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陸家變局,謝淵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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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家雖有瓷器生意,利潤可觀,養活百十部曲不成問題,可想要支撐兩千兵甲、馬匹、糧秣,無異於杯水車薪。

  在東漢,真正能撐起一支私兵的,光靠瓷器、布帛遠遠不夠,還需...鹽鐵!

  鐵先不談。

  雖然謝家世代燒瓷,他謝淵也做了未來轉型冶鐵場的準備,但黃巾未起,私鑄兵器便是死罪。

  至於鹽...

  一斤粗鹽,三倍之利,一船精鹽,可養百人。

  若能介入販鹽生意,何愁無錢?

  謝淵眼中精光一閃,低聲自語:「南方之鹽,三源並立。一出廣陵,二出江東,三出巴蜀。

  廣陵所產海鹽,多循邗溝北上,或西入淮水轉輸中原,基本不銷長江水路。

  巴蜀之鹽乃井鹽,質重味厚,多供本地,兼銷荊州,但不到我廬江。唯江東之鹽,南下交州,北渡長江,遍及揚州諸郡——而廬江,正在其北上必經之路上!」

  腦中電光急轉,謝淵指尖輕叩案幾,唇角微揚。

  「這些年,我觀民間的海鹽提純之法,還極其粗陋。粗鹽雜質重、色灰苦澀,而精鹽雖潔白如雪,入口無渣,但因技術不夠,所以產量極少,市價相差十倍不止。

  精鹽的做法並不難,只是多一道溶解沉澱,多過濾一層而已。

  若我能直接從陸家拿到海鹽鹽晶,再以後世之法提純,不單可壟斷廬江,更可沿江西遊,直入荊州,將那巴蜀之鹽趕出荊州市場...

  等等,興霸就在巴郡!若是我在東邊拿到江東貨源,他在西邊拿到巴蜀貨源,屆時便能全吞荊州市場!」

  想到這裡,謝淵的眼神徹底興奮起來,但很快,他又強自冷靜下來。

  「吃獨食,必然遭毒打。」

  「何況鹽鐵於我而言,只是一時之利,千萬不能上頭。此番陸家震盪,他們家在外的生意必然也會受到影響,若是我能與他們合作...」

  「我手上不僅有技術,還有足以盤踞一方的兵馬,同時也控制著尋陽這水路要衝!不怕被陸家店大欺客,

  籌碼已夠!至於利潤分配也完全沒問題。如今世道,十斤海鹽鹽晶,最多出半斤精鹽,六七斤粗鹽,剩餘是廢料。

  可我有把握十斤鹽晶出六七斤精鹽,而精鹽價格是粗鹽的十倍左右!利潤絕對夠分,也夠誘人。但江東陸家的海鹽生意,一直都是他家的庶出掌管...

  接下來,就看能不能從陸家手裡拿到原材料——海鹽鹽晶了。」

  一念及此,謝淵心中已有定計。

  他側首喚來阿大,低聲附耳道:「去,傳話給城門口值守的弟兄——

  今夜施粥,待流民圍攏,就給我大力宣揚『『謝、周、喬、甘、許、曹、魯七家義兵,奉陸使君號令,血戰破賊,保我廬江!陸使君臨危不退,忠節貫日,實乃我郡柱石!』

  特別是陸使君的名頭,一定要給我喊響!」

  「是!少主!」

  阿大領命離開。

  旁邊,周瑜喝著羊奶笑道:「拿出黃家全倉糧食賑濟災民,全天下怕是也只有你能做得出來了。」

  「一鯨落萬物生,那黃家平日裡魚肉百姓,今日自然也該爆金幣了。」

  「爆什麼?」

  「沒什麼,哈哈來再喝一杯!」

  .

  入夜,月明星稀。

  縣寺偏院,樹影婆娑,風過如語。

  陸駿垂手立於屋內,屏息候著。

  窗前,陸康擱下筆,凝視案上書簡,墨跡未乾,眼神卻已沉如寒潭。

  「兄長那城門校尉之職,雖算是天子近臣,但亦容易得罪人,特別是宦官。此番兄長告老還鄉,我這罷官之罰也定然逃脫不了,那些宦官必然不會輕易放過此等良機,而此番朝堂之上,也唯有太尉陳耽、司空楊賜,尚能持正論於閹宦之間。」

  陸駿聞言,眼中一亮,急忙作揖:「叔父果然看的透徹!陳、楊二公素與我陸氏交厚,若是此時...」

  「糊塗!」

  陸康猛然抬頭,目光如刀,嚇得陸駿渾身一顫,話噎在喉。

  見他惶然,陸康卻未緩色,反而一步逼近,壓低嗓音,字字如錘:「駿兒!你當這是太平時節,還能容你試錯、容你天真?如今黨錮未解,閹宦正尋釁立威!


  陳太尉、楊司空雖然此時在朝堂上聲音最大,但也被宦官盯得最緊!我陸氏雖素與閹豎不睦,然朝中勢力不顯,故尚未入其必除之列。

  可若此時求陳、楊二公為我發聲——在宦官眼中,這是什麼?!」

  陸駿心頭一凜,頓時醒悟,聲音發顫:「他們...定會認定我陸家與陳、楊二公暗通聲氣,結為同黨...自然...自然也會對我陸氏痛下重手!」

  「正是!」

  陸康神色稍緩,卻更顯沉重,「駿兒,亂世將至,我陸氏又逢此危局。往後數年,一步踏錯,滿門皆危。駿兒,你是我兄長血脈,亦是我陸氏所託之望,日後行事,須慎之又慎,思之再思,方可舉步!」

  「侄兒...侄兒受教。」

  陸駿拜倒在地,陸康這才擺擺手,讓他起身,然後負手立於窗前,看著天上明月。

  「明日一早你便啟程吧,將此書信送往汝南,尋那袁家袁太傅。」

  「袁隗大人?!」

  陸駿雙眸一震。

  汝南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如今的家主袁隗,更是帝師太傅,位極人臣!

  可他震驚,更多是因為他知道陸康性剛如鐵,向來不喜袁隗那等持重圓融之輩。

  原因再明白不過——袁氏門第之盛,唯弘農楊氏可比,實為士林魁首。可當年竇武與陳蕃舉事誅宦,袁家卻緘默不言。

  結果竇、陳兵敗身死,宦官趁勢掀起黨錮大獄,對士族進行大規模清洗。

  十五年來,清流喋血,士人鉗口...而袁氏,頂著士林魁首的名頭,卻始終未曾立於誅宦之鋒鏑,依舊高居廟堂,安然無恙。

  陸康素來鄙其「持重近怯,圓融近偽」。

  但在此刻,望著漫天星斗,他似乎,忽然明白了袁家當年為何緘默。

  「保全宗祀,方是大節。」

  「我這一身清名,個人好惡,又算得了什麼?」

  一念及此,陸康胸中塊壘竟似消融,心境反倒澄明起來。

  他回頭看向陸駿,語聲沉而決:「若袁氏閉門不納,託辭不見,你便不必再回居巢,即刻轉返吳郡。我自會上表,引咎乞骸,罪止一身,不復累及宗族。」

  陸康語氣慨然。

  袁氏為士林魁首,陸氏不過江東一望,本非對等之交。

  此番求援,陸家能奉上的,唯有政治忠誠。

  若是沒有黨錮之禍,袁家自然樂的收下這忠誠,可如今...他心知肚明——袁隗未必肯冒著得罪宦官的風險,為一失城太守進言。

  若袁氏閉門不納,他便別無選擇,唯有主動上表朝廷,自承「御賊不力,致城陷落」,引咎乞骸。

  此舉之要,在於搶在宦官定性之前,將此事釘死為失職之過,而非結黨之罪。所付代價,便是他此生仕途,盡付東流,在大漢朝廷里永無東山再起之日。

  不過,縱使此番過後,他陸康永絕仕途,陸家也肯定再沒有如今的風光,甚至就連鹽鐵布棉這些生意,說不定都會受到排擠,但起碼不會給到宦官藉口,開除陸家士籍。

  陸家士籍不除,族中子弟便仍可誦讀經傳、應舉察廉、與士族通婚,像陸駿這些後輩亦可保全官位。也算是雖衰而不墜,若干年後未必不能再起。

  「這已是此番大變之中,我能為陸氏搏出的最好結果了。」

  一念及此,陸康神色更加感慨,忽而想到什麼,他目光微柔,問道:「駿兒,前些時聽聞你家顧氏已有身孕,如今可還安好?」

  陸駿一怔,隨即點頭:「是,入夏時便診出有妊,穩婆估摸著,臘月里該生了。」

  陸康沉默片刻,緩緩道:「亂世將至,宗族存續,全繫於後輩。可曾想過名字?」

  陸駿低頭:「尚未敢定。只盼叔父賜名。」

  陸康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良久,輕聲道:「若為男,便名『遜』吧。謙退以存身,恭默以守志——此亂世存家之道,亦是我陸氏日後立身之本。」

  話音落處,檐角風鈴輕響,夜氣微涼。

  陸康忽而一笑,笑意淡如煙水:「駿兒,陪我出去走走。」

  陸駿微怔:「叔父?」

  「既已決斷,何妨再看一眼這廬江的夜。」他緩步出門,語聲平靜,「明日之後,我或再無資格立於此城之下。」

  二人沿街緩行,夜風微涼,蟲鳴斷續。

  轉過縣寺後巷,忽見城門內火光沖天,人聲如潮。無數百姓從街頭排到巷尾,幾十餘口大鍋蒸騰熱氣,米香瀰漫街衢。

  二人一愣,但還未走近,就聽到周泰那銅鑼的大嗓音。

  「前日黃昏,賊寇突至,圍我居巢!

  陸使君手底下沒兵、沒糧、沒援軍,就帶著咱們縣裡的老少爺們,硬扛了整整兩夜!

  什麼?!城怎麼丟的?!這你都不知道?!

  昨夜子時,是黃家那狗賊,偷偷開了東門,把賊放進來的!要不然——你以為憑那群毛賊,能破得了陸使君守的城?!」

  「???」

  本還心情惆悵的陸康,不自覺歪頭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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