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雄文一紙啟新知,神交天地有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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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瀛。

  早稻田大學的校園深處,有一處偏僻的讀書角。

  大樟樹下,枝葉如傘蓋般鋪開,遮蔽了烈陽。

  兩個男人正在聊天,似在辯論,又似在探尋。

  其中一位是中年男人,頭髮略顯蓬亂,胡茬也沒來得及打理,蓬頭垢面。

  他對面坐著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目間帶著幾分沉穩。

  「仲甫先生您的那篇《愛國心與自覺心》我反覆讀了三遍,卻仍有諸多疑慮不解,今日冒昧,想向您請教,行嗎?」青年姿態不卑不亢。

  「我知道,你李守常是河北人。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認死理兒,但是現在國內就缺認死理兒的真漢子,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中年男人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接著兩人互相探討起來。

  「」

  「現在列強瓜分我們靠的是借債,根據我的了解,我們每年向西方各國借的外債,占國庫收入的一半以上」

  「一個沒有生產力的國家,只能夠靠國稅鐵路抵押,借債來維持政權,這樣的國家,還有有什麼希望?」

  「那照您這麼說,我們豈不是沒有出路了?!」

  「有!出路並非沒有,只是不能走老路,只有找到一條新路。」

  「老路?」李守常追問,「何為老路?」

  「政權更迭,推翻一個舊王朝,再建立一個新王朝,循環往復,你爭我奪,最後受苦的還是百姓,這就是老路。」陳仲甫的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幾千多年,我們走的都是這條路,現在走不通了。」

  「那何為新路?」李守常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緊緊盯著對方。

  陳仲甫卻搖了搖頭,坦誠道:「不知道。」

  李守常:「」

  陳仲甫見狀,又補充道:「但「不知道」不代表「找不到」。我輩求學、辯論、奔走,不就是為了在黑暗裡摸出一條新路來?」

  「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一句話點醒了李守常,他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兩人從「外債之弊」聊到「民眾覺醒」,從「舊制度的腐朽」談到「新時代的思想」,從最初的辯論逐漸達成共識,越聊越投機。

  末了,陳仲甫伸出手,李守常也伸手相握,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

  掌心的力量,仿佛傳遞著一種共同的堅定。

  哪怕前路未知,也要奮力探尋。

  「仲甫!守常!」

  遠處傳來一陣呼喊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來,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卷著一沓報紙,正是章行嚴。

  「行嚴兄。」x2

  兩人打招呼。

  「可讓我一頓好找!」章行嚴走到近前,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報紙,「你們看看這個,是我國內的朋友剛寄來的。近半年來,上面的文章在國內影響力不小。」

  兩人接過報紙。

  陳仲甫笑道:「是什麼樣的好文章,值得行嚴兄特地跑這一趟?」

  低頭,看到了《大國崛起》四個大字。

  章行嚴擺了擺手,認真道:「你們先看,看完就知道了。對了,仲甫,你當初不也是看了守常發在《甲寅》上的文章,就一直想找機會見他嗎?如今一見,是不是不虛此行?」

  陳仲甫看向身旁的李守常,眼中滿是欣賞,「收穫甚豐!如獲至寶!」

  章行嚴指著兩人手裡的報紙,笑道:「這篇《大國崛起》,只會比守常的文章更讓你感到耳目一新!我當初剛看完時,一夜沒睡著,滿腦子都是文章里寫的那些國家興衰的道理。」

  陳仲甫道:「喔?能得到行嚴兄如此之評,那我還真要瞧瞧了。」

  低頭,閱讀。

  「征服是從被征服開始的」

  陳仲甫輕聲念出開篇的句子,目光漸漸被吸引。

  報紙上的文字平實易懂,卻將各國的制度演化,一一娓娓道來,條理清晰,分析透徹。

  李守常同樣細細瀏覽。

  章行嚴走到一旁坐下,靜靜看著兩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他很想知道,這兩位思想激進的朋友,會如何評價這篇文章。

  他當初剛看完時,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有一種感覺,恨不得當面拜訪一下那位太淵先生。

  裡面有諸多內容檔案資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獲得的。

  半晌後。

  陳仲甫和李守常都看完了。

  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陷入了沉思。

  大樟樹下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忽然。

  陳仲甫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好文章!真是好文章!何謂近代文明?此文所言即是答案:科學與民主!」

  他感覺心中原先有些模糊的東西正在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行嚴,守常,你們看,你看這文章里的葡萄牙、西班牙,若無航海科學,何以開拓新路?再看英法,若無議會民主,何以凝聚民力、限制君權?其崛起之根基,全在於此!」

  李守常眼神中閃爍著思考,「仲甫兄所言極是。此文確將西洋各國強盛之脈絡勾勒清晰。其核心在於動力二字。我華夏沉疴千年,缺的正是這樣一種不甘停滯、勇於進取的民族動力。」

  他最近正深入研讀「進步史觀」,這篇《大國崛起》恰好印證了他的許多想法,來得正是時候。

  陳仲甫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在樹下踱步,「正是!回頭再看吾國,孔教三綱之毒,鎖人思想;專制皇權之弊,扼殺民氣。整個社會如一潭死水,莫說崛起,能不沉淪已是萬幸!」

  「故此,我等之要務,非是羨慕他人之果,而是刨根問底,剷除吾國落後之根,即這吃人的舊文化、舊<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

  李大釗不似他這般激進,眉頭微蹙,陷入沉思,「然則,仲甫兄,你我皆見,歐陸資本主義之擴張本性,是否本身也蘊含著巨大的破壞力?」

  「我華夏未來之道路,是否應全盤仿效?是否應在汲取其「科學」、「民主」精華之時,也思忖如何規避其「霸道」與「貪婪」之弊?」

  陳仲甫的腳步頓住,沉默了片刻,語氣依舊堅定,「守常所慮,非無道理。然飯要一口一口吃,《漫步諸天的道士》正在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路要一步一步走。」

  「吾國當前之大患,在於沉疴太重,藥力不足。」

  「即便西藥有三分毒,也須先服下以祛除大病。若因噎廢食,則永無痊癒之日。」

  「先效其法,以求自立於世界,再圖改良其弊,方是正途。」

  「當下之要,仍是徹底思想之啟蒙!」

  陳仲甫年紀更長,閱歷更豐富,思想卻比李守常更激進,更急於打破舊秩序。

  李守常聞言,沒有反駁。

  他總覺得或許還有更適合華夏的方式,但他目前閱歷有限,見識不足,只能先做擱置。

  章行嚴看著兩人辯論,目中帶著欣賞笑意。

  天台山。

  學堂。

  太淵將寫好的文稿遞給崔福生,「還是按老規矩,寄給那幾家報社。」

  崔福生躬身接過,恭敬應道:「是,先生,我這就去辦。」

  這段時間裡,太淵依次寫完了法德、東瀛,沙俄等國的崛起之路。

  待崔福生離開,太淵閉上雙眼。

  近日來,他總覺心神間有一絲異樣的悸動。

  昨夜,他陰神出竅、神交天地時,這股悸動終於清晰起來——太淵感知到了一股全新的力量,虛幻縹緲,如薄霧般縈繞在周身,若有若無。

  更奇特的是,這股力量並非他自身直接察覺,而是通過靈鏡的反饋才捕捉到的。

  靈鏡能映照眾生的七情六慾,對這類心念相關的力量尤為敏感,經它解析,太淵判斷這股力量與所謂的「信仰之力」、「香火之力」頗為相似,皆是源於他人心念的匯聚。

  「為什麼會有這股力量匯聚到我身上?」

  「先前怎麼感知不到?」


  太淵心中思索。

  接著猜測可能跟自己最近發表的文稿有關。

  因為他來了此方世界後,就一直隱居於此,沒有什麼大動作。

  至於先前未能感知,他猜測是初期力量太過微弱,如同滴水匯入大海,難以察覺。

  如今隨著文稿傳播漸廣,引發的討論愈多,匯聚的心念之力才終於達到了可感知的閾值。

  「這方世界的元氣更有活性,能容納的超凡之力更多樣化…」

  「心念之力能存在,也不甚奇怪…」

  念頭流轉間,太淵忽然想起了異人界的一個特殊群體——巫優。

  優者,以曼妙舞姿取悅神明,從而請到神明的力量降臨到自己身上。

  這種虛幻縹緲的力量,便是信仰之力。

  巫優們以自身演神,以自身化神!

  演到他人信服,演到自己篤信,以性命去演!

  從而獲得神明的力量。

  「神格面具…」

  太淵輕輕吐出四個字。

  在異人界,能使用信仰之力的手段是【神格面具】,可是太淵並不會這種手段。

  目前他感知到的心念之力太微弱,與靈鏡本身儲存的七情六慾之力相比,好似滴水與滄海之別。

  不過,即使太淵不會【神格面具】的法門,但從名字推理,也能猜測一二。

  「面具」好理解,就是巫優們的臉譜。

  而「神格」二字,太淵想到書法里的一段描述——純剛如以錐畫石,純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圓暢,神格亡矣。

  在這裡面,「神格」指代精氣神。

  如此,

  太淵也就能猜測出巫優們這種「扮演法」的風險了。

  長期、深度地扮演某位神明,尤其是在「信」的階段投入過深,會導致使用者的人格被神格侵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最終以為自己是真正的神祇降臨。

  雖然感知到了虛幻縹緲的心念之力,但太淵並未深入參悟。

  這跟他的修行路數不同。

  學堂。

  孩子們變化明顯。

  每日晨讀學文,午後練拳習武,讓他們褪去了往日的蒙昧與單薄,一個個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潤,與其他山村孩子截然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馮曜也在兩個月前被送進了學堂。

  起初馮道人本想親自為馮曜開蒙,可在讀完《大國崛起》後,他改變了主意。

  太淵的學識與眼界,遠非他所能及,讓馮曜在學堂里與其他孩子一同成長,或許未來能走的更遠。

  於是,年僅四歲多的小馮曜,便成了學堂里最小的學生。

  不過,馮曜只有上午在學堂讀書,不參加下午的習武課程。

  吃過午食後,馮道人就要接他回去。

  記得剛來的第一天。

  馮曜個子小,被安排在第一桌,他的後桌就是李三花(先前喜歡提問的靦腆小女孩),她如今是學堂的班長,不僅自己功課好,還總愛幫著其他同學。。

  已褪去靦腆、變得開朗自信。

  下課後。

  幾個孩子便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同學。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呀?」

  「我叫馮曜,四歲了。」

  「我叫李三花,今年八歲,是學堂的班長!以後你有不會的題,或者不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問我。」

  說著,她又指著身邊的夥伴一一介紹。

  「他是蔣六一,他是余小樹還有他,他叫王鳳仙」

  「王鳳仙?」馮曜抬起頭,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那個男孩,「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個女孩子呀。」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子漢!」王鳳仙立馬大聲反駁,「先生說了,雄為鳳,雌為凰,所以,「鳳」是男的!」

  「可是我爹說,叫鳳仙的就是大姑娘!」蔣六一撓撓頭。

  他爹是村長,說的話准沒錯。

  「對!我也聽過!」余小樹也湊過來,賊溜溜地眨著眼睛,「上次我跟我爹去城裡,聽到那些茶館裡的大人們討論水雲樓的姑娘,說最有名的就是叫小鳳仙的,長得可好看了!」

  「」王鳳仙表情怏怏的。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家了,一定要讓爹娘給自己換個名字,再也不要叫「王鳳仙」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太淵也結束了《大國崛起》系列的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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