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間諜學校×三一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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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亞同文書院?」

  太淵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目光微凝,對那女子道:「細細說來。」

  女子嘴唇緊閉,試圖抵抗,卻發現自己的嘴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吐露真言。

  「書院…創立於上海,名義上以研究「華夏學」為務,實則是……是為帝國培養情報人員的高等學府。」

  「情報人員?間諜學校?!」

  太淵眼神驟然銳利,如兩道冷電掃過三人。

  旁邊兩名男子目眥欲裂,拼命想阻止同伴,奈何渾身僵硬,連舌頭都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校長是什麼人?位置在哪裡?創辦了多少年?現在有多少像你們這樣的人?」

  太淵的問題連珠炮般砸來,沒有半分停頓。

  女子面色慘白,汗珠滾落,嘴巴卻不受控地一一道來。

  「校長是根津一先生,校址在上海赫司克爾路三十三號,成立已經超過二十年,具體人數,我不知道。」

  太淵眉頭微蹙:「不知人數?」

  「我只知道,我這一屆,有五十五人。」

  「五十五人?」

  太淵略感意外,他原以為這種專門養間諜的地方,少說也得有幾百上千號人,沒料到一屆才這麼點。

  他轉向另外兩名男子,以神意催問,得到的是完全一致的回答。

  唯一不同的是三人專攻領域:一人精於地理測繪,一人深研貿易經濟,一人專攻社會人文。

  觀其談吐見識,若不是身負間諜使命,他們任何一人都足以在大學講堂上任教。

  「如果每一屆五十五人皆有此等學識素養……」

  太淵心下瞭然,「貴精不貴多,倒也說得通了。」

  他講這三人的包裹從行李架上拎了下來。

  拉開拉鏈,裡面沒有衣物,只有一疊厚厚的本子,封面寫著「旅行日誌」,可翻開第一頁,哪裡是什麼日誌?全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

  是精確到 5萬分之一標尺的軍用地圖,測繪範圍囊括華東江浙要地。

  圖上標註之詳盡,令人心驚——路徑、橋樑、礦藏、水源,乃至獨立屋舍、顯著樹木,無不清晰在列。

  有這種地圖在手,戰時行軍布陣,可謂了如指掌。

  除了地圖外,更有一份厚達四百餘頁的綜合報告,從鄉村的賦稅額度、城市的商鋪分布,到官員的任免時間、民間的幫派勢力,全整理得條理分明,甚至連某地每年的糧產波動都有數據……

  太淵粗略一掃,其洞察之深,涵蓋之廣,遠超尋常學者。

  他輕嘆一聲,語氣複雜:「間諜做到你們這般地步,對華東地區的了解,怕是比九成多的本地人還要透徹。我說得可對,門外的朋友?」

  他話音一頓,頭也未回,淡然道。

  「吱呀」一聲,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門外站著三名身著米白色長袍的年輕人,氣度沉靜,卓爾不群。

  最關鍵的是,三人周身炁息流轉,分明皆是異人。

  為首者長發披散,面容俊朗非凡,其性命修為之渾厚,猶在諸葛青松之上,雖比馮道人略遜半籌,卻已是當世罕見的高手。

  太淵目光與之交匯,已然認出對方身份。

  三一門,左若童。

  左若童抬手抱拳,衣袍下擺隨動作輕晃:「三一門,左若童。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他心中暗自凜然,以他的修為,竟絲毫感知不到對方身上的炁息流轉,但對方制住這三名間諜的手段,分明是異人無疑。

  是身懷隱匿炁息的奇術,還是已然到了「神瑩內斂,返璞歸真」的境界?

  太淵還了一禮,神色平靜:「貧道太淵,見過左門長,兩位小友。」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包廂外的走廊,側身示意,「此事關乎非小,車內人多眼雜,若不介意,還請入內一敘。」

  左若童覺得「太淵」這個名字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可搜遍記憶里的異人門派,不管是龍虎山、茅山,還是散修中的成名者,都沒這號人物。

  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不顯,點頭道:「正該如此。」


  便帶著兩位徒弟步入包廂。

  包廂本就不大,一下子擠進七個人,頓時顯得逼仄不堪。

  那黑髮年輕弟子忍不住皺了皺眉。太淵見狀,也不多言,雙手虛抬,十指間似有無形流光牽引,做了一個看似輕柔的「拉伸」動作。

  下一刻,奇異的變化發生了——車廂四壁仿佛向後悄然退開了些許,原本擁擠的空間竟變得寬敞起來,別說七個人坐下,連走動的空間都有了。

  「咦?!」那黑髮年輕人忍不住低呼,四下張望,「怎麼回事?這地方……怎麼突然變寬敞了?」

  左若童眼中精光一閃,他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空間結構那細微卻玄妙的變化,眸光微亮,他修行多年,只聽過空間術法,真正見過的次數不多。

  「道友手段精妙,在下佩服。」

  太淵微微頷首,隨即切入正題:「左門長在門外想必已聽得七七八八,對此事,有何高見?」

  左若童尚未開口,那黑髮年輕人已按捺不住,搶先道:「這還有什麼好想的!東瀛宵小,派間諜窺我山河,繪製如此精密的軍用地形圖,明擺著沒安好心!依我看,直接殺了乾淨利落!」

  「長青!不得無禮!」

  左若童低喝一聲,制止了弟子的衝動。

  隨即轉向太淵,語氣緩和了些,「還未請教太淵道友在哪處仙山修行?說來慚愧,我總覺得道友名號有些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在何處聽聞。」

  太淵淡然一笑:「左門長客氣了。我這個人不好熱鬧,不怎麼參與異人界的紛爭,只是前些年曾在一些報刊上寫過幾篇文章,或許因此薄有微名。」

  「報刊文章?」左若童略一沉吟,忽然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語氣帶上了幾分驚訝與確認,「莫非……道友便是那《大國崛起》系列的筆者——太淵先生?」

  「正是貧道。」

  「失敬!」

  左若童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抱拳道,「我曾拜讀過先生文章,字字珠璣,發人深省,不想先生不僅學貫中西,性命修為亦是如此深不可測。」

  「左門長過譽了。」

  左若童話鋒一轉,回到正題。

  「既然如此,依先生之見,眼前這三人與這些資料,該如何處置?不瞞先生,我原本打算將他們就地格殺,資料盡數銷毀,以絕後患。」

  太淵目光掃過那三雙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睛,平靜地說:「我是打算去他們的老巢看一看。記住這個名字:。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

  「順藤摸瓜?」左若童立刻領會。

  「正是。」太淵點頭,隨即看向那三名間諜,語氣依舊平淡,「至於這三人……」

  他話音未落,並指如劍,隔空輕點三下。

  「嗤!嗤!嗤!」

  指尖並無炫目光華,三人卻同時身體一震,瞳孔瞬間放大,眼神渙散,已然氣絕。

  太淵隨手一揮,一股柔勁便將三具屍體捲起,自敞開的車窗送出,落入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無聲無息。

  他接著將散落的資料圖紙仔細整理好。

  左若童看著他的動作,眉頭微蹙,仍有顧慮:「太淵先生,我還是覺得這些資料留著,終究是個隱患。且不說這精細到可怕的軍用地圖,單是那厚達數百頁的社情調查報告,即便我看不太懂,也知道是東瀛人處心積慮想要之物,若流傳出去……」

  太淵將整理好的資料拿在手中,輕輕掂量了一下。

  「左門長,不可因噎廢食。資料本身無錯,關鍵在於掌握在誰手中,又如何使用。東瀛人花了二十年,耗了無數人力物力整理這些,我們若直接燒了,才是可惜。」

  太淵心裡已有打算:到了北平,先把這些資料複印幾份。

  其中一部分交給蔡孑民,讓學界看看東瀛人的野心。

  其他自己先留著,等碰到合適的人再說。

  裡面的地理測繪、經濟數據,對了解華東局勢大有裨益,相當於平白摘了東瀛人二十年的「果子」,不用白不用。

  見左若童神色間仍有猶疑,太淵便問道:「左門長可知,漢初名相蕭何,為何能被劉邦評為第一功臣?」

  蕭何?

  總理後勤,為漢軍提供糧草兵源……左若童閃過這些記憶。


  他若有所思:「還請先生指教。」

  「不敢說指教,互相交流罷了。拋開其他功績不談,單說一點,」

  太淵緩緩道,「當年劉邦軍隊每攻下一座城池,其他人都在爭搶金銀財帛、美人府邸時,唯有蕭何,第一時間帶人直撲秦朝舊衙,下令將其中收藏的所有律令、圖籍、檔案文書全數封存接收,妥善保管。」

  「那些竹簡帛書上,記錄的可是整個天下的戶口多寡、地形險要、關隘分布、物產情況乃至行政法度。」

  「正是憑藉這些一手檔案,蕭何才能足不出戶而盡知天下事,為劉邦制定戰略、治理國家提供了最堅實的情報支撐。前人(秦)栽樹,後人(漢)乘涼,不外如是。」

  左若童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鄭重頷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在下明白了!」

  「這些東瀛人處心積慮收集的東西,如今落到我們手中,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成為我們看清自身的利器。是我思慮不周,險些糟蹋了這些好東西。」

  太淵道:「左門長明見。」

  左若童看著太淵,心裡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這太淵位先生不僅修為高深,更有遠見卓識,難怪能寫出《大國崛起》那樣的文章。

  他拱手道:「太淵先生既有此打算,若是需要人手,三一門雖不敢說實力頂尖,但在江南一帶,多少還有些人脈,盡可開口。」

  太淵點頭致謝,「我現在準備去上海一趟,不知左門長可願同行?」

  左若童笑道:「固所願也。」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頓生。

  「走!」

  太淵低喝一聲,身形一晃,已如輕燕般掠出窗外。左若童毫不遲疑,幾乎同時閃身跟上。

  「師父,等等我們!」

  長青見狀,一把拽住身旁的水雲,提氣縱身,腳下發力,跟著躍出車窗。

  四人身法極快,在夜色的掩護下,普通人只覺窗外似有幾道模糊黑影一閃而過,再定睛看時,鐵軌旁荒草搖曳,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窗外,太淵已停下腳步,轉身對著三人伸出手:「我有一門空間遁法,比尋常趕路快得多,你們抓緊我,省得中途散了。」

  左若童毫不猶豫,一把抓住太淵手腕,長青與水雲也立刻依樣畫葫蘆,分別牢牢抓住左若童的另一條手臂。

  【遁空之術】。

  下一瞬,四人身影驟然消失。

  僅僅是幾次呼吸的工夫,周遭光影驟然定格,那股空間拉扯感瞬間消失。

  腳踏實地,眼前已是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的十里洋場。

  「到了。」

  太淵收了遁法,四人穩穩落在一條石板路上。

  饒是以左若童的修為與定力,親身感受了這種能力,眼中也不禁掠過一抹深深的驚訝,由衷贊道:「太淵先生此等遁法,神乎其技!有這本事在身,趕路、脫身都易如反掌,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左門長過譽了。」太淵淡淡一笑。

  「哇!」

  一旁的水雲此刻才回過神來,仰望著遠處外灘那些在夜色中顯得金碧輝煌的高樓大廈,霓虹閃爍,街上行人衣著光鮮,黃包車、小汽車往來穿梭。

  還有穿著西裝的男人、披著旗袍的女人匆匆走過,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他張大了嘴,下意識地喃喃,「這、這就是大上海啊!」

  「啪!」

  長青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低聲道:「精神點,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丟了咱三一門的份兒!」

  左若童也在觀察四周,眉頭微蹙:「這地方人多眼雜,行事得小心些。」

  太淵點點頭。

  原本想找邵飄萍打聽東亞同文書院的底細,邵飄萍在上海人脈廣,消息靈通,問他准沒錯。

  可轉念一想,這事畢竟牽扯到東瀛間諜,邵飄萍只是個普通人,要是讓東瀛人知道他跟自己有牽扯,怕是會遭報復。

  他搖了搖頭,對三人說:「本來想找個朋友打聽路,不過這事太危險,別牽連他了,咱們自己問吧。」

  正好路邊有個拉黃包車的車夫,正靠在車把手上抽菸。

  太淵走過去,遞過去一枚大洋,客氣地問道:「這位師傅,請問赫司克爾路怎麼走?」

  那車夫見太淵氣度不凡,又出手闊綽,不敢怠慢。

  接了大洋,笑著擺手:「先生您客氣!」

  接著仔細指了方向。

  「多謝。」

  謝過車夫,四人快步朝著赫司克爾路的方向走去。

  沒多久,就到了。

  「此地有東瀛的異人在。」

  左若童目光一掃,肯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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