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法劍成環!遁空之術!稚子得炁!真人觀道!陽生之象!翡翠決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外界紛紛擾擾,太淵隱居山村,靜誦道經。

  他常於院中閉目凝神,陰神出竅,融入天地之間。

  山川的脈動、草木的生長、流雲的變幻皆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參悟著天地自然的運轉之理,梳理捕捉著那些種種有益信息,道行便在這日復一日的靜修中,如滴水穿石般點滴遞進。

  道行高了自然有種種好處。

  以往那些縈繞心頭、需耗費數月苦思的難題,如今只需心念一動,便能豁然開朗。

  只是天地之間充斥著肅殺之氣,刀兵之氣,對他的修行多少有著影響。

  就好像在一間教室里,太淵自己在專注學習,而其他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吵嚷打鬧,製造出各種噪音,而且,有時候還波及到太淵身上來。

  問題是還沒人管。

  更令人無奈的是,這股戾氣愈演愈烈。

  在這種氛圍環境下,想要專注學習是真的不容易。

  這也就是為什麼剛開始修行的人,大都會選擇山清水秀之地潛修。

  無他,減少紅塵干擾,有利於修行。

  當然,修行到一定境界,便要入世修行。

  若能在這般亂世濁氣中守住本心、精進道行,才算是真正入了「心流」之境,達到「外亂而內定」的境界。

  當然,也不排除天生一顆清淨心的人,哪怕是在惡劣的環境之中,也悠然自得。

  如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是儒家的道理。

  釋家之中,也有在地獄之中修行的地藏王菩薩故事。

  而以太淵如今的道行境界,也就是初始不適應,接著很快便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身融天地。

  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除了靜修,太淵近來的心思,大多放在了對歸真劍的祭煉上。

  而這一切的契機,竟是崔福生那件被他玩廢了的【斂塵環】。

  而玩廢了的成果就是,他的歸真劍被他祭煉出神奇效果。

  「劍來!」

  太淵心意一動。

  「嗤——」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空氣,卻不見歸真劍自牆上的劍鞘飛來。

  只見一道烏光突然從他的左臂竄出,如靈動的墨蛇般在空中盤旋飛舞。

  繞著太淵的周身轉了三圈,才落在他的掌心。

  太淵心念一動,劍身頓時開始變化。

  先是濃縮成一顆劍丸,然後又拉伸成鐵八卦之狀,轉而又變,形成一枚劍印,劍印軟化,好似綾羅綢緞漂浮繞在太淵周身

  太淵這段時日將煉器的「炁煉」之術與自己本身的「神煉」之術結合,將歸真劍進行了一次完整的祭煉。

  現在的歸真劍,形態千變萬化,隨心如意。

  「不錯,總算沒有白費功夫。」

  太淵滿意地點點頭。

  這段時日的祭煉,讓他徹底想通了「修行」與「煉器」的共通之處。

  「同樣的道理知識,拿來打磨自身,就是功法…」

  「拿來改造器物,便是煉器…」

  「二者本源相通,只是應用之法不同罷了…」

  畢竟修行需要理論支持,煉器同樣需要。

  修一門音攻類型的功法,得先弄清楚聲音是個什麼東西,像是聲波振幅、相位、超聲、次聲、聲音干涉衍射等等。

  同樣的,煉製一件音攻武器,也得清楚聲音是什麼。

  可以說,煉器這一門手段,雖然不能夠直指長生,但其中涉及到的種種原理知識,照樣沒少。

  「回來。」

  太淵起心動念。

  頓時,烏光朝著太淵手腕一纏,化作一道烏金手環。

  「嗯,好寶貝!未來一定讓你蛻變成法寶!」


  烏金手環微微一顫,似乎在表達喜悅。

  什麼是法寶?

  其他人如何定義,太淵不知。

  可是,在他看來,區別法器和法寶最重要的,就是其中的靈性。

  相較於法器,法寶最大的特點是具有靈性靈智的,在獲得主人許可後,它完全可以自己獨自作戰,獨當一面。

  如果比喻的更加形象一點的話,那麼古早時期,太淵認知中的神兵獸,就是他理想中的法寶。

  除了祭煉歸真劍,太淵近來的另一樁心思,全放在了對自身天賦神通【通幽】的開發上。

  這門神通自他覺醒以來,雖常能派上用場,卻始終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他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

  一番摸索後,太淵發現神通與武功、異術截然不同。

  神通的消耗很小,就和普通人邁開腿跑兩步一樣,這玩意有了之後,就是人體的一部分。

  因此,掌握起來不難,難的是探究其本質。

  其中原理,太淵研究許久,也沒能摸透這股力量的根源。

  以他如今的道行感悟,【通幽】顯然是比炁息、神意更高一層的力量。

  「或許,這是源自先天元神深處的本能體現?」太淵暗自猜測。

  「蓋心者身之神也,心空虛無為,久即明道…」

  「明道則是神通,神通之人無所不通也…」

  如果這樣理解的話,神通,倒過來說,就是通神。

  然後,太淵也去瞧過幾位先天異人的能力,雖然威能沒有自己的強大,可其本質上有相似之處。

  比如之前玩戲法的那位「小幻仙」,他便有空間異能,只是很微弱,卻給太淵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太淵眼中,瞥見了一絲撬動空間褶皺的奇異天賦。

  這等天賦生於微末,囿於其主見識與修為,終其一生或許也只能在街頭博人一笑。

  但在太淵眼中,卻成了開發【通幽】的絕佳「範本」——【通幽】本就觸及世間虛實界限,與空間之力有著天然的契合。

  回到學堂。

  太淵意識里中不斷推演、模擬、重構那小幻仙運轉異能時的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整日。

  太淵驟然睜眼,眸中似有幽玄漩渦一閃而逝。

  下一刻,他身前的空間突然盪開一圈水波般的漣漪。

  「成了!」

  太淵心念一動,周身空間之力如繭般將其包裹。

  下一刻。

  他的身影便自靜室之內消失。

  沒有光影變幻,沒有聲響動靜。

  無聲無息。

  幾乎在同一剎那,二十里外一座荒山之巔,微風拂過,空間如同鏡面般微微扭曲,太淵的身影已從虛無中一步踏出。

  無視障礙、瞬息即至,算是做到了空間挪移。

  太淵心念思索,將其命名為【遁空之術】。

  「況神通於一者,謂抱元守一,身入無形,與虛無自然無狀之狀,一氣合為一體…」

  「此身化為大,即能包有百億世界,化為小,即能入一微塵之中…」

  此刻他雖遠未達到這般境界,卻已觸碰到了空間之力。

  開發出了【遁空之術】後,太淵又將心思放在了靈鏡上。

  他嘗試著把煉器的思路用於靈鏡這件異寶。

  雖然他現在是靈鏡的主人,但那是由於他的神通緣故。

  只是,一番施展下來,效果寥寥。

  這件異寶的層次太高,尤其是曾經還誕生過警幻仙姑這樣的生命體,其中玄奧暫時不是太淵能夠理解的。

  他的炁煉、神煉之術,如同以杯水車薪,難以撼動其根本。

  可是,雖然沒有成功,太淵也不是毫無收穫。

  靈鏡內部有海量的七情六慾之力,太淵長期「神煉」之下,觀照內外諸情,對於「意識」、「思維」、「人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發現,人類的精神世界裡,那些支配行為的「核心信念」,往往隱藏在無意識層面。

  那是一個普通人日常感知不到,卻時刻影響著言行舉止的領域。

  無意識是心靈的黑暗部分。

  那裡的事物無法被意識所覺察和支配。

  而七情六慾,也並非全然是修行的阻礙。

  無意識的「黑暗」中,既藏著貪婪、嗔恨等險惡的人性弱點,也蘊含著求生、向善等無限的生機與欲望。

  太淵在觀照這些情力時,不排斥、不沉溺,只是以旁觀者的視角靜靜體悟,那些曾縈繞心神的「陰滓」,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幾分。

  開發【遁空之術】、觀照靈鏡七情,讓他的「陰神陽化」進程,實實在在地朝前邁出了一小步。

  「修行之路漫漫,一步一風景。」

  烏金手環輕輕鳴響,似在為他慶賀。

  午後的陽光透過學堂窗欞。

  空氣里瀰漫著孩子們午食後特有的慵懶與寧靜。

  太淵看著孩子們,他們經過近一年的學文習武,精氣神活潑潑地涌動。

  這股活力未經後天摧殘,近乎天然。

  尤其是那李三花他們幾個孩子,天資更好,目中靈光內蘊。

  馮道人不止一次稱讚好苗子之類的話。

  「先生。」

  一個略帶稚氣,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思。

  太淵收回目光。

  低頭便見馮曜站在案前,小小的身子還不到他的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小褂。

  小傢伙剛吃完一碗肉糜,嘴唇還沾著一點油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沒有絲毫睏倦,只有滿滿的好奇。

  「小曜,找先生什麼事?」太淵聲音溫和。

  「先生,」馮曜仰著小臉,很認真地問道:「昨天我聽阿爺說什麼「元神」、「識神」,「金丹」還有「先天一炁」什麼的。它們是什麼啊?住在我們身體裡嗎?它們會打架嗎?」

  太淵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馮兄竟讓馮曜接觸這些玄門術語了?

  但隨即又瞭然,馮道人本就視馮曜為紫陽派的傳人,提前讓他接觸也在情理之中。

  「你阿爺這麼早就教你這些了?」太淵笑問。

  「沒有沒有。」馮曜連忙擺手,小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阿爺只是把書房裡的書給我看,說讓我先自己堵著,可是好多字我單個認識,湊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像是什麼先天炁,後天氣,到底是啥氣呀?是做飯的煙嗎?還是吹的風?」

  馮曜撓了撓頭,只覺得家裡那些書寫的雲裡霧裡的。

  讀起來拗口,寫的也不清楚。

  太淵忍不住笑了,他指了指旁邊的小凳子:「先坐下說。那你沒問你阿爺這些是什麼意思嗎?」

  「問了呀!」馮曜乖乖坐下,小臉上立刻浮現出無奈的神情,小手攤了攤,「可阿爺一解釋,我就更不懂了。他說的全是些更繞的話」

  他有點無奈。

  為什麼那些書不能像學堂里教的那樣,把什麼東西都解釋的清清楚楚呢?

  太淵道:「那你跟我說說,你阿爺怎麼告訴你的?」

  馮曜他著小眉頭,回憶著道:「阿爺說什麼「夫神者,有元神焉,元神者,乃先天以來一點靈光也」,還有「先天炁者,乃元始祖炁也,此祖炁在人身天地之正中,生門密戶懸中高處,天心是也」後面的我記不清了,反正就是囉囉嗦嗦講了半天,聽得我頭都大了。」

  小傢伙雙手一攤,表示無奈。

  太淵會心一笑。

  這孩子的迷茫,他太熟悉了。

  還在大明世界那會兒,大概是【黑白學宮】創立初期,他也碰到此類問題。

  各個時代的修行前輩們留下了很多珍貴的經典著作。

  太淵那會兒翻閱的經典不下於兩千本。

  經他研究,發現每位大師的著作中,都會拿出很大的篇幅去講辟旁門、破偽論、正本清源之說。

  其中頗多問題都是反覆提及。


  例如,講到真息是比喻,不是口鼻呼吸;金液玉液是比喻,不是唾液口水,奼女嬰兒指代硃砂和鉛,不是真正的少女和嬰兒娃等等。

  除了上述這些,當初太淵實際接觸下來,因為望文生義、理解偏差導致的種種怪像還有很多。

  例如:有把憋精憋尿當做積精累氣的,有把房中交合當做採藥過關,有把虛響腸鳴當成虎嘯龍吟的,有把心腎脾胃等器官當成玄關黃婆的

  總之都是流於文字表面,落於有形有質。

  相同的錯誤,代代先賢不厭其煩的告誡,而代代修行的人不停的重蹈覆轍,成了一個難以突破的怪圈。

  太淵當時感慨:「莫怪天機倶泄露,都緣學者自迷濛!」

  其實這種情況,除了後背學者愚鈍、懶惰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真正的修行感悟是難以用語言來準確表達的。

  心靈精神世界的微妙體驗,遠超世俗詞彙的範疇。

  立即閱讀第324章 法劍成環!遁空之術!稚子得炁!真人觀道!陽生之象!翡翠決裂!:,開啟今日精彩。

  真修行者為了闡明義理,使用了大量的比喻。

  這並非是祖師先賢故弄玄虛或者有意隱藏不露,而是受限於有限的語言體系。

  對於內在的心靈精神世界的各種體會感受和事物景象,只能夠使用大量比喻來彌補文字與詞彙上的限制,概念不能夠清晰和準確的傳達信息。

  《道經》里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能夠使用語言描述的道,都不是那個永恆不變的道。

  不可說,又不得不說,所以只能強說。

  所說之物,不輸於見聞覺知,因此,只能借比喻「強說」,用象徵「啟發」。

  但是,這樣的弊端也非常明顯。

  對於比喻的解讀,完全依賴師長的經驗和悟性。

  相同的概念如精氣、玄關一竅、大小周天等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形成各類千奇百怪的解釋。

  太淵對此感到惋惜。

  於是,在【黑白學宮】創立後,他集合了三教經師近兩百多人,花了七年多,才編撰出一套修行規範通識,讓後來者少走彎路。

  相當於修行者里的《說文解字》。

  「小曜,我給你打個比方。」太淵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圈,「如果把「元神」比作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土壤,「識神」就是樹上的枝葉,那麼「玄關一竅」,就像連接土壤與枝葉的根系…」

  「土壤里的水分和營養,全靠根系輸送給枝葉,讓樹長得枝繁葉茂…」

  「元神的力量,也靠玄關一竅傳遞給識神,讓我們能思考、能感知…」

  馮曜睜著大眼睛,看著地上的畫,小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心裡嘀咕著:「這樣說我就懂了嘛,阿爺偏要講那些繞來繞去的話。」

  他拍了拍小手,朝著太淵鞠了個躬:「謝謝先生!」

  說完,便像只快活的小猴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院中的老槐樹下,陽光正好,樹影斑駁。

  馮曜一屁股坐在樹蔭里,後背貼著粗糙的樹幹,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一派無憂無慮樣子。

  幾朵白雲正慢悠悠地飄著。

  有的像小羊,有的像棉花糖,還有一朵拖著長長的尾巴

  漸漸的。

  馮曜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雲朵吸引了。

  小腦袋裡全是些漫無邊際的遐思。

  「這些雲從哪裡來呢?」

  「要飄到哪裡去呢?」

  「雲有根嗎?它的根在天上嗎?」

  「風是它的朋友嗎?推著它走,還幫它們變樣子?」

  「」

  看著雲,想著雲,馮曜整個人的心神仿佛也變成了天上的一片雲。

  輕盈、自在、無拘無束,忘記了身之所在。

  漸漸地。

  或許是太陽曬著,馮曜周身暖融舒暢,心中陶然快慰,萬慮皆遣,百骸鬆弛,一種莫名的歡喜與安寧自體內深處而生,徐徐蕩漾至四肢百骸。


  嗡——

  一聲極細微的震顫彌散開來。

  這震顫不似風聲、不似蟲鳴,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動,唯有道行境界高深,或者修有上乘觀法、能洞悉細微氣機的人,方能清晰感知。

  太淵目光瞬間掃來。

  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瞭然。

  「這是得炁了。」

  他竟沒想到,學堂里第一個自然得炁的,會是年紀最小的馮曜。

  修行一道,果然天賦各異,機緣難測。

  【望氣】。

  太淵的瞳孔深處,一抹淡青光閃爍了一下。

  在他的法眼觀測中,此刻的馮曜,周身毛孔似有若無地散發著極其純淨的微光,與天地間的氣機產生了玄妙的交換循環。

  沒有磅礴的氣勢,沒有驚人的異象,只有「春芽破土」般的自然與順遂,仿佛這股氣機本就該在此刻甦醒。

  在太淵的視角下,一股溫和、純淨、充滿生機的氣機,自馮曜丹田氣海無聲無息地生發,如溪流般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那氣機生發的點滴波動,被太淵的陰神無比清晰地捕捉、記錄、解析,最終融匯入他自身的精神世界,化為他的資糧。

  「啊——」

  馮曜審了伸懶腰,小胳膊小腿舒展開來。

  「<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啊!」

  他眯起了眼睛,像只被太陽曬暖的小貓,小臉上露出純然快樂的笑容。

  馮曜不知道自己剛剛得了炁。

  他只覺得身體裡忽然變得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受用。

  好像是春風吹面,身體比泡了熱水澡還要舒服,說不出的鬆弛與歡喜。

  「陽生之象!」

  太淵捕捉到馮曜的精神感受,心中微動。

  進行對比後,發現馮曜得炁的前後,身體和精神的變化跟「陽生之象」很像。

  什麼是「陽生之象」?

  這是大明世界的修士武者在破開「玄關一竅」時候的身體感受變化。

  【黑白學宮】里的教材里寫道:「修煉至此,泥丸風生,絳宮月明,丹田火熾,谷海波澄。夾脊如車輪,四肢如山石,毛竅如浴之方起,骨脈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婦之歡合,魂魄如子母之留戀,此乃真境界也,非譬喻也如沐春風,肌膚爽透,四肢美快無比,恰如三五知己,小酌微醺之態」

  馮曜此刻的狀態,雖未有「丹田火熾」、「夾脊如輪」的強烈異象,可那份「周身暖融、萬慮皆遣」的精神感受,卻與「陽生之象」的核心意境有幾分相似。

  「莫非這自然之得炁,便好似直接從大明世界的先天境界練起?」

  樣本不夠,現在只有馮曜一個,太淵需要更多的樣本來對比,才能確定或否決自己的猜測。

  「而且,按照修行角度來說,馮曜竟然是以靜功得炁…」

  「氣機自然生發,清淨無塵之心…」

  太淵和馮道人閒聊時,馮道人說過,除了極少數的「清靜根器」,哪怕是異人世家或者佛道大派里,少年人初次修煉時候,感炁得炁都是先從動功入手。

  因為少年人天性活潑,對外界充滿好奇,干坐著的時候,腦子就容易想東想西,雜念也就多了。

  可是一旦運動起來,就會不自覺的專注於當下正在做的事情。

  因此,除了先天異人外,幾乎所有的後天異人都是從動功開始,用動功感知到「炁」的存在,然後得炁行炁,之後開始修行靜功。

  當然,除了破開「玄關一竅」的修行外,後天階段,人們也能機緣巧合的短暫經歷「陽生之象」。

  比如讀書誦詩,忽焉私慾盡去,一靈獨存,這也是陽生的之一端。

  又有琴棋書畫,漁樵耕讀,能順其自然,本乎天性,無所求,亦無所欲,未有不悠遊自得,消遣忘情者,這都是「陽生之象」的一種感受,只是沒有修行上的突破來的那般真切、徹底。


  院外,雲捲雲舒。

  樹下,稚子得炁而不自知。

  堂內,陰神真人藉此觀道而行。

  不久後。

  馮道人來接馮曜。

  他剛踏入院門,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馮曜身上,瞳孔驟然一縮,看向太淵。

  「這什麼時候的事啊?」

  「沒多久。」太淵頷首,語氣平和,「午食後,小曜在樹下休息,望著雲朵入了靜,氣機便自然而然地生發了。」

  馮道人面色一僵,遲疑道:「先天的?」

  太淵明白他的顧慮。

  先天異人雖天生擁有異能,但若異能過於特殊,往往會干擾經脈氣機,難以再修習正統的練炁之法。

  紫陽派一脈單傳,馮道人自然不希望孫子因先天異能斷了傳承。

  「不是。」太淵緩緩搖頭,「他是在清淨心境中,引動了自身的後天氣機,屬於自然得炁,與先天異人不同。」

  馮道人鬆了口氣,「那就行。」

  然後馮道人帶走了馮曜,並說接下來幾天暫時不來學堂,他要先教點東西。

  歐陸之地。

  翡翠學會,穹頂大廳。

  辦公室里瀰漫著紙張與松節油混合的氣息。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成了每位研究者最熟悉的「學術氣息」。

  高聳的胡桃木書架上擺滿了泛黃的手稿。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坐在橡木長桌後,手指關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咚咚咚」

  發出清脆而急躁的響聲。

  他面前攤開著一本嶄新的書,深藍色封面上印著燙金書名——《無意識心理學研究》,是學會剛剛送來的樣書。

  他的頭髮已顯斑白,眼神卻依舊銳利。

  像淬鍊過的鍊金術刀具。

  他盯著書頁上「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署名。

  「卡爾,你告訴我,「集體無意識」是什麼?是你在實驗室里搞出的新玩具,還是觀測到的幻象?」

  卡爾?榮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窗外,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他比弗洛伊德年輕近二十歲。

  「西格蒙德,它不是幻象。」榮格的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沒有絲毫退讓,「我們研究心靈,就像鍊金術師研究金屬。你認為心靈等同於物質,即從個體被壓抑的欲望、本能中提煉出潛意識的真相,但我發現,有些雜質並非來自個體,而是刻在靈魂深處的共通印記。」

  弗洛伊德冷笑一聲,將手稿推到桌中央:「共通印記?你是說那些神話、圖騰?那不過是人類相似的恐懼與欲望投射!」

  「就像每個鍊金術士都怕失敗,每個凡人都怕孤獨,本質都是個體經驗的重複,不是你口中的什麼集體傳承。」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你書中說「潛意識是集體的海洋,個體只是浪花」,卡爾,這是對我們多年研究的背叛。我們要挖掘的是個體心靈的「原初物質」,不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海洋!」

  兩人曾是好友,有長達六年的緊密交往與合作情誼。

  可是如今由於理念逐漸發生分歧,關係也越來越僵硬。

  「但浪花永遠成不了海洋。」榮格走到桌前,盯著弗洛伊德。

  「在各國宗教和原始藝術里常常有花朵、十字、車輪等意象,這些在每一種文化里都曾出現過。」

  「它們產生於車輪還不曾發明出來的年代,也就不可能起源於任何來自外部世界的經驗。」

  「這不是巧合,也不是相似的欲望,而是人類共通的「原型」,是從遠古傳承下來的心靈密碼,是某種內心體驗的象徵。」

  「就像鍊金術不僅是提純金屬,更是通過物質嬗變,連接人類共通的精神內核,讓個體與集體對話。」

  弗洛伊德猛地站起身,銀質筆桿在桌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原型?密碼?卡爾,你把心靈研究變成了理論神學!我們是研究者,不是神秘主義者!心靈的本質是個體的、壓抑的、可被剖析的,就像鍊金術必須遵循元素法則,而不是靠「原型」來臆想!」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砸在榮格的心上。

  臆想——這是對他數年研究最徹底的否定,幾乎等同於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的研究毫無價值」。

  榮格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這不是臆想。我在非洲部落看到過與歐洲中世紀手稿上相同的儀式符號,在病人的夢境中讀到過與古老神話一致的情節。」

  「這些不是個體能創造的,它們藏在比個體潛意識更深的地方,是人類作為一個物種的精神遺產。」

  他拿起手稿,「這本書,就是我對它的論證。」

  弗洛伊德盯著他,眼中滿是失望,「你走偏了,卡爾。翡翠學會不需要精神遺產的研究者,我們需要的是能揭開個體心靈真相的鍊金術士。」

  他拿起那本書,重重放下,「學會無法容納你的新學說。」

  榮格沉默片刻,將手稿合上,語氣決絕:「那我只能離開。我要去尋找這集體潛意識的答案,而不是困在這裡,重複你那一套理論。」

  說完,他轉身走向大門,步伐沒有絲毫猶豫。

  弗洛伊德張了張嘴:「」

  就在榮格的身影快要消失時,弗洛伊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複雜的情感。

  像是質問,又像是挽留。

  「你要去哪裡?」

  榮格在門口停住,沒有回頭。

  「東方。」他輕聲說,仿佛在對自己言語,「那片大陸的古老存續遠超我們的想像。他們的鍊金術或者說,他們對心靈與宇宙的理解,走了一條與我們截然不同的路。」

  「或許在那裡,在那些更為古老的神秘學傳承中,我能找到驗證集體潛意識的線索,也能真正理解,人類的心靈,究竟是什麼模樣。」

  說完,他推開門,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

  次日清晨,榮格遞交了翡翠學會的辭呈。

  將自己的研究手稿與幾件鍊金工具打包,登上了前往東方的「維多利亞號」船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