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新華字典×黃侃戲胡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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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語拼音方案》正式出世後,蔡孑民出面,帶著這份凝聚了無數心血的方案,親自拜訪了教育部的幾位老友。

  數日後,在一間大會議室內,蔡孑民與幾位教育界要員相對而坐。

  蔡孑民語氣懇切:「諸位,此方案若能推行,實乃開啟民智之鑰匙。然而,獨木難成林,需得專設機構,統籌全局。「

  經過數次懇談,「國立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的終於成立。

  然後蔡孑民便談到了經費。

  教育總長范靜生感到為難,「孑民兄,這事我當然支持,可經費、人手都是問題。教育部今年的預算本就緊張,再抽錢出來推廣拼音,怕是……」

  「經費我去向黎元宏申請。」蔡孑民語氣堅定。

  范靜生看著蔡孑民的眼神,嘆口氣道:「好吧!我跟你一起擬申請,遞到總統府去。」

  一天後。

  總統府。

  黎元宏看著手中的預算清單,眉頭越皺越緊。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終於忍不住嘀咕:「這教育一事,當真是燒錢的窟窿啊!「

  靠在椅背上,他不禁想起半年前蔡孑民接任北大的條件——對方張口就要自主聘任國內外百名教授,月薪一百二到兩百八不等,比之前北大的薪資翻了幾十倍!

  當時他肉疼了好幾天,可礙於「求賢」的名聲,還是批了。

  如今又來個拼音推廣,又是一筆錢。

  可這錢他又不得不批。

  他和段芝泉的明爭暗鬥大家都知道。

  所以他必須做點實事來邀買人心,只是來武的他肯定不行,手下沒兵啊,只能夠來文的了。

  蔡孑民端坐對面,神色從容:「大總統,教育乃立國之本。此番推行拼音,實為惠及萬民之舉措。若能在您任內促成此事,必是青史留名的德政。「

  黎元宏終於咬了咬牙:「批了!不過孑民啊,這筆款項來之不易,務必要用在刀刃上。「

  「大總統放心。「蔡孑民微微一笑,「此事關乎國運,我定當竭盡全力。「

  經費的問題落實了,蔡孑民就以教育部和委員會的名義,向全國各大學校發去邀請函——從北大、清華、南開這樣的大學,到各地的中學,每校派三名代表入京,召開「全國教育改革會議」,核心就是把漢語拼音納入基礎教育體系。

  使得拼音成為小學課程的入門內容,學生先學拼音,再通過拼音認讀漢字,大幅降低識字門檻。

  同時,蔡孑民還發動北京各大學裡的中文系教授,編寫配套教材如《漢語拼音課本》,通過兒歌、圖表等趣味形式幫助兒童快速掌握拼音。

  針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掃盲教材也沒落下。

  在太淵的建議下,委員會還專門組織編寫了《農民掃盲課本》、《職工速成識字課本》。

  那些朗朗上口的順口溜,如「注音識字好辦法,一樹開下兩朵花,一朵摘掉文盲帽,一朵學會普通話「等等,很快就在市井間傳唱開來。

  而要完成這些計劃,需要組織培訓大量的中小學教師和掃盲員,統一拼音教學標準,確保教學規範性。

  光靠上面那一點撥款可還不夠。

  於是,各大學者紛紛登報寫明此事的重要性,號召一些愛國人士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

  這些工作太淵就沒有參與了。

  「拼音方案推出去了,字典得跟上。」太淵敲了敲桌面,對蔡孑民和錢玄同說,「可編字典不是兩三個人的事,需要更多的語言學大師一起參與。」

  「蔡公,這就又得靠你出馬了。」錢玄同道。

  「義不容辭!」蔡孑民道。

  接著。

  蔡孑民再次展現出他組織能力。

  不僅匯集了北大的語言學精英,更向清華、南開等學府廣發邀請。不久,一批國內頂尖的語言學家齊聚北大會議室。

  會議伊始,大家首先商量定下編寫的總宗旨。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太淵。自從《漢語拼音方案》出世,他們認可了太淵的學術造詣。


  「太淵先生,對於字典編纂的宗旨,你有何高見?」一位來自清華的教授率先發問。

  太淵環視在場學者,緩緩開口:「以前的字典,如《康熙字典》,是為文人雅士考據之用,收字古奧、釋義繁雜,完全不適用於掃盲和普及教育。」

  「我們現在編的字典,核心是解決廣大百姓的不識字問題。」

  「不是讓大家立刻會寫文章、作詩,而是讓他們能認常用字、懂常用義。所以我覺得,不用求多求全,先把實用放在第一位。」

  太淵這話得到大家的一致性認可。

  連素來講究考據的黃侃也微微頷首:「言之有理。不過,體例上當「以音統字,以字統義,以義統詞」。先按拼音排序,每個字下面注清讀音、釋義,再附常用詞語,這樣條理才清晰。」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贊同。

  之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可能涉及到的問題一一提出,再一一解決。

  比如收字的原則,太淵主張:「當以常用為準則,摒棄生僻字、死字,初版收錄兩千字左右,再輔以常見複合詞即可。」

  「兩千字是否過少?」有人質疑。

  「先解燃眉之急。」錢玄同接口道,「待民眾識字基礎建立,再行增補修訂不遲。」

  當話題轉到檢字法時,會場再度陷入爭論。

  太淵見狀,直接拋出了成熟方案:「可採用拼音與部首雙軌並行的檢字體系。拼音檢字給新學者,部首檢字給懂點漢字的人,這樣兼顧兩頭。」

  解決了一個問題後,新問題又來了。

  可當談到「釋義用白話文還是文言文」時,會議室的氣氛突然僵住了。

  這次錢玄同和黃侃又吵得不可開交。

  不止是兩人,其他教授也分了派——支持黃侃的覺得該守傳統,支持錢玄同的覺得該重實用,吵了半個時辰也沒個結果。

  太淵看著僵持的局面,剛想開口,卻見蔡孑民站了起來。

  「諸君,先靜一靜。」蔡孑民的聲音溫和卻有分量,「我們編這本字典的初心,是最快解決掃盲問題。若用文言文,老百姓看不懂,豈不是違背了初心?我提議,全用規範白話文釋義。」

  他又轉向黃侃等人,語氣懇切:「季剛兄,我知道你擔心文化凋敝。可這次編的是常用字典,等掃盲有了成效,我們再組織大家編一本《古代漢語字典》,專門研究文言、古音,有了這次的經驗,下次會做得更好,你看如何?」

  黃侃看著蔡孑民誠懇的眼神,終是嘆了口氣:「罷了,就依蔡公。但《古代漢語字典》,可不能不算數。」

  「算數!算數!」蔡孑民笑著應下。

  在蔡孑民的斡旋下,黃侃等人最終讓步,但他與錢玄同的關係也因此再度降溫。

  好在大家見怪不怪。

  這兩師兄弟向來為了學術爭得面紅耳赤,轉頭該討論學問還是會討論。

  「既然要確立規範,」蔡孑民繼續道,「這部字典還需承擔統一字音、字形之責。字音當以普通話為準,清除方言與古音的干擾。字形需推行簡體,同時處理好與繁體的關係。還有詞義:需要用白話文準確、通俗地解釋字詞。」

  眾人紛紛贊同,討論漸漸步入正軌。

  直到錢玄同突然拍了下腦袋:「光顧著說怎麼編了,這字典叫什麼名字還沒定呢!」

  這話一出,會議室立刻熱鬧起來。

  「《國民常用字典》如何?」

  「我覺得叫《華夏簡易識字典》更好。」

  有人提議《新國音字典》,也有人說《通俗漢字字典》……

  這時,太淵輕聲開口:「不如叫《新華字典》?寓意新時代,新氣象,寓意新華夏。」

  「《新華字典》......」黃侃沉吟片刻,難得地點頭認可,「這個名字既有建設性,又有革命性,我同意。」

  眾人思索後也基本贊同,《新華字典》的名字就此定下。

  字典命名既然定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十幾位語言學家開始了枯燥而繁重的收字、注音、釋義工作,爭論之聲在編纂室內此起彼伏。

  一日,關於「為」字的讀音引發激烈爭執。


  黃侃生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荒謬!「為」字自古有平、去二聲,「為何」讀平聲,「為了」讀去聲,涇渭分明,豈可混淆?此乃音韻之根基!」

  錢玄同推了推眼鏡,反駁道:「季剛兄,你那是故紙堆里的規矩!語言是活的,如今市井百姓,十之八九都已統讀為去聲。我們編的是給現在人用的字典,不是為古人編的韻書!便利民眾,當從權宜!」

  兩人誰都不讓誰。

  黃侃重古音傳承,錢玄同重應用普及,各有其理。

  太淵插話道:「二位,可否仿《中原音韻》里的「入派三聲」之古法?我們可註明「舊讀平聲」,但以今音為準,如何?」

  此言一出,錢玄同點頭稱善,黃侃雖仍皺眉,但冷哼了一聲,沒再激烈反對。

  太淵的折中之策,暫時平息了一場風波。

  沒過幾天。

  爭論又因「眾」字的簡繁之辯燃起。

  錢玄同激憤道「我認為必須用簡。「眾」字三人為眾,意象鮮明,書寫便利,民間早已通行。我們編字典,正當取其精華,大力推行,以啟民智。」

  黃侃聞言,幾乎要拍案而起,他指著錢玄同的鼻子:「錢玄同,你數典忘祖!「衆(zhòng)」字,上有「血」下有「乑(yín)」,乃奴隸在烈日下勞作之象,形、義、文化蘊涵全在裡面。你那個「眾」字,只剩個架子,哪還有半點古意?」

  錢玄同:「黃季剛,你%¥@*¥……」

  反正,像是這樣的爭論,在編寫過程中時有發生。

  不止是發生在錢、黃二人之間,包括其他的語言學家之間,亦是經常有爭論。

  每一個字的定音與定型,都會引發或大或小的爭論。

  然而,正是在這種激烈的學術碰撞中,《新華字典》的編纂工作穩步向前推進。

  這些語言學家們,無論出於啟迪民智的宏願,還是實現個人學術理想,都投入了廢寢忘食的工作。

  眼見他們日漸消瘦,太淵不得不定期為他們調理身體。

  照這般強度下去,這十幾位學界棟樑非得元氣大傷,大耗精血不可。

  這日,太淵正為錢玄同推拿穴位,指尖所到之處,一股溫煦暖流緩緩滲入經脈。

  「太淵兄,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醫術。」錢玄同舒展著筋骨,驚奇地問道,「這手法頗為玄妙,不知是何名堂?」

  「一陽指。」太淵道。

  「一陽指?」黃侃剛好抬頭,眼裡閃過一絲訝異,「是取『一陽來復』之意吧?沒想到太淵先生還有這般本領。」

  他當初遊走兩湖演講時,認識許多綠林人士,也見識過一些本領過人的強人。

  其他的語言學大師感受過太淵的手法後,干起活來更是賣力。

  因為這本字典早一日面世,就會有更多人受益。

  只是錢玄同往《新青年》雜誌社跑的次數越來越少——之前他每期都要寫文章談白話文,如今卻把大半時間都撲在了字典上。

  錢玄同作為音韻學的大家,他大力主張白話文的原因,其實是他作為一名語言學家的終極使命感——即文字語言的功能,必須先普及,才有真正的意義。

  在遇到太淵之前,由於這種對語言普及的追求,他走了一些彎路。

  比如,之前錢玄同就提出了漢字的三步走發展:第一步,用漢字寫白話文;第二步,將繁體字簡體化,將漢字英文字母化,也就是漢字拉丁化;第三步,廢除漢字,使用世界語。

  當然,現在錢玄同認識到這種想法的謬誤。

  這日,陳仲甫與胡適特地前來探望,正巧趕上飯點,一行人便移步至附近酒樓。

  剛落座,跑堂的就端上了招牌菜——京醬肉絲、糖醋鯉魚、爆三樣。

  席間談笑風生,不知誰提起了近來頗受歡迎的京劇《秦瓊賣馬》,盛讚名角的唱腔做派。

  胡適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道:「要我說,京劇終究太過落伍。一根馬鞭便算是馬,兩面旗子便算是車,為什麼不直接用真車真馬?」

  在場者靜聽高論,無人做聲,氣氛靜謐古怪。

  黃侃慢悠悠地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問道:「適之啊適之,如果是唱《武松打虎》怎麼辦?莫非還要牽只真虎上台不成?」


  一時間,滿堂鬨笑。

  陳仲甫見胡適面露窘色,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不說戲了。我們說說這正事——太淵先生和德潛編的《漢語拼音方案》,我看過了,真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啊!」

  錢玄同連忙擺手,謙虛道:「可不敢當,都是大家一起琢磨的,太淵兄出力最多。」

  太淵說:「我就提了個框架而已,後續編寫以及發行,可都是德潛兄你跑上跑下的。」

  誰料胡適又開口道:「說起語言文字,不瞞諸位,我對音韻學也有研究,最近正準備寫篇《入聲考》,講講文字的發音規律,到時候還請各位多提意見。」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愈發古怪。

  你胡適是教哲學的,而今竟要在這些音韻學大家面前談論專業?

  要知道,現在在座的,幾乎全都是語言學專家。

  但胡適到底是北大的教授,礙於情面,眾人也只是微笑不語。

  錢玄同偷偷拽了拽胡適的袖子,想讓他別再說了,可胡適沒察覺。

  太淵看在眼裡,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作聲。

  酒過三巡,大家聊到了《詩經?周南》,胡適突然來了興致,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為希為谷,服之無斁,這兩句寫得真好!」

  「噗——」

  黃侃剛喝進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

  他放下酒杯,仰頭大笑起來,指著胡適道:「胡適之啊胡適之,你這念的是什麼?那是「為絺(chī)為綌(xì)」,絺是細葛布,綌是粗葛布,你倒好,念成「希」和「谷」。」

  他說著,沾著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你連這兩個字都不認識,還想寫《入聲考》教別人發音?」

  「不過,這不礙事,你要真想研究音韻學,可以拜我為師,我親自給你開蒙,保證教你認全《詩經》里的字!」

  他說著,沾著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你連這兩個字都不認識,還想寫《入聲考》教別人發音?」

  「不過,這不礙事,你要真想研究音韻學,可以拜我為師,我親自給你開蒙,保證教你認全《詩經》里的字!」

  桌面上泛起輕笑。

  錢玄同想幫胡適說話,卻實在找不到理由。

  胡適坐在那裡,手捏著酒杯,指尖都泛了白,最後只能幹笑兩聲,借著喝酒掩飾尷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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