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以劍代筆,書寫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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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玄同的話音剛落,太淵還沒來得及開口,前方宮道拐角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先是太監尖細的呼喊聲,再是少年清脆的笑聲,混著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的「噠噠」聲,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七八個穿著藏青宮裝的太監,正圍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追跑。

  那少年穿一身錦衣,領口繡著暗紋龍紋,頭髮梳成小辮。

  太監們一邊追,一邊故意放慢腳步,嘴裡還喊著:「哎喲,皇上,您慢點兒!奴才這老骨頭都快追不上了!」

  「皇上,前面路滑,小心摔著!」

  「……」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太監們在陪著少年玩鬧,故意讓著他。

  太淵一行人停住腳步,看著這場宮裡獨有的鬧劇。

  那邊的太監們也很快發現了他們,臉色瞬間變了。

  尤其是領頭的太監,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一下繃得緊緊的,快步上前,張開手臂攔在少年身前,其他太監也趕緊圍過來,形成一道人牆,把少年護在後面。

  那錦衣少年從太監們緊張的神色里,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一定要過去,只是踮著腳,對著太淵他們大聲問:「誒!你們是什麼人?朕怎麼沒見過你們?」

  錢玄同、黃侃等人下意識地看向太淵。

  按理說,蔡孑民是北大校長,身份最高也最正式,該由他出面回話。

  可自從上次太淵露了「滴水穿石」的本事,眾人心裡早已把他當成了能鎮住場面的高人。

  太淵看著那少年:「你是溥儀吧?」

  語氣平淡,沒有恭敬,也沒有輕視,就像在和一普通人說話。

  少年愣了愣,隨即點點頭:「你知道朕?」

  這話說得。

  現在這紫禁城裡,被太監們圍著叫皇上的,除了你愛新覺羅·溥儀,還能有誰。

  「那你知道「朕」這個字的意思嗎?」太淵又問。

  「當然知道!」溥儀立刻回答,「《說文解字》里說:朕,我也。只有皇上才能用這個字自稱,其他人不能用!」

  太淵輕輕點頭,話鋒卻一轉:「那可你知道,現在已經沒有皇帝了嗎?」

  「你……!」領頭太監臉色驟變,忍不住想呵斥。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開口,反而得罪了這些人,連累了皇上。

  「他們叫你皇上,是因為習慣了,也是因為他們還活在過去的日子裡。」太淵看著他,語氣里溫和,「我再問你,你想繼續做皇帝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黃侃、錢玄同等人面色一變,心裡暗道:「太淵先生這話太直接了!溥儀雖已退位,可還有不少遺老惦記著「復清」,要是他說「想」,傳出去,怕是會被野心家利用,惹出一些麻煩。」

  溥儀覺得太淵非常有親和力,雖然拿著劍,但一點都沒有給人一種攻擊性,就像是一位教化眾生的聖賢。

  他不自覺地卸下心防,輕聲答道:「我......我不知道。「

  太淵看著他迷茫的樣子,心裡瞭然。

  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哪懂什麼「皇帝」的責任和野心,不過是被身邊人的習慣和宮裡的規矩困住了而已。

  他沒再追問,轉而問:「你可讀過書?」

  溥儀點點頭:「讀過。太傅教我讀了很多書,有《十三經》《古詩十九首》《古文觀止》,還有《大學衍義》《朱子家訓》《庭訓格言》《聖諭廣訓》《御批通鑑輯覽》這些。」

  他一口氣報出一串書名,都是前清皇子必讀的典籍。

  「就這些?沒了?「太淵微微挑眉。

  見溥儀點點頭,太淵說:「這些書淺讀一下就好,沒必要深入,觀其大略就行。」

  「有空的話,學學算術,學學地理,學學歷史,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要是不想學這些,學學廚藝也行,無論什麼世道,廚子總能有口飯吃。」

  這話一出,溥儀愣住了。

  然而,太淵沒再多說,轉身對眾人說,「走吧,諸位先生,別讓余萬山等急了。」


  太淵一行人循著石板路往武英殿走。

  不多時便到了地方。

  在距離金水河約兩百步處,錢玄同停下腳步,遲疑道:「太淵兄,要不我們就在這兒等你?「

  他們見識過太淵的本事後,怕靠得太近會給太淵帶來不便麻煩。

  太淵回頭笑了笑,語氣輕鬆:「你們之前不還說想近距離感受下?離這麼遠,怕不是連劍影都看不清。」

  錢玄同問:「真的不影響?」

  太淵語氣從容:「有我在,不會讓諸位有事的。」

  太淵話音剛落,黃侃就「哼」了一聲,大步往前邁,雄赳赳氣昂昂的:「德潛你膽子太小了!」

  「我那是謹慎!」錢玄同不服氣地頂回去,也快步跟了上去。

  來到金水河邊,武英殿前的空地上,余萬山早已佩劍而立,一身深灰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精悍。

  不遠處,載靜雲正站在台階上,身邊還跟著兩個隨從。

  太淵目光掃過四周,在幾處宮牆拐角、古樹後面瞥了瞥——那裡藏著幾股收斂得極好的異人炁息。

  不知道是官方的人,還是聞訊潛進來的江湖人士?

  他對著那幾個方向輕輕瞥了瞥,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穿透力。

  遠處的角落裡,傅劍秋心裡暗驚——他已經把炁息收斂到了極致,隔著幾百步遠,竟還是被察覺了!

  尤其是太淵那一眼,明明相距甚遠,卻給人一種面對面的壓迫感,古怪得很。

  「太淵先生,你為何選此處作為比試之地?」蔡孑民看著眼前的金水河,水波蕩漾,映著武英殿的影子,忍不住好奇詢問。

  「此地在紫禁城西側,屬庚金,主殺伐之氣。」太淵指著大殿方向,語氣淡然,「這武英殿打建成起,不少國家軍事兵事的布局,都是從這兒定的。」

  他又指向旁邊的金水河。

  「金是兵家殺伐之力,水是柔韌仁德之氣,這兒金水激盪,風氣流動,一剛一柔,相互影響。」

  「太淵兄你還懂風水?」錢玄同瞪大了眼睛,他一直覺得風水之說都是古人招搖撞騙的把戲,沒成想太淵竟會這麼說。

  「風水,是古時候人的說法,其實就是天地萬物的磁場。」太淵笑了笑,「簡單的說,各種生命的磁場就是氣運,山川草木金石的磁場就是風水。」

  「所謂的天人合一,說到底就是調節人與天地磁場的關係,讓自身與環境相契合罷了。」

  蔡孑民在一旁恍然點頭,想起初次見面時太淵說過自己是玄門道士,便也釋然了。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距離余萬山五十米左右的地方。

  太淵停下腳步,對眾人說:「諸君,就在這裡等吧。」

  說完,他獨自往前走。余萬山看著他走近,冷聲開口:「這麼近的距離,我兩步就能跨到,先說清楚,到時候誤傷了他們,可別賴我。」

  太淵笑了笑,語氣輕鬆:「你沒機會傷他們的。」

  「你小瞧我?」余萬山臉色一沉,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太淵卻沒接他的怒,聲音平靜地問:「你學的什麼劍法?」

  他注意到,余萬山的劍通體都是金屬,不像尋常劍那樣有木柄或牛角柄。

  對高手而言,那些材質稍一用力就會碎裂,這種通體金屬的樣式,是道家煉製飛劍的路數。

  更特別的是,這劍只在劍尖那三寸之處有鋒芒,劍身其他位置都沒有開刃,顯然有其獨到的用法。

  提到劍法,余萬山的怒氣稍斂,沉聲道:「早年刀劍槍棒都學過,後來千拳歸一路,精修武當丹劍。」

  太淵低聲呢喃:「武當麼…」

  這個詞撩起了他的一些心緒。

  太淵說「那麼開始吧,我還得回去趕稿子呢。」

  話音未落,余萬山已拔劍出鞘!一道璀璨的劍光如雷霆奔襲,劍如天梭,瞬間刺到了太淵面門。

  太淵眼神微眯,身形輕飄飄後退一步。

  這一步看似尋常,卻毫無煙火之氣,仿佛整個人失去了重量,正是玄門的「仙人步」。

  太淵一退,對方的劍如靈蛇一般顫抖,又如握著一道閃電,隨意顫抖,就有龍吟之聲,劍氣如影隨形,氣勢愈發凌厲。


  「嗡——」

  余萬山出劍的剎那,一股凌厲的氣勢陡然炸開,遠處的北大一行人只覺得空氣一窒,胸口像被重物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純粹是精神上的壓迫,讓他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緊接著,他們便看到滿空都是密集的劍氣,銀芒閃爍,遊走不絕,將太淵的身影完全籠罩。陽光映在劍身上,場內雪亮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分不清哪是劍,哪是人。

  「這……這也太厲害了!」

  眾人驚嘆。

  太淵在劍雨之中從容遊走,身形左右搖擺,如風中柳絮,片雨不沾身。偶爾抬手招架,便能化解對方的攻勢。

  他很快看穿了余萬山劍法的精髓:迎頭一刺直取要害,若被招架,便借著劍身的震顫滾絞前進,連綿不絕,後勁十足。

  「轟!」

  突然之間,余萬山的劍氣猛地炸開,如同一輪烈日升空,刺得人睜不開眼。整個場中只有劍,看不清任何人。

  撲哧!

  漫天劍氣一瞬消散,場地重新歸於平靜。

  余萬山僵立在原地,雙手緊握劍柄,神色錯愕。

  太淵則轉身朝著錢玄同等人走去,語氣輕鬆:「走吧,該回去了。」

  時間,僅僅過去四五秒。

  錢玄同等人看不明白,問:「這就結束了?贏了輸了啊?」

  太淵笑道:「我說過,會贏的。」

  「那他……」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後傳來「叮叮咔咔」的金屬碎裂聲。

  眾人循聲回頭,只見余萬山手中的長劍從劍尖開始,裂紋迅速蔓延,眨眼間便碎成了一地金屬碎片。

  余萬山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引以為傲的武當丹劍,竟被人輕描淡寫地毀了,連對方怎麼出的手,他都沒看

  清。

  載靜雲沒有上前,看著碎片,又看了看太淵離去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

  暗處的傅劍秋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悄然離去——這等實力,果然是大宗師級別,余萬山輸得不冤。

  遠處暗處的其他人,見比試已了,也悄悄撤了。

  …………

  自紫禁城比劍之後,「國立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的小院徹底沒了干擾。

  時局依舊動盪,新舊文化的論戰在報紙上你來我往,可這些都沒濺到太淵身上。

  他每天要麼和眾人校勘字典稿,要麼在圖書館整理那些外文資料,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轉眼到了民國七年四月,小院裡終於傳來了好消息——《新華字典》的最後一頁校勘完成。

  錢玄同拿著定稿,激動得手抖:「成了!終於把這字典編完了!」

  黃侃道:「不容易啊,從定宗旨到現在,快一年了,總算沒白費功夫。」

  蔡孑民也高興,當即出面聯繫全國各大書局,籌備刊印事宜。

  更讓太淵欣喜的是,堆積在他精神世界裡的「垃圾信息」也終於清理乾淨,只覺得渾身輕快。

  恰在此時,一位故人前來探望,左若童到了北京。

  故人相見,自是歡喜。

  左若童聽聞太淵這些時日的作為,不禁讚嘆:「拼音與這部字典,實在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太淵謙遜擺手:「這都是大家齊心協力的成果。「

  他細看左若童,發現這位功體有變化,容貌比上次見面時蒼老了十餘歲,但氣色反而更加圓融。

  左若童聞言,哈哈一笑:「還是瞞不過太淵兄你!多虧了你給的【先天功】,我把早年練逆生三重留下的暗疾都拔除了,現在這模樣,才是我本該有的樣子。之前那逆生狀態,看著年輕,實則耗損根基性命。」

  「那可要恭喜左兄了。」太淵真心為他高興。

  左若童又提起另一件事:「聽說先生前些日子在紫禁城裡,幾招就勝了那位大內第一劍客?沒想到太淵兄在劍道上也有如此造詣。「

  太淵回憶起大明世界的故人,「不過是曾以前見過幾位劍道大宗師,學得幾分神韻罷了。「

  兩人把酒言歡,暢談至夜深。

  酒至半酣,太淵忽然興起,伸手一招,烏金手環應聲化作歸真長劍。

  他舞起劍來。

  劍法劍勢並無固定章法,時而橫平豎直,時而蜿蜒流轉,一招一式倒像是在揮毫潑墨。

  「好劍!好意境!」左若童忍不住喝彩。

  這哪裡是舞劍,分明是在以劍為筆,書寫心意啊。

  漸漸地,左若童察覺到太淵周身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不是殺氣,也非劍氣,倒像是與這天地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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