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鹽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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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情懷總是濕。

  正所謂——若她涉世未深,就帶她看盡人間繁華;若她心已滄桑,就帶她去坐旋轉木馬。

  這話,本質就是男女之間的喜歡,需要打中對方內心的渴望。

  雖然謝淵本身沒動這些心思,但...

  明明被滿城人盯著,明明不合規矩,明明該羞得鑽入地縫,但虛靠在謝淵懷中,喬雨瓷心頭竟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與安穩。

  這種感覺只有謝淵能給她。

  當然,光是刺激,自然遠遠不夠。

  雖然這是她頭一回做出如此大膽失禮之舉,小臉滾燙如霞,但她並非懵懂無知的閨中少女。

  甚至因自幼執掌家中生意,她的眼界與閱歷,早已勝過許多成年婦人。那些只會逞一時叛逆的男子,在她眼中,不過幼稚可笑。

  但...

  長久以來的書信交流,讓她知道了謝淵是個什麼樣的人,謝淵...也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且願意接受最真實的她。

  「他在書信里說喜歡我活潑跳脫不拘理解的性子,不是騙人呢。」

  能在喜歡的人面前做最真實的自己,自己隱藏多年但因為怕被罵做不知廉恥,不守女德,而不敢被外界知道的小性格正好被喜歡的人接受。

  喬雨瓷心中滿是甜蜜,指尖微微發燙,終於輕輕靠了過去。

  謝淵倒是不是知道少女心中千迴百轉。

  雖然因為前世影響,他覺得男女之間若要結為夫妻,還是需要有感情基礎。但生逢亂世,又是個親手斬過上百顆頭顱的少年將軍,他在感情上自然不是個猶豫龜縮的性子。

  喜歡,便帶回家,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畏畏縮縮的。

  他只是笑著輕抖韁繩,白馬緩行。

  「跟我回家。」

  「恩。」

  滿街目光如潮,黑衣少年郎與清婉的江南少女共乘一騎,笑語低回,白馬緩步,悠悠朝鄰街新府而去。

  消息如風過巷,轉瞬傳遍全城。

  霎時間,再無人議論謝、喬兩家是否生隙。

  有趣的是,城中少年聊到謝淵時要麼是佩服,要麼是嫉妒,要麼是感嘆廬江之花終被尋陽江頭的晚風摘走。

  可他們家中長輩,再聊到謝淵,已不僅是之前觀望,而是名帖已遣,僕從登門,爭相遞拜謝府。

  謝家要起勢了,自謝淵收復居巢那天起,全廬江就沒人看不明白。

  可這世道,從來不是光靠打打殺殺就能坐穩屁股的。就算強如董卓,手握西涼鐵騎、挾天子以令諸侯,最後不也落得個萬民唾罵、身死族滅的下場?

  槍桿子裡能出話語權,但用什麼方式說話,話語裡表達的意思能不能拉攏大多數,也同樣很重要。

  若謝淵真是個只知以兵權壓人,還翻臉無情的白眼狼。那廬江各大士族豪族寧可轉投喬氏,也絕不會與這等不懂「共利、共名、共安」的莽夫共事。

  可現在不同了。

  謝喬即將結為秦晉之好,廬江各大士族豪族自然紛紛出動。而這消息,第一個得知的就是——喬老太公。

  .

  「父親!」

  喬家馬車轔轔駛在通往居巢的官道上,車簾微晃,塵土輕揚。

  馬車內,喬家二子喬江,他挺直腰背,語氣鄭重,眼中似有憂國憂家之色,「雨瓷雖與那謝淵情投意合,可謝淵此人終究是以軍功起家。一旦朝廷授他實職,必擴部曲募私兵,少則數百,多則上千!

  到那時,他雄踞尋陽,扼守水路要衝,掌商貿之咽喉。而我喬家雖富,卻無甲兵,豈非俎上魚肉?

  依孩兒之見,當趁其羽翼未豐,聯結廬江諸姓,共推我喬氏為盟首,結成廬江義盟,以商制軍,以民制兵!如此,方能保我喬家百年基業,不為武夫所奪!」

  喬老太公未應聲,只緩緩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熱茶,身子隨馬車微微晃動,似睡非睡。

  見父親不語,右側的三子喬流卻已按捺不住,錦袍鮮亮,嘴角帶笑:「二哥,這你就不懂了!對我喬家而言,要的正是謝家缺錢!他越缺錢,越得低頭求人——咱們的人,才能順理成章塞進他家裡。父親,您說是不是?」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一個慷慨陳詞,一個得意獻策,話音在車廂里來回碰撞。


  喬老太公依舊沉默,隻眼底的失望又深了一層,「可惜,若是洪兒還在,老夫我也不必如此焦慮了。」

  喬家中青一代,本有三位男丁。

  其中大喬小喬之父——喬洪不僅是喬家嫡長子,更是難得的幹才。二十出頭便將喬家上下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與廬江各家周旋有度,恩威並施。

  當時他喬老太公本來都準備退居幕後,安享晚年了。

  可幾年前一場暴雨,山洪暴發,喬洪歸途經大別山道,竟被泥石流吞沒,屍骨無存。

  家中只余庶出的喬江喬流。

  本來這也還好。

  這年頭兵荒馬亂,庶出過繼給嫡系撐場面,實屬尋常。

  可問題偏偏出在這兩個兒子身上。

  二子喬江志大才疏,整日高談闊論,卻連連家裡一月出多少精鹽都算不明白。

  三子喬流則短視功利,滿腦子塞人撈錢,耍些小心機,全然不顧謝淵是何等人物。

  兩個兒子都不爭氣。

  這些年,他喬老太公雖又納了不少小妾,日日枸杞燉湯,生蚝佐膳,盼著再生個男丁,好生栽培。但沒辦法,快七十來歲的人了,總歸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謝郎平日子看似溫潤內斂,像是個好說話的。可帶兵打仗之人,怎會是個任人拿捏的溫吞性子?」

  「此番他雖藉口說居巢軍政還未重建,怕賊寇復襲,不方便離開。怕也是帶點逼我主動來居巢見他,要以此樹立謝家主導地位的意思。」

  「以他這般外示謙和,內藏鋒芒的性子,我喬家若未來讓江兒流兒站在台前,怕是反倒會誤了兩家交情。」

  「罷了,今日先讓謝郎見見他們再說,若是行,自然最好,若是不行...大不了,老夫回家再多納幾房小妾,勞累勞累!

  以謝郎此番展現出來的心性,若我能再生個男丁,就算年紀尚小,但只要不壞事,再有雨瓷幫扶,謝郎也定然不會欺我喬家。」

  七旬老漢欲再赴沙場,喬老太公目光中有些決絕。而在這時,忽而他又想起了什麼,側眼看了看馬車裡的一個瓷壇。

  「那謝郎說今日會給我一個驚喜,還讓我帶鹽晶過來,這是為何?」

  喬老太公正自思忖,馬車忽地一緩,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趕車的家丁探進頭,壓低聲音道:「老爺,謝公子親自迎出來了。」

  「這就來了?」

  喬老太公一怔,隨即眼中掠過喜色。

  ——此地距居巢尚有十餘里,謝淵竟遠迎至此,當真是給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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