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立威
碼頭之上，江風獵獵。
蔡邕踮足望去，只見謝淵身後親隨排成長隊，人人肩扛大箱，箱箱沉實，珠光自縫隙間隱隱透出。
隊伍連綿數百步，一直連到江上船中。
可這還沒完，搬箱子的人多，船更多，十幾艘不止的畫舫連綿不絕，整個江面都被占據！
「此子此番乃巢湖剿匪而歸。」
「然...巢湖之匪，怎可能有如此之多的金銀珠寶？」
「聽聞那黃家被一夜滅門，這些必是從黃家所得。」
蔡邕眉頭越鎖越緊。
黃家通賊不假，依漢律，其家產當盡入國庫。但這年頭朝廷對地方幾乎已經沒了控制力，而沒控制力的根源，一是士族坐大，二就是國庫沒錢，地方的軍隊糧餉都發不出來。
於是，地方軍剿匪，抄沒大戶以充軍資，遂成心照不宣之事。
若是四年前，還沒被宦官下獄流放之前，他蔡邕可能還會對謝淵的做法不喜。
他出身世家大族，又是嫡子，從出生起就衣食無憂，所思所想很難不脫離實際，因此四年前的他才敢多次上書批評宦官，只覺得憑藉憑一紙奏章、天下公議，便可匡扶社稷。
結果就是下獄，通緝，逃亡。
人在世間，性情與見識，終隨磨礪而變。
在吳郡躲了四年，見識到現實世界的殘酷，了解到有些東西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就是必然客觀存在。如今的他，對謝淵抄黃家充軍這種事，已經沒了太多反感。
可問題在於...
這些都是潛規則，不能擺上檯面來說，更遑論如此大搖大擺。
這已經是目無王法了！
「魚肉百姓，金銀開路。」
蔡邕心中嘆息：「到底是年少得志，銳氣未馴。」
目光之中，惋惜有之，憂慮亦有之。
恰在此時，隨著大量寶箱搬上碼頭，尋陽縣令何威以及縣丞陸駿也快步來謝淵面前。
「謝大人，別來無恙。」
碼頭廣場之上，胖乎乎的何威臉上滿是笑意，陸駿也是笑著拱手。
此番巢湖剿匪，變動最大的就是尋陽與居巢。一來居巢縣令那日被張寶所斬，所以周尚去了居巢當縣令，順帶將謝三爺復起，任命了縣丞。而那黃家家主黃寬，本是尋陽縣令。
因此，之前其實就與謝家喬家交好的居巢縣尉何威，就被調來了尋陽當縣令，陸駿則是成了尋陽縣丞。
至於縣尉，自然是謝淵一肩挑了，不再另設。
都是自己人，見面自是和氣。
謝淵含笑還禮，「二位大人太客氣了，今後這尋陽民生，還要多多仰仗二位才是。」
「哪裡哪裡，謝大人言重了！在下已在府中備好酒宴，專為謝大人與諸位將士們接風...」
何威臉上笑意更濃，正要側身讓道，謝淵卻笑著擺了擺手：「飯等會兒再吃，現在還有事要做。陸大人，麻煩將百姓列到兩旁，再將這些日子各地過來的流民攏到中間。」
聚集流民？
陸駿一愣，不知道謝淵要做什麼，但喬家周家和陸家敢放他來尋陽，在謝淵身邊當縣丞，就是因為他雖然比較愣，天資不高，卻也不是什麼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
此番來尋陽，陸康也再三對他強調過，多聽多看多學，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就都聽謝淵的吩咐。
憨直之人有憨直之人的好處。
陸駿雖然不解，但也沒多問，立刻指揮衙役們照辦。
可誰料衙役一動，流民頓時大亂！
流民是戴罪之身，按律輕則入獄，重則問斬。平日裡他們連城門都不敢進，此番之所以敢聚於尋陽，全因這三月謝淵在居巢開棚施粥、廣布仁聲。
如今見衙役列隊而來，動作粗暴，頓時以為中了圈套——官府誘他們入城，是要一網打盡！有些衙役也似會錯了意，推搡踢打，毫不留情。
霎時間，哭喊求饒之聲響徹江岸，男女老幼紛紛跪地磕頭，塵土飛揚，哀聲震天。
百姓譁然，議論四起，望向謝淵的眼神，頃刻間由敬轉疑，由疑生懼。
人群之中，蔡邕更是雙目圓睜，鬚髮微顫！
「莫非是吃到了軍功的甜頭，還想用這些流民再換功勞？！」
「如此玩弄人心，此子...」
他心頭怒火騰起，幾乎按捺不住。
可在這時——
一名衙役趁亂推搡，竟偷偷伸手，揉捏起面前一名衣衫襤褸的女流民。那女人骨瘦如柴，懷中還緊摟著個光腳的小女孩，瑟瑟發抖。
這一幕，何威與陸駿也看得眉頭緊鎖，正欲喝止。
可還不等二人說話，謝淵眉頭一皺，下一瞬，他身後猛地殺出一條鐵塔大漢！
周遭群眾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手起刀落，衙役人頭飛上天！
「哪來的雜種！敢在公子面前放肆？！」
周泰橫刀，虎目圓瞪，鮮血噴了一臉，如煞神降世。
全場死寂。
連哭喊聲都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漸漸也從謝淵的態度里琢磨過味來。
片刻後，不知何處一聲高喊炸響。
「好！周將軍為民除害！！！」
剎那間，人群如沸水潑雪。
「殺得好！」
「這人我認識！他叫張敢！前幾日就有山中流民聽聞消息，攜妻帶女來咱尋陽，他當時在城門口就見到一家。結果這張敢仗著身份把人家丈夫下了獄，妻女卻帶回家。那女孩看上去才七八歲的樣子！」
「該殺！這種畜生早該千刀萬剮！」
「周將軍威武！謝大人明鑑！」
百姓們群情激奮，呼聲震天，人群之中，蔡邕也是雙眸一皺，意外的看著謝淵。
蔡邕的反應，謝淵不知道。
站在箱子前的他，只是側目看了一眼何威。
何威渾身一抖，外人不知道謝淵是個什麼性格，可那日見過謝淵進居巢的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立刻跪地：「小人治下不嚴，還望大人...」
「起來吧。」
謝淵語氣平淡，「你剛到尋陽沒兩日，此事不怪你。但日後，莫再讓我見到這種人。」
「是！」
何威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不敢抬頭直視謝淵。
別看謝淵平日見人總是溫言帶笑，可他畢竟是提兵沖陣，血里打滾出來的將領，身上自有一股殺伐之氣。此刻神色一肅，何威便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謝淵沒再理會他，待人群徹底分開，流民盡數聚於廣場中央，他便退後一步，站到那堆寶箱之上。
尋陽乃碼頭重鎮，此處廣場開闊，足可容千人有餘。
站在箱頂俯視，但見烏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無數雙眼睛——驚疑的、畏懼的、期盼的——齊刷刷望向他。許多人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謝淵，一時間竊竊私語，嗡嗡如潮。
特別是最前方的流民，一個個不是磕頭求饒，就是磕頭謝恩。
就在此時，謝淵身後兩百親衛齊齊踏前一步，長槍頓地，聲震四野。
「肅——靜——！」
百姓頓時噤聲，連孩童的啼哭也戛然而止。
廣場之上，唯餘江水拍岸，旌旗獵獵。
蔡邕踮足望去，只見謝淵身後親隨排成長隊，人人肩扛大箱，箱箱沉實，珠光自縫隙間隱隱透出。
隊伍連綿數百步，一直連到江上船中。
可這還沒完，搬箱子的人多，船更多，十幾艘不止的畫舫連綿不絕，整個江面都被占據！
「此子此番乃巢湖剿匪而歸。」
「然...巢湖之匪，怎可能有如此之多的金銀珠寶？」
「聽聞那黃家被一夜滅門，這些必是從黃家所得。」
蔡邕眉頭越鎖越緊。
黃家通賊不假，依漢律，其家產當盡入國庫。但這年頭朝廷對地方幾乎已經沒了控制力，而沒控制力的根源，一是士族坐大，二就是國庫沒錢，地方的軍隊糧餉都發不出來。
於是，地方軍剿匪，抄沒大戶以充軍資，遂成心照不宣之事。
若是四年前，還沒被宦官下獄流放之前，他蔡邕可能還會對謝淵的做法不喜。
他出身世家大族，又是嫡子，從出生起就衣食無憂，所思所想很難不脫離實際，因此四年前的他才敢多次上書批評宦官，只覺得憑藉憑一紙奏章、天下公議，便可匡扶社稷。
結果就是下獄，通緝，逃亡。
人在世間，性情與見識，終隨磨礪而變。
在吳郡躲了四年，見識到現實世界的殘酷，了解到有些東西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就是必然客觀存在。如今的他，對謝淵抄黃家充軍這種事，已經沒了太多反感。
可問題在於...
這些都是潛規則，不能擺上檯面來說，更遑論如此大搖大擺。
這已經是目無王法了！
「魚肉百姓，金銀開路。」
蔡邕心中嘆息：「到底是年少得志，銳氣未馴。」
目光之中，惋惜有之，憂慮亦有之。
恰在此時，隨著大量寶箱搬上碼頭，尋陽縣令何威以及縣丞陸駿也快步來謝淵面前。
「謝大人，別來無恙。」
碼頭廣場之上，胖乎乎的何威臉上滿是笑意，陸駿也是笑著拱手。
此番巢湖剿匪，變動最大的就是尋陽與居巢。一來居巢縣令那日被張寶所斬，所以周尚去了居巢當縣令，順帶將謝三爺復起，任命了縣丞。而那黃家家主黃寬，本是尋陽縣令。
因此，之前其實就與謝家喬家交好的居巢縣尉何威，就被調來了尋陽當縣令，陸駿則是成了尋陽縣丞。
至於縣尉，自然是謝淵一肩挑了，不再另設。
都是自己人，見面自是和氣。
謝淵含笑還禮，「二位大人太客氣了，今後這尋陽民生，還要多多仰仗二位才是。」
「哪裡哪裡，謝大人言重了！在下已在府中備好酒宴，專為謝大人與諸位將士們接風...」
何威臉上笑意更濃，正要側身讓道，謝淵卻笑著擺了擺手：「飯等會兒再吃，現在還有事要做。陸大人，麻煩將百姓列到兩旁，再將這些日子各地過來的流民攏到中間。」
聚集流民？
陸駿一愣，不知道謝淵要做什麼，但喬家周家和陸家敢放他來尋陽，在謝淵身邊當縣丞，就是因為他雖然比較愣，天資不高，卻也不是什麼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
此番來尋陽，陸康也再三對他強調過，多聽多看多學，只要不涉及大是大非就都聽謝淵的吩咐。
憨直之人有憨直之人的好處。
陸駿雖然不解，但也沒多問，立刻指揮衙役們照辦。
可誰料衙役一動，流民頓時大亂！
流民是戴罪之身，按律輕則入獄，重則問斬。平日裡他們連城門都不敢進，此番之所以敢聚於尋陽，全因這三月謝淵在居巢開棚施粥、廣布仁聲。
如今見衙役列隊而來，動作粗暴，頓時以為中了圈套——官府誘他們入城，是要一網打盡！有些衙役也似會錯了意，推搡踢打，毫不留情。
霎時間，哭喊求饒之聲響徹江岸，男女老幼紛紛跪地磕頭，塵土飛揚，哀聲震天。
百姓譁然，議論四起，望向謝淵的眼神，頃刻間由敬轉疑，由疑生懼。
人群之中，蔡邕更是雙目圓睜，鬚髮微顫！
「莫非是吃到了軍功的甜頭，還想用這些流民再換功勞？！」
「如此玩弄人心，此子...」
他心頭怒火騰起，幾乎按捺不住。
可在這時——
一名衙役趁亂推搡，竟偷偷伸手，揉捏起面前一名衣衫襤褸的女流民。那女人骨瘦如柴，懷中還緊摟著個光腳的小女孩，瑟瑟發抖。
這一幕，何威與陸駿也看得眉頭緊鎖，正欲喝止。
可還不等二人說話，謝淵眉頭一皺，下一瞬，他身後猛地殺出一條鐵塔大漢！
周遭群眾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手起刀落，衙役人頭飛上天！
「哪來的雜種！敢在公子面前放肆？！」
周泰橫刀，虎目圓瞪，鮮血噴了一臉，如煞神降世。
全場死寂。
連哭喊聲都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漸漸也從謝淵的態度里琢磨過味來。
片刻後，不知何處一聲高喊炸響。
「好！周將軍為民除害！！！」
剎那間，人群如沸水潑雪。
「殺得好！」
「這人我認識！他叫張敢！前幾日就有山中流民聽聞消息，攜妻帶女來咱尋陽，他當時在城門口就見到一家。結果這張敢仗著身份把人家丈夫下了獄，妻女卻帶回家。那女孩看上去才七八歲的樣子！」
「該殺！這種畜生早該千刀萬剮！」
「周將軍威武！謝大人明鑑！」
百姓們群情激奮，呼聲震天，人群之中，蔡邕也是雙眸一皺，意外的看著謝淵。
蔡邕的反應，謝淵不知道。
站在箱子前的他，只是側目看了一眼何威。
何威渾身一抖，外人不知道謝淵是個什麼性格，可那日見過謝淵進居巢的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立刻跪地：「小人治下不嚴，還望大人...」
「起來吧。」
謝淵語氣平淡，「你剛到尋陽沒兩日，此事不怪你。但日後，莫再讓我見到這種人。」
「是！」
何威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不敢抬頭直視謝淵。
別看謝淵平日見人總是溫言帶笑，可他畢竟是提兵沖陣，血里打滾出來的將領，身上自有一股殺伐之氣。此刻神色一肅，何威便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謝淵沒再理會他，待人群徹底分開，流民盡數聚於廣場中央，他便退後一步，站到那堆寶箱之上。
尋陽乃碼頭重鎮，此處廣場開闊，足可容千人有餘。
站在箱頂俯視，但見烏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無數雙眼睛——驚疑的、畏懼的、期盼的——齊刷刷望向他。許多人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謝淵，一時間竊竊私語，嗡嗡如潮。
特別是最前方的流民，一個個不是磕頭求饒，就是磕頭謝恩。
就在此時，謝淵身後兩百親衛齊齊踏前一步，長槍頓地，聲震四野。
「肅——靜——！」
百姓頓時噤聲，連孩童的啼哭也戛然而止。
廣場之上，唯餘江水拍岸，旌旗獵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