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嚇嚇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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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老太公剛由家僕攙扶著下了馬車,便見遠處塵煙輕起,一隊人馬自官道盡頭緩步而來。

  為首少年不過十三四歲,青衫素帶,未著甲冑,腰間懸一柄細鞘長劍,馬鞍旁繫著一卷《春秋》,側掛一桿黑漆長弓。

  他神色沉靜,步履不疾不徐,雖只一騎當前,卻自有一股非凡從容的氣度,身後五十餘騎都壓他不下,正是謝淵。

  「不愧是見過血的少年將軍,他此番氣度,與之前在舒縣相見時已截然不同!」

  喬老太公心頭一喜,算是老太公看孫婿,越看越順眼。

  行至馬車前,謝淵亦翻身下馬,整衣肅容,聲音清朗:「孫婿謝淵,拜見祖父,見過二位叔父。」

  喬老太公喜上眉梢,連忙上前扶起,「好!好啊好啊!快快請起,快快請起!多日不見,淵兒你身量長了,氣度也沉了,不愧是能八百破四千的少年將軍!哈哈!」

  「祖父過獎了。」

  謝淵直起身,笑著與喬老太公寒暄。

  對於喬老太公,他還是非常尊重。

  別看這次巢湖剿匪,喬家好像是沒出兵,但實際上後勤糧草,還有傷員安頓,安撫流民等等工作,全部是由喬家完成。

  更不必說——喬雨瓷尚未至居巢時,喬老太公便已傾盡家財,遣人北上洛陽,為他打通宦官關節,催落軍功告身。

  如此恩義,對方又是自己未來媳婦的親爺爺,不談正事時,謝淵自然執禮以敬,懷恩以誠。

  喬老太公態度非常親切。

  可旁邊的喬江喬流二人見謝淵如此恭敬,眼中反而得意的神色更多,回禮時只是略略拱手,腰都不曾彎,一副長輩拿捏晚輩的架勢。

  捕捉到這個細節,本也喜氣洋洋跟在謝淵身後行禮的蔣欽,微微皺眉,側頭對身後的親衛葉老五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葉老五神色一凜,點頭貓腰,迅速從隊伍末尾隱入道旁林影。

  老太公看孫婿,自然是越看越歡喜。

  只是此地乃官道,不方便多聊,又與笑著寒暄幾句,謝淵便將喬老太公請回馬車,自己翻身上馬,馬鞭輕揚,五十騎精銳開道,蹄聲如雷,塵煙滾滾——場面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肅殺之威。

  五十騎開路,場面很驚人。

  喬老太公倚在車中,嘴角噙著笑意,心中暗嘆:「雨瓷這孩子,果真沒看錯人。」

  喬江喬流卻截然不同。

  兩人撩起車簾,望著馬背上青衫素帶的少年,眼中既有羨慕,更藏嫉妒。

  尤其是喬流,眼珠滴溜一轉,低聲冷笑:「哼!此子能有今天,還不都是多虧了我喬家?如今倒擺起譜來——五十騎開道,好大的威風!等會兒回府,定要敲打敲打他。若能趁機討個都尉噹噹,說不得...我也能帶兵立功!」

  他正暗自盤算,眼中已浮起幾分興奮。

  可這歪心思才剛冒頭——

  前方山道驟然爆起震天喊殺!

  「什麼情況?!」

  喬江喬流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掀開車簾張望。可帘布剛掀開,便見謝淵已勒馬轉身,左手穩托黑漆長弓,右手三指扣箭,動作快如電光。

  「嘣!」

  弓弦炸響,如裂帛穿雲。

  山頭一名賊首正揮刀吶喊,忽覺眉心一涼,箭鏃已貫右目,直透後腦!

  屍身轟然栽落,鮮血濺上枯枝。

  謝淵神色未動,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塵,他目光清冷,手指卻穩如磐石,又取一箭,搭弦、引弓、瞄準,口中卻溫聲安撫:「祖父莫要擔心,不過數十流寇罷了。」

  車內,喬老太公原本微蹙的眉頭頓時舒展,只覺這孩子臨危不亂,還顧著寬慰長輩,當真是個好孫婿。而喬江、喬流卻已僵在車窗邊,喉頭滾動,冷汗涔涔。

  他們原以為這少年不過仗著幾分軍功裝模作樣,可如今一看...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懼,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可這還沒完。

  連開三弓,謝淵沒好氣的笑著白了一眼身邊同樣眼神玩味的蔣欽,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擺手:「進山,清剿余寇,一個不留。」

  霎時間,官道兩側人頭滾滾,喊殺聲震耳欲聾,鮮血流了一地。


  這些山賊,自然不是蔣欽找人假扮。

  眾人今天出城來接人時,正好在這山道上遇到了一夥殺人丈夫,還要淫人妻女的賊人。

  這種劫人錢財,還要害人性命的山賊,謝淵一般都是當場殺了了事。

  只不過出門那會兒,謝淵想著要見喬老太公,不願見血,所以才留下士兵將這些山賊扣在山中,等事情結束了再丟官府解決,正好還能給如今居巢的代理縣令——周瑜叔父周尚用來立威。

  但卻不料,這立威,自己倒是先用上了。

  想到這裡,謝淵側頭望向馬車裡的喬江喬流。

  六目相對的一瞬,那兩人臉上立刻堆起討好諂媚的笑容,慌忙放下車簾。可即便隔著厚重的布簾,謝淵依舊能感受到這兩人的顫抖。

  「這兩人,實屬酒囊飯袋,怪不得老太公這麼急迫就要把雨瓷嫁出來。」

  謝淵好笑搖搖頭。

  此番他故意在居巢等候喬老太公登門,其實並非為了敲打這位老人家。

  喬老太公對他有托舉之恩,他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二來,他與喬老太公接觸不少,知道喬老太公的見識與手腕,根本無需多此一舉。

  真正要敲打的,是這兩位喬家公子。

  畢竟老太公經歷過年邁喪子之痛,對僅存的兩個兒子難免溺愛縱容。

  謝淵早前在皖城時,就已聽聞喬江喬流的「鼎鼎大名」。若不提前震懾一番,日後怕是要生出許多無謂的麻煩。

  只是,他原打算進了居巢再尋個由頭嚇嚇這哥倆,卻沒料到蔣欽靈機一動,竟在半道上就把事辦成了。

  「公奕你啊,當真狡詐如狐。」

  謝淵笑著搖頭,臉上還沾著血跡的蔣欽咧嘴一笑:「此等紈絝之輩,哪還需要少主親自動手?」

  「行了行了。」謝淵擺擺手,收起長弓,笑意未減:「回頭把我兵庫里那對白蛟的長刀拿去。你惦記它們可有些日子了吧。」

  「哈哈,謝少主!」

  蔣欽神色一喜。

  白蛟就是那夜在居巢城外俘虜曹操的人,算是一員猛將,在居巢攻城時也能招架甘寧十幾回合,但後來因為被馬牽紙鳶的天音驚亂心神,最終被甘寧一戟劈散武架,一戟梟首。

  蔣欽倒不在意白蛟死活,他在意的,是白蛟手裡那對龍紋雙刀。那刀身寒光凜冽,刃口隱有雲紋,分明是百鍊精鋼所鑄,他也是雙刀將,自然早就眼饞得緊。

  只是謝淵此前見那雙刀材質上佳,便一直收在兵庫里,原打算待自己成年之後,將歷年所藏名兵利器一併熔煉,鍛造成專屬佩兵。

  不過如今見蔣欽立功又合心意,索性也就賞出去了。

  蔣欽生性沉穩冷靜又勤學善思,實屬難得的將才。而有趣的是,隨著蔣欽這麼一折騰,探頭在窗邊觀望的喬老太公也琢磨出味了。

  他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按理說,謝淵此舉確有失禮數。喬江喬流雖不成器,終究是喬雨瓷父親的異母兄弟,論輩分,還是謝淵的叔伯長輩。

  這般當眾震懾,近乎以下凌上。

  可他非但未生慍怒,眼中反而更浮起幾分讚許。

  正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

  私情上,他是心疼兒子的父親,可若看大局,他便是肩抗喬家命運的喬家家主。

  如今喬謝兩家既已締結姻親,他要的,豈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孫女婿?

  亂世之中,能護得住喬氏門楣的,唯有鐵腕與遠見。

  他悄然側目,望向那策馬徐行,神色如常的少年郎,心下豪然:「天下英雄,何其多也?然能如吾孫婿謝郎者,吾未見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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