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最後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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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父,他們這是...」

  陸駿一時愣在原地。

  陸康亦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可在這時,巷子那頭又炸開周泰那銅鑼嗓子的笑罵聲——

  「正所謂養寇自重,聽過沒?若不是那狗日的黃家暗通賊寇,巢湖哪來這麼多蟊賊?大伙兒說是不是?!」

  「那是自然!」

  「老子早覺得那黃家不是好東西!果然!」

  「天殺的黃家!」

  「可不是嘛!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偏撞上了我家少主!

  什麼?你竟不知我家少主是誰?去尋陽江頭打聽打聽,誰人不曉尋陽謝郎的名號?!我家少主咽不下這口氣!當夜飛馬傳信六家——『黃家叛,居巢危,六家兄弟,可敢隨我夜襲復城?』

  於是周、喬、曹、甘、許、魯六家齊聚我家謝公子麾下,星夜馳援!寅時出兵,午時破城,一刀斬了黃寬那狗頭!」

  「斬的好!謝公子大義!」

  「陸使君無罪啊。」

  百姓群情激盪,聲浪幾乎掀翻屋瓦。

  火光躍動,周泰揮舞粥勺的影子在小巷裡拉得老長,一直投到陸康、陸駿腳前。

  聽聞百姓紛紛為陸康開脫,陸駿神色一喜,旋即卻抿唇,垂眸思忖片刻,才低聲問道:「叔父...這謝家大郎如此高調宣揚,莫非已與周家通了氣,有意對我們陸氏示好?」

  「終於學會動腦子了。」

  陸康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謝家郎君此番立下復城大功,朝中又有周家為其發聲。若他再聰明些,不貪獨占軍功,連曹家恐怕也會替他說上兩句好話。如此一來,縱不能封關內侯,謀個千石實職,亦是水到渠成。」

  他目光穿過巷口,落在那立於周泰身側,正笑吟吟為老嫗遞上熱餅的少年身上——謝淵。

  「此子,真乃天意獨鍾,白石渡口血未冷,居巢城頭火又燃。

  年方十三,已掌兵符,未及弱冠,竟定失城。小小年紀便有此等文韜武略,實乃千古罕見。只可惜,我觀此子,心不在漢室,只想壯大他那謝家....」

  話到此處,陸康忽而一頓,自嘲一笑:「罷了。如今之我,又還有何面目苛責於人?昔日我口口聲聲禮法大義重於生死私利,今日方知,以往的我,不過是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迂夫子罷了。」

  陸康搖搖頭,笑意苦澀。

  沉默良久,他才轉向陸駿,緩緩道:「此子以軍功立身,所求之職,必是軍中實權。若得郡級軍職,便可領兵千人,私蓄部曲亦逾千餘。如此,駿兒,你可知他此番為何要向我陸家示好了?」

  領兵千人,外加千人部曲...

  陸駿心頭一震,猛地抬頭:「叔父,您的意思是,那謝家想要介入我家的鹽鐵生意?!」

  「正是。」

  陸康點頭,語氣如古井無波:「謝家世代紮根尋陽,雖這些年他們瓷器生意做的不錯,聽著熱鬧。可燒瓷的利潤,最多不過五成,而鹽鐵之利,五倍起步,十倍尋常,精鹽更是天價。

  一船精鹽下江,抵得上他謝家百窯日夜燒上一年。也是因此,唯有介入鹽鐵生意,他方能養的起兩千兵馬。」

  陸駿眉頭緊鎖,下意識攥緊袖口:「謝家在尋陽,乃我江東之鹽過江北上的咽喉,若他性子貪婪,看我家虛弱就趁機大開虎口,甚至若是藉助我家鹽鐵站穩腳跟,最後反咬一口...」

  「無妨。」

  陸康淡然一笑,「此事,靜待兩日,自有分曉。」

  「請叔父教我。」陸駿不解拱手。

  陸康目光深遠:「以後看事,要先看大,再看小。謝家此番替我造勢,必是想要我陸家之鹽,可你別忘,廬江也有鹽,只不過廬江之鹽多依賴咸泉、鹽土煎煮,產量少,成色粗,而且這廬江之鹽,還是喬家命脈。

  他此番能立下軍功,多虧了喬家在後錢糧鼎力支持。可一旦他官職落定,坐鎮廬江,又與我陸氏結成鹽利之盟,那麼喬家於他的助力就會大大下降。到那時,只用看看他如何對待喬家,便能知他心性之厚薄。」

  「叔父英明!」

  陸駿神色一振,眼中豁然開朗。

  喬家的命脈就是廬江鹽,不僅是廬江本地鹽場基本都被喬家控制,整個廬江的食鹽市場也都歸喬家,畢竟鹽賣出去,才能換真金白銀。


  當然,因為廬江鹽產不多,所以謝淵找陸家合作販鹽,本身問題不大。

  關鍵在於——謝淵從陸家拿到鹽後,往哪賣。

  自然是廬江本土最好賣。

  謝淵此番功成,官職一下來,便是手握兵符,坐鎮要津,雖然根基依舊遠不如喬家深厚,但如今這年頭,手裡有兵就是老大。

  謝家往後真要在廬江賣鹽,憑其兵權在握,無人敢阻。若欲銷往他郡,則要面對巨大的壓力與成本增加。

  可江東鹽進了廬江,喬家利益必然受損。

  喬家對謝淵有提攜之恩,甚至在火燒白石渡口之前,喬老太爺為表誠意也為給謝淵鼓氣,都已給謝家遞了紅紙,欲讓大喬與謝淵定下婚約。

  「如此幫扶提攜之恩撞上宗族發展大計...」

  「那謝家子,會如何做?」

  陸駿思緒萬千,而陸康則不同,他接觸過謝淵,對謝淵的心性有幾分把握。

  更何況...

  ——「父老們記住了,此番施粥,乃是天子憫民,特賜救命糧!爾等今日能食此粥,全賴陛下仁心、朝廷開倉。當念聖恩,莫謝私門!」

  走在滿是災民的街頭,聽著謝家部曲一遍遍高聲宣示粥糧來源,陸康眼中更多了一分欣賞。在如今這天下,就算是滿街餓殍、易子而食,也不能打著私人旗號賑災,此乃大忌。

  「只拿軍功,不收人心,這些細節都注意到了。」

  「勇猛如虎又心細如絲,當真難得。」

  「只希望別在喬家這事上犯糊塗才好。」

  看著城頭那迎風招展的「謝」字旗,陸康眼中多了一些期許。

  雖然與謝淵的接觸不多,但他對謝淵的性格已經有了些了解。陸家如今風雨飄搖,若是能拉到謝淵這種將才做盟友,其實也不錯。

  也是因此,陸康此時,竟也稍微替謝淵考慮了一下。

  雖然對於封賞之後的謝淵來說,喬家的作用可能沒那麼大了,但此時朝政已經被宦官把控。因此就算有周家幫忙開口邀功,就算功勞潑天...

  若無重金打通中常侍門路,奏章照樣沉於案底,拖個好幾年都正常。

  可謝家底蘊太薄,縱然掏空家底,也湊不出這錢。

  周家乃清流,出了這錢若是被宦官知道,謝家便死無葬身之地。

  此時就算是那大司農周忠,想在朝堂上幫謝淵說話,都是要用些手段,將周家與謝家撇清干係。甚至是花人情委託類似汝南袁家、弘農楊氏還有太原王氏這類立場相對中立的士族幫忙進言,才行。

  如今的謝家,還有最後一關要過——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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