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二人不同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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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二人不同的法

  靜室內,一縷檀香裊裊升起。

  太淵目光平和,緩緩道出自己對修煉的見解。

  「欲鍊形,先養氣。」

  他微微停頓,似在給對方留出思考的時間,隨後繼續說道:「養氣與鍊形實則是二而一的事。」

  「身體乃是心氣的載體,就如同承載萬物的大地。養氣則需經過日積月累的沉澱,如同潺潺溪流匯聚成江河湖海,隨著養氣功夫的深入,形體自然而然會變得堅固。」

  「那些身有中和之象的人,自身便是載道之器,這皆是心氣得到了良好養煉的緣故。」

  宋之謙微微皺眉,他身子微微前傾,問道:「內視鍊形何解?」

  太淵微微一笑,耐心地答道:「內視鍊形,關鍵在於心內觀一處,心繫一緣。」

  「這裡所說的內觀,並非單純指觀照身體內部某一處,而是相對於心之雜染而言的。」

  「當修者持續修習,久而久之達到一種專注的定境,在不經意間,便會自然而然地進入到真空鍊形的境界。」

  其實,太淵自己走的是凝練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對應周天星辰之數的獨特路子。

  這靈感源自他前世看到的一本書里所記載的人仙武道。

  至於之後是否真的會出現十二萬九千六百處竅中竅,以現在太淵的修為和認知,還無法知曉,那太過遙遠。

  宋之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緊接著又問:「那麼可有具體說法?」

  太淵說道:「當境界達到一定程度,肉身自然會有所感應。這是先後天心氣熏蒸自身形體所致。這便如同鐵匠精心鍛打鐵胚,通過不斷地錘鍊,去除其中的雜質。故而修行越久,真氣越純。」

  宋之謙微微頷首,繼續問道:「那麼可有行法?」

  「心神若一面明鏡,內照周身,氣息任其運轉,此時身體與天地同呼吸。」

  太淵聲音仿佛從悠遠的深處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一邊以自身為范,向宋之謙展示這玄而又玄的奇妙狀態。

  「道兄且看——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深邃,幾乎難以察覺。

  每一次吸氣,仿佛將整片天地納入體內,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微微震顫;每一次呼氣,又似將自身與天地的隔閡緩緩驅散,氣息融入四周,與天地化為一體。

  宋之謙瞪大雙眼,在他的感應里,太淵的身形穩若磐石,卻又給人一種空靈之感,仿佛與天地間建立了某種聯繫。

  宋之謙眼中閃過幾分恍悟,也有幾分疑惑,繼續問道:「那這——表象何為?」

  太淵說道:「此時,後天之中先天之象顯現,金情木性並發,水上火下達到既濟之態,再加上中央二土調和,後腦部有抽風」之象,身心交泰,神定心安,愉悅生起,正如丹經所云,到此步工夫,身體以前所患的暗疾便會漸漸痊癒。」

  宋之謙思慮片刻,他微微低頭,接著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原地緩緩踱步,仔細琢磨著其中的精義。

  過了好一會幾,他的目中露出恍然之色。

  「這便是《道德經》里云: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說完目光炯炯的看向太淵。

  太淵聽聞宋之謙之言,旋即忍不住撫掌而笑。

  「妙哉!妙哉!「太淵笑聲漸歇,指尖輕叩案幾,發出金玉相擊般的清音,「與道兄論道,當真如飲醇醪,不覺自醉。」

  這種論道論到妙處,道友間能互相跟得上思維,真是一種樂趣。

  倘若論道之時,對面是個冥頑不靈的榆木腦袋,無論如何闡釋,對方都難以領會其中奧義,那可真是讓人頭疼至極,甚至要被活活蠢死。

  「正是如此。」太淵繼續說道,「人元清靜漸修之法,一步步的工夫做下去,做到極致,方顯【無身】。」

  「一入手,便把身體丟開只做心上工夫,除非上上資質,直接天元,我輩資質愚鈍,只談身心有所依處,然後「獨立不改」,「坐進此道」,得道而守道。」

  一時間,兩人靜默。

  風在徐徐吹動,搖曳著樹葉。

  太淵在回憶著自己的講述是否有問題,宋之謙在分析著太淵所說的那些對自己有作用。


  良久,宋之謙才抬起頭來:「太淵道友的法看來對心性要求比較高,而且依貧道推演,道友的法應該還未完善,仍有衍化空間。」

  「宋道兄慧眼。貧道的法道友既已知曉,那麼宋道兄所謂的鍊形之理,貧道可得聞乎?」太淵說道。

  宋之謙神色一正,整理好語言。

  「人之生也,形與神為表里。神者,形之主。形者,神之舍。形中之精以生氣,氣以生神。液中生氣,氣中生液,乃形中之子母也。」

  「水化為液,液化為血,血化為津,以陰得陽而生也。若以陰陽失宜,則涕、淚、涎、汗橫出,而陰失其生矣。」

  「氣化為精,精化為珠,珠化為汞,汞化為砂,以陽得陰而成也。若以陰陽失宜,則病、老、死、苦,而陽不得成矣。陰不得陽不生,陽不得陰不成。」

  「奉道之士,修陽不修陰,煉己不煉物。以己身受氣之初,乃父母真氣兩停,而即精血為胎胞,寄質在母純陰之宮。陰中生陰,因形造形————」

  太淵微微皺眉,在宋之謙的論述中敏銳地挑出其中的問題,開口道:「形象,屬陰,陰者必有其形質。然而,鍊形之理、造化之機竟能產生如此之效驗,其中緣由,可得聞乎?」

  如果人之身如宋之謙所言,僅憑呼吸吐納便可奪天地造化,那為何古往今來,修道者眾,成真者寡?

  宋之謙不假思索地回道:「人之成形,歷經三百日胎體方完,恰合周天火候。出生之後,又需五千日方能氣足,暗藏大衍玄機。五尺五寸為本軀之度,此乃對應五行生成之數。」

  「或許有人身形大小不一而參差不齊,然以寸定尺,皆能長短合宜。心之上為九天,心之下為九地。」

  「且說一呼一吸之間,天、地、人三才之真氣,於十二樓前往來穿梭。如此一往一來,便是一息。晝夜之間,人共有一萬三千五百息。」

  「細分之:一萬三千五百呼,所呼出者,乃是自己之元氣,從中而發;一萬三千五百吸,所吸入者,為天地之正氣,自外而入——」

  宋之謙侃侃而談。

  「若根源牢固,元氣無損,於呼吸之間,便可奪天地之正氣——」

  「如此,縱者為經,橫者為絡,皆能盡得舒暢——」

  「無論是嚴寒酷暑,皆不能加害於身;勞苦疲憊,亦不能令人憂慮。如此便可體輕骨健,氣爽神清,長久為不老之人——」

  太淵聽到這番論調,眼中精芒一閃,針對其所言犀利一問。

  「苟或根源不固,致使精竭氣弱,上則元氣已然泄盡,下則本宮無從滋補。」

  「如此一來,所吸之天地之氣,浩浩蕩蕩而出,如同八十一丈之長的元氣,以九九之數而損。非但不能為己所用,反被天地攝取,又何談奪天地之正氣?」

  太淵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直擊宋之謙論點的要害,使得這場論道在兩人的交鋒中,愈發深入,進入妙不可言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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