解白鳳了。

  看似桀驁不馴,實則內心渴望溫暖和歸宿。

  可這份渴望,很容易讓他迷失方向。

  白鳳抬起頭,迎上墨鴉的目光。

  「他當初沒有殺我們,還幫過我,給過我選擇。留在夜幕,只有死亡和命令。」

  「可他,給了我離開的機會,給了我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幫助?」墨鴉的聲音低沉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幾分,「白鳳,你太年輕了。這世上,最還不清的債,就是人情。」

  「你今日覺得他對你有恩,心懷感激,可他日,這份恩情,或許就會變成無法掙脫的繩索,困住你的一生。」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只是從一個需要揮刀的地方,逃到了一個可能需要低頭的地方。白鳳,你告訴我,這兩者之間,區別真的有那麼大嗎?」

  白鳳被墨鴉問得啞口無言。

  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和茫然:「……那我們能去哪裡?」

  墨鴉看著眼前茫然的白鳳,心中的怒火和質問,終究還是一點點軟化了。

  他鬆開按在白鳳肩頭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並不是找到了答案,你只是……累了,想暫時停下腳步,找個地方避一避,對不對?」

  白鳳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對不起,墨鴉,我……」

  「行了,別說了。」墨鴉打斷他的話,移開目光,「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我不逼你。」

  白鳳有些意外地看向墨鴉:「你……你不攔我?」

  「攔?」墨鴉扯了扯嘴角,露出無奈的笑,「我如果真能攔住你,你就不會從將軍府的屋頂上跳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我只是想告訴你,前路,或許並非如你所想的那般。」

  「你要記得,無論什麼時候,都必須留一份清醒給自己。翅膀不要收得太緊,要時時記得,它們還能展開。」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這根樹枝扎人了,或者風向變了,你要知道該往哪兒飛。」

  白鳳看著墨鴉,忽然念起了一段心法口訣。

  那是當初太淵教給他的心法。

  之前在新鄭的時候,他之所以沒有告訴墨鴉,是因為身處夜幕狼穴之中,人心叵測,他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

  可沒想到,墨鴉會為了他,捨棄自己的生命。

  墨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凝神細聽,將那段心法口訣一字一句記在心裡,一邊琢磨,一邊點頭。

  「這心法……倒是玄妙。」

  …………

  陰陽家,神都九宮。

  大殿深邃幽暗,陰影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於高台之上。

  威嚴而神秘。

  楚南公拄著木杖,步履蹣跚地走到高台之下。

  「東皇閣下,玉佩已經順利送出。如果沒有意外,那少年應當很快便會抵達。」

  楚南公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中。

  高台之上,東皇太一的聲音緩緩傳來,仿佛從四面八方匯聚,帶著迴響,清冷而悠遠。

  「有勞南公了。」

  楚南公捋了捋花白鬍鬚,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只是老朽有些好奇,那少年出身道家天宗,他會以何種方式,潛入陰陽家?或許……我們可以行些方便,讓他能順利進來?」

  高台之上,星光微微流轉,忽明忽暗。

  東皇太一在思忖,片刻後,聲音響起。

  「那就開啟新一輪的弟子招錄吧。」

  楚南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撫著鬍鬚,呵呵笑道。

  「混跡於前來求道的年輕人之中,不顯山不露水,確是最自然不過的方式。」

  「既不會引起他的警惕,也能將他留下。」

  大殿之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

  東皇太一的話鋒一轉:「南公此行,應當也見到了全真道的太淵子吧?不知你對他,觀感如何?」

  聽到「太淵子」三個字,楚南公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深不可測。」

  他活了這麼大年紀,見過諸子百家的高人不計其數。

  可從沒有一個人,像太淵子這般,讓他看不透。

  東皇太一道:「此人來歷神秘,如雲遮霧掩,好似憑空現世一般,在此之前,江湖上,從沒有過他的任何蹤跡。」

  「呵呵。」楚南公輕笑一聲,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看透世情的微光,「東皇閣下莫非忘了,道家中人的名號,什麼時候固定過?」

  木杖輕輕點了點地面,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楚南公舉了個例子。

  「便說那天宗的北冥子吧,老朽和他照面多回。」

  「當年他初出茅廬,意氣風發,自稱「雲遊子」,遊戲風塵,遍歷天下山川。中年之時,潛心悟道,看破紅塵,改稱「坐忘生」,於太乙山靜坐三十載,不問世事。」

  「待他通悟天人,則是又喚作「北冥子」,取意北冥之水,浩瀚無涯,包容天地。」

  楚南公抬眼,語氣平緩而通透。

  「所以,名號於他們這些道家的人而言,不過是一時心境的映照,是一件隨時可以更換的外衣罷了,無關緊要。」

  「今日的太淵子,焉知不是昔日某人,換了一個名號,重出行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境界精深若此,過往又豈能寂寂無名?」

  「無非是換了一個我等還不熟悉的名號,行於此間罷了。」

  「道家精要,本就不滯於物,不囿於形,區區一個名謂,又何足掛齒,何足深究?」

  東皇太一沉默片刻,星光漸漸趨於平穩。

  「南公所言,不無道理。如此,便靜觀其變吧。」

  楚南公應了下來,而後離開。

  …………

  蓮花樓。

  一樓的空間本來寬敞明亮,平日裡就清靈一人,倒也顯得自在。

  可如今多了白鳳和墨鴉兩個人,清靈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不過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閒聊之間,從白鳳和墨鴉兩人口中,太淵和弄玉知曉了他們離開新鄭之後,那裡發生的一系列變故。

  白亦非身死,翡翠虎垮台後,夜幕四凶將,一下子便去了其二,實力大減。

  如今姬無夜手中,只剩下潮女妖和蓑衣客兩人了。

  太淵道:「姬無夜桀驁跋扈,野心極大,如今夜幕遭此重創,他竟然沒有瘋狂反撲嗎?」

  「他試了。」白鳳插話,「只是韓非他們……動作比他更快。」

  太淵抬眼看向白鳳,輕聲問道:「哦?具體是怎麼回事?」

  白鳳聞言,看向墨鴉。

  很多事情,都是墨鴉告訴他的,他知道的,遠沒有墨鴉清楚。

  墨鴉輕輕咳嗽一聲,緩緩開口,將新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就在姬無夜忙於收拾殘局之時,韓非他們,聯合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探索諸天無限的無限可能,盡在分類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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