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再見焱妃,楚之南公,將相二和,名動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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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微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語氣帶著懇切。

  「實不相瞞,太淵前輩,晚輩之前接診過一位病人,得了「神不寧」的症狀。」

  「晚輩當時判斷是心神失養,給他開了遠志、茯神這類鎮驚安神的湯劑。」

  「可是,一連服了半月,症狀半點沒減。」

  他皺著眉,回憶著當時的情形。

  「晚輩當時只當是藥不對症,換了好幾副方子都沒用。」

  「今日見太淵前輩治好掌柜的病,才猛然醒悟,他這恐怕也不是實症,而是和掌柜類似的心疾。」

  「只是晚輩毫無應對心疾的經驗,懇請前輩出手相助,救他一救。」

  太淵聞言,點頭道:「可以。我就在這裡等候,小兄弟你去把人帶過來吧。」

  「多謝前輩。」

  清微喜出望外,抱拳道謝,轉身就急匆匆地朝外跑去。

  公孫龍看著清微遠去的背影,轉頭對太淵笑道:「太淵兄,我只知道你修為高深,通玄達道,沒想到你的醫術也如此高明,連這等怪病都能一眼看穿。」

  太淵淡笑道:「人活的久了,見的多了,不知不覺中,就學會了很多東西。」

  弄玉站在一旁,微微頷首。

  自從她跟著太淵鑽研人體穴位知識,便知道各家道理,都有相通之處。

  老師既然能將人體氣機、心神變化揣摩得如此透徹,醫道造詣定然不凡。

  沒等多久,清微就領著一個婦人匆匆趕來。

  那婦人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挎著個布包,身後還跟著三個半大小子,一個個探頭探腦的。

  顯然,清微在路上已經把情況跟婦人說清楚了。

  婦人一見到太淵,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上前。

  「先生,你就是那位能治怪病的神醫吧?求你救救我當家的。」

  太淵抬眼看向她,示意她慢慢說。

  婦人深吸一口氣,絮絮叨叨地說道:「我當家的啊,每天晚上睡覺都磨牙,咯噔咯噔的,跟啃骨頭似的,老嚇人了。」

  「先生,你說他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給上身了?」

  婦人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家的他白天的時候還好好的,幹活也利索,待人也和善,可只要太陽一落山,就不對勁了。」

  「哪裡不對勁?」太淵語氣平淡。

  「就愛發脾氣!」婦人皺著眉,一臉委屈,「每天他幹完活回來,吃完飯沒說兩句話,就開始找碴兒,動不動就動手打人。」

  「先生,你說是不是我們家招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才讓他變成這樣的?」

  太淵瞥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三個字。

  「他克你。」

  「……」

  婦人瞬間愣住了,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止是她,連公孫龍、弄玉和清微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太淵會說出這麼一句。

  婦人反應過來,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急了幾分。

  「先生你說笑了,其實我當家的還是很好的。」

  「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幹活,忙完地里的活,還抽空去鎮上找零工干,掙的錢也全都花在我們娘幾個身上。」

  「就是晚上這點不好,喜歡打人,說不兩句就動手。」

  打女人?

  還是自己的妻子??

  弄玉和公孫玲瓏對視一眼,看向婦人的眼神里滿是憐憫。

  公孫玲瓏更是皺起了小眉頭,顯然對這種行為很是不齒。

  太淵目光落在婦人臉上。

  雖然婦人眼角眉梢帶著些許未消的淤青,但面色紅潤,神態滋潤,顯然夫妻生活是格外和諧。

  他心中大致明了。

  轉身從客棧櫃檯借了筆墨,取過一片木牘,提筆寫下方子。

  「鐵澇飲。」

  太淵將木牘遞給婦人,淡淡道。


  「午夜子時,在臥室床前磨刀,取磨刀時落下的灰,沖溫水吞服。日後遇事要發作時,便依此法再服。」

  婦人接過木牘,一臉的茫然。

  清微連忙湊上前,逐字逐句地給她解釋了一遍。

  婦人聽著,愣了半天,眉頭皺得更緊了。

  「先生,」她遲疑著開口,「就、就喝磨刀灰就行了?一定要在半夜的臥室里磨刀嗎?」

  「對。」太淵點頭,語氣肯定,「必須是在臥室里磨出來的刀灰,才有效果。」

  婦人追問不休。

  「那磨什麼刀都行嗎?」

  「砍柴刀?剪刀?削刀?刮刀?用剪刀磨可以嗎?」

  「什麼刀都可以。」太淵耐心應答。

  「那要磨多久啊?」

  「沖灰的水是溫的、涼的還是熱的?」

  「用井水還是河水?」

  婦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嘶——」

  見狀,公孫玲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悄悄拉了拉弄玉的衣袖,兩人對視一眼,剛才看走眼了。

  太淵看著絮絮叨叨、問個不停的婦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清水飲。每日晚飯後,口含一口清水,不可下咽,也不可間斷,直至入睡。」

  他將新的木牘遞給婦人,清微再次上前解釋。

  這一次,結合太淵之前開的方子,清微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卻又還有些迷糊,沒完全看透方子其中的深意。

  婦人捧著兩片木牘,又問:「先生,這清水要是不小心咽下去了怎麼辦?一定要用清水嗎?用米湯或者湯行不行?不能用溫水嗎?」

  太淵揉了揉眉心。

  「咽下去了,就重新含一口。要是你不嫌燙嘴,不嫌齁得慌,用湯或者溫水也可以。」

  「哦,我明白了!」婦人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她遲疑了一下,又問:「那先生,這兩個方子我該用哪個啊?」

  「先用第二個,七天一個療程。」太淵說,「七天後看效果,如果是還沒好轉,再用第一個方子。」

  婦人這下徹底明白了。

  將兩片木牘收進布包,對著太淵連連道謝,又拉著三個孩子給太淵行了個禮,這才領著孩子離開。

  婦人一走,清微就湊了上來。

  「太淵前輩,這到底是什麼病症啊?又是喝磨刀灰,又是口含清水的,晚輩實在看不明白其中的玄妙。」

  太淵看了看身邊的幾人。

  公孫玲瓏和弄玉顯然已經看透了癥結所在,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公孫龍也捋著鬍鬚,嘴角噙著笑意。

  唯有清微,這位道家人宗的弟子,還一臉茫然。

  公孫玲瓏忍不住開口。

  「哎呀,這你都沒聽出來嗎?虧你還認識這家人!」

  她頓了頓,解釋道:「這婦人嘴巴也太碎、太能嘮叨了!她男人幹了一天活,累得半死回到家,本來就想歇會兒,結果還要聽她沒完沒了地嘮叨,換誰都受不了,可不就想動手打人嘛!」

  「原來是這樣!」清微恍然大悟。

  「口含清水,就是讓她沒法說話,不嘮叨了,她男人自然就不會動手了。要是還忍不住動手,就半夜在臥室磨刀,用刀威懾一下,讓他不敢輕易發脾氣。」

  清微對著太淵一揖,語氣滿是敬佩。

  「鐵澇飲治標,清水飲治本。太淵前輩這兩個方子,真是奇妙,晚輩佩服。」

  太淵笑著擺了擺手:「小兄弟你還沒成家,對於這種家長里短的瑣事自然不太了解。等你見的多了,自然就能看透這些門道了。」

  清微沉默了下來。

  他心裡清楚,這跟成沒成家沒關係。

  公孫玲瓏比他還小,肯定沒成家,卻能一眼就看穿方子背後的深意。

  說到底,還是自己歷練太少,心思不夠通透,對人心的揣摩還不夠到位。

  或許,等這次「妙台觀劍」結束後,自己也該下山去闖一闖??


  多見識見識世間百態,而不是一直待在山上。

  …………

  清微向太淵行了一禮,便轉身回山了。

  回去之前,他又特地問了一句:「太淵前輩,日後晚輩若是在醫道上有不懂的地方,能否時常來請教?」

  「只要我還在這裡,自然可以。」太淵點頭應允。

  清微再次拜謝,這才轉身離去。

  距離「妙台觀劍」還有小半個月的時間,太淵等人並沒有立刻上山。

  公孫龍解釋道:「如今無論是天宗還是人宗,都在全力調整狀態,備戰論劍。」

  「我們此刻上山,難免會打擾到他們,不如在山下的翠華鄉暫住幾日,等到臨近觀劍之日再上山不遲。」

  眾人都無異議,便在客棧里住了下來。

  幾日後。

  太淵忽然察覺到兩道不弱是氣息靠近。

  他抬眼望去,是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其中一個還是熟人,正是陰陽家的東君焱妃。

  以及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素色長袍的老者。

  太淵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焱妃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許多。

  更難得的是,以往她身上那種性命失衡的狀況,好轉許多。

  如今氣機清澈靈動,端莊光明中又帶著幾分剛猛無儔,顯然修為大進。

  「太淵先生,你果然來了。」

  焱妃看到太淵,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主動開口打招呼。

  太淵點頭道:「焱妃姑娘,修為大進,可喜可賀。」

  「這都是托先生的福。」

  焱妃微微躬身,她側身讓開,介紹身旁的老者。

  「太淵先生,這位是楚地的賢者,南公先生。」

  「南公,這位便是全真道的掌門,太淵先生。」

  太淵看向老者。

  心中暗自思忖,楚南公麼,果然是大宗師境界。

  不過,雖然神強氣盈,但是年邁體弱,氣血衰敗得厲害。

  這般狀態,正面戰力,恐怕比不上鬼谷子和公孫龍。

  不過,大宗師終究是大宗師,重在貫徹一家之言,並不是所有大宗師都以武力見長,此人或許有其他專長。

  不過,大宗師終究是大宗師,重在貫徹一家之言,並不是所有大宗師都以武力見長,此人或許有其他專長。

  畢竟,大宗師是一種境界,知天知人。

  能打與否,和境界高低並沒有必然聯繫。

  當然,大宗師再弱,沒有達到大宗師之境的人,也不可能是大宗師的對手。

  楚南公咳嗽了兩聲,聲音略顯沙啞,卻帶著幾分沉穩厚重。

  「太淵先生的大名,老朽早就聽說過了。」

  太淵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力量,正悄然朝著自己探查而來。

  他神色不變,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喔?是麼?南公先生知道我?」

  楚南公撫了撫鬍鬚,緩緩說道:「前些時日,老朽剛從邯鄲回來。趙國上卿郭開,效仿昔日申包胥哭秦廷之事,苦求先生出山相助,三日三夜,險些凍斃於風雪之中,最終昏迷才被人抬走。此事傳遍邯鄲,上下無不動容。」

  「武安君李牧聽聞此事後,也是感慨郭開上卿之忠心,為自己昔日將其視為幸臣而深感慚愧。」

  「如今,李牧將軍已然折節下交,與郭開冰釋前嫌,一如當年藺相如與廉頗將軍那般,再譜「將相和」的美談。」

  楚南公看著太淵,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有此一樁美談在前,太淵先生的大名,豈能不如雷貫耳?」

  太淵:「……」

  弄玉站在一旁,強忍著笑意。

  當初郭開在小院下跪的場景,她可是全程目睹。

  誰能想到,老師當初隨手一指,點了郭開的穴道,竟然會引出這麼一樁荒謬可笑的結果。

  太淵好奇道:「南公先生,還請細說。」


  楚南公點了點頭,緩緩講述起其中的經過。

  原來,郭開當初在小院外跪了三天三夜後暈倒。

  被隨從抬回住處後,過了許久才悠悠轉醒,身上的穴道也自行解開了。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沒想到,這三日的風雪長跪,不僅沒要了郭開的命,反而讓他名聲大噪。

  所有人都當他是忠於王命、以身相報的忠臣義。

  再加上之前李斯在濮陽時,故意將他比作楚之申包胥,這番「苦求賢才而不得」的舉動,瞬間讓邯鄲城沸騰起來。

  就連一直瞧不上郭開的李牧,也被這份「忠心」打動,只當是自己過去看錯了人,主動上門拜訪郭開,兩人握手言和,上演了一出「將相和」的美談。

  被當做英雄賢臣,架在火上的郭開,哪裡敢不接受。

  就算他說自己不是,也沒有人相信。

  郭開自己更不可能跟別人說,自己只是被太淵使了什麼術法給定住了,動彈不得。

  畢竟,「趙之申包胥」這般美名,郭開拒絕不了。

  楚南公嘆了口氣。

  「名利,名利,名在利前。」

  「郭開本就是趨炎附勢之輩,得了這般美名,自然樂得接受。」

  「一時間,將相二和,名動邯鄲。」

  「而先生作為促成這樁美談之人,在邯鄲城則是成了眾人非議的對象,不少人都覺得先生輕視趙國,辱沒了忠臣的一片苦心。」

  楚南公說完,搖了搖頭,感慨道:「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了。」

  太淵聽完,愣了片刻,失笑道:「這天下,果然是一個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楚南公愣了一下。

  太淵稍作解釋,楚南公亦是失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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